1 那些年,“废物”是贴在我背上撕不掉的标签
我从3岁确诊过敏性哮喘,到27岁之前,“不能剧烈运动”是写在我病历本第一页的警告,“病秧子”“废物”是别人跟在我名字后面的形容词。
小学三年级第一次体育课测800米,我跟着大部队跑了不到50米,胸口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吸不上来气,我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老师吓得脸都白了,抱着我就往医务室跑,后来我妈专门去医院开了长期免体证明,从那之后,所有的体育课、运动会、团建徒步,我永远是那个“特殊照顾”的人。
我到现在都记得初中那次运动会,班里男子4*100米缺一个替补,我主动举手说我可以试试,体育委员盯着我看了三秒,翻了个白眼就走了,边上的男生哄笑:“你别逗了,你跑两步就得进医院,到时候我们还得赔你医药费,废物就老实在边上待着呗。”我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兜里的气雾剂被我捏得咔哒响,那天我躲在厕所里哭了半个小时,我问我自己,为什么我连跑个步的资格都没有?
工作之后更甚,去年公司团建组织爬香山,领导专门过来拍我肩膀:“小周啊,你就别跟着爬了,在山脚下的咖啡厅帮大家看包就行,别累着。”我笑着说好,转头就走到没人的地方,把包里刚买的新跑鞋的标签撕了又粘,粘了又撕,那天同事们爬完山下来,都在拍山顶的打卡照,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手机里存的一个哮喘博主跑全马的视频,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活了27年,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不行”“你别逞强”“你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废物”,我甚至自己都信了,我可能这辈子都只能站在边上,看着别人跑,看着别人跳,看着别人活成热气腾腾的样子。
2 我偏要试试:从走500米都喘,到能跑完3公里
真正下定决心开始跑步,是2022年4月的一个晚上,我刷到那个哮喘博主的视频,他跟我一样是先天性哮喘,已经跑了6个全马,视频里他举着完赛奖牌笑:“别人说你不能跑,你就不跑了?那你不是真的成废物了?”
这句话像个耳光一样扇在我脸上,我当天晚上就翻出了那双没拆标签的跑鞋,揣了两瓶气雾剂,戴着口罩就下了楼,我根本不敢跑,就慢慢走,走了不到500米,熟悉的窒息感就上来了,我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喘气,手抖着掏出气雾剂喷了两下,缓了十分钟才走回家,那天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床上哭,我恨自己的身体,恨别人的眼光,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哭完我就给自己定了个计划:第一天走500米,第二天走600米,能连续走3公里之后,再加100步的跑量,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小区里的保洁阿姨都认识我了,每次看见我都跟我打招呼:“又来走路啦?”我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就笑着答应,走了整整一个月,我第一次尝试跑了100步,没喘,我站在路边愣了半天,突然就笑出了声。
之后的日子就像开了挂一样,第三个月,我能连续跑1公里不用喷药;第五个月,我跑了人生第一个5公里,配速7分半,跑完全身都是汗,我坐在路边喝功能饮料,给那个博主发私信,他回我:“你看,你根本不是废物。”我拿着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饮料瓶里。
那年秋天我去医院复查,医生拿着我的肺功能报告吓了一跳:“你这肺功能比去年提升了30%啊!你干啥了?”我说我天天跑步,医生愣了半天,笑着拍我肩膀:“可以啊小伙子,以前总跟你说适当运动有好处,没想到你真做到了。”
那天我从医院出来,刚好遇到以前的初中同学,就是当年笑我是废物的那个体育委员,他看见我穿着跑步服满头汗,特别惊讶:“你不是哮喘吗?还能跑步呢?”我擦了擦汗,笑着说:“是啊,现在能跑5公里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我转身走的时候,觉得压在我背上十几年的那个标签,好像终于松动了。
3 跑全马前我写了三页遗书:就算死在赛道上,我也不想当一辈子废物
练了整整一年,我做了个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报名2023年厦门马拉松的全马项目。
我妈知道之后哭了一晚上,跟我说:“儿子,咱不冒这个险行不行?你现在能跑步就挺好的,为啥非要跑全马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同事也说我疯了:“你一个哮喘患者跑全马,是想当网红想疯了?到时候在赛道上出事,组委会还得担责任。”
我没跟他们争辩,我只是想起了初中那年我举着手被人嘲笑的样子,想起了团建的时候我坐在咖啡厅看别人打卡的样子,想起了这么多年我听了无数次的“你不行”“你是废物”,我跟我妈说:“妈,我活了28年,所有人都觉得我啥也干不了,我就想证明一次,我不是废物。”
赛前一周我写了三页遗书,把银行卡密码、要交代给朋友的事、甚至如果我出事了要捐的器官都写得清清楚楚,折好了放在跑步腰包的最内层,腰包里还放了三瓶全新的气雾剂,和我揣了十年的那张旧的免体诊断书——就是我妈当年给我开的,我一直夹在钱包里,像个耻辱柱一样的那张纸。
