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在城市夜跑团第一次见到比贝的时候,她攥着一瓶常温矿泉水,站在队伍最末尾,连专业的跑步鞋都没穿,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裤腿还卷了一半,看起来像是刚加班从写字楼里溜出来的,那天的团练目标是5公里,我眼看着她跑了不到800米就蹲在路边吐,团长递了纸巾给她,她摆着手说“不行不行,我这辈子真的不是运动的料”,我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半年之后,这个大学800米补考过两次的姑娘,会站在城市半程马拉松的赛道上,拿到属于自己的完赛奖牌。
曾经连800米都要补考的人,居然站在了半马起跑线
比贝是95后互联网运营,在我认识她之前,“运动”两个字完全不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大学的时候体测800米她跑了5分40秒,离及格线差了半分钟,补考两次才擦着60分的线过关,当时她抱着闺蜜吐槽“这辈子能不动就不动,谁爱跑谁跑”,工作之后天天996,加班到凌晨是常事,通勤打车、上楼等电梯,连去茶水间接水都要踩着代步轮滑鞋,包里常年揣着布洛芬,颈椎痛、头痛、肩膀痛是家常便饭。 直到去年体检报告出来,医生指着片子跟她说:“你才26岁,颈椎曲度变直的程度跟50岁的人差不多,血脂也偏高,再不动起来,再过两年就要做手术了。”她拿着报告蹲在医院门口懵了好久,回家翻出大学时期没穿过两次的运动服,第二天一咬牙就下楼跑了步,结果就出现了第一次团练时蹲在路边吐的狼狈场面。 她后来跟我吐槽,那天跑步的时候还被小区业主遛的金毛超过了,那狗跑两步还回头看她一眼,晃着尾巴慢悠悠地跑在她前面,像在嘲笑她跑得比狗还慢,她当时就想打退堂鼓,可看着手机里存的体检报告照片,还是咬咬牙决定再试试,跑团的团长没给她定任何配速要求,只说“能走下来5公里就算完成任务”,她就从走跑结合开始,跑100米走200米,慢慢把跑步的时长拉长。 那段时间她的朋友圈全是碎碎念的打卡:“今天跑了1公里,没吐,进步了”“今天跑了2公里,比上周快了30秒”,本来是记录给自己看的,没想到有个不太熟的大学同学在下面评论“就这速度还好意思打