比赛当天的状态比我想象的好,前25公里我跑得很稳,配速一直控制在8分左右,28公里的时候突然变天,刮起了海风,我一下就喘不上来气,赶紧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护栏上,掏出气雾剂喷了两口,边上的志愿者跑过来问我要不要上收容车,我摇摇头,缓了两分钟,又接着往前挪。
35公里的时候我开始岔气,右边的腰疼得像有人在拿刀扎,每抬一次腿都像灌了铅一样重,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肺里像拉风箱一样的呼噜声,好几次我都想停下来,但是一低头就能看见腰包露出来的诊断书的边,我咬着牙,走两步跑两步,就这么一点点往前蹭,39公里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叔叔你超棒的!”,我当时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边跑边擦眼泪,边上的跑友还跟我喊:“兄弟加油!马上到终点了!”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5小时47分21秒,志愿者给我挂上奖牌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我掏出腰包里那张皱皱巴巴的诊断书,当着好多人的面,“哗啦”一声就撕了,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刚说了一句“妈我跑完了”,我妈就在电话那边嚎啕大哭,我也哭,我说:“妈,我不是废物,我真的不是。”
4 别让别人的定义,绑住你本来能飞的腿
我跑完马拉松的事在我们小区火了之后,有好几个跟我一样有哮喘的朋友来找我,问我怎么开始跑步的,其中有个16岁的小姑娘,跟我小时候一样,因为哮喘被同学嘲笑,休学了半年,刚见我的时候她头都不敢抬,说“哥哥,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只能当废物啊?”
我当时把我的完赛奖牌给她戴,跟她说:“哥以前也以为自己是废物,但是你看,哥现在能跑完全马,你也可以。”现在那个小姑娘跟着我练了半年,已经能跑5公里了,上个月给我发消息,说她报名了学校运动会的1500米,老师都惊讶,她跟老师说“我要告诉全班同学,哮喘患者不是废物。”我看到消息的时候,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作为一个写了好几年体育内容的作者,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属于那些打破世界纪录的运动员,直到我自己跑完全马,我才明白,体育最动人的根本不是金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服输的那口气。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喜欢随便给你贴标签:你体质差你就不能运动,你太胖了你肯定跑不动,你年纪大了你就别折腾了,你没天赋你努力也没用,但是凭什么啊?你的人生凭什么要让别人来定义?那些说你不行的人,能为你的人生负责吗?
我以前也信了别人的话,觉得我这辈子都跟运动无缘,我就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废物,但是当我第一次迈开腿跑了100步的时候,当我第一次跑完5公里的时候,当我站在全马终点线撕了诊断书的时候,我才知道,所谓的“不可能”,都是别人给你设的限制,你自己不认输,就没人能打垮你。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有个天生左腿残疾的小伙子,练了三年举重,拿了省残运会的金牌,采访的时候他说:“小时候所有人都叫我瘸子,说我这辈子连路都走不利索,我就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不仅能走路,我还能拿冠军。”还有个72岁的奶奶,退休之后开始练瑜伽,现在能做很多年轻人都做不了的高难度动作,她说:“别人都说我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但是我自己舒服啊,我想活成啥样就活成啥样,关别人啥事?”
你看,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有“别人觉得你不可能”,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特权,它属于每一个不想被定义的人,属于每一个想跟自己较劲的人,属于每一个被人说“不行”偏要证明“我可以”的人。
我现在每周都要跑3次10公里,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跟着我一起跑,有刚生完孩子的宝妈,有体重200斤的大叔,还有跟我一样的哮喘患者,每次有人跟我说“我怕我不行”的时候,我都会跟他们说我以前的故事,跟他们说:“你先试试,试了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没试之前,别听别人说你是废物。”
前几天我又去参加了一个半马,完赛的时候遇到了当年那个初中体育委员,他也来跑马,看见我的时候过来跟我碰了碰拳,说:“兄弟,以前是我不对,你真的牛。”我笑着跟他碰拳,风刮过我耳边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十几年前那个蹲在厕所里哭的小男孩,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啊,我不是废物,你也不是,那些别人贴在你身上的标签,你只要想撕,就一定能撕下来,你本来就有能跑能跳的腿,有敢想敢拼的劲,别让别人的一句话,就挡住了你往前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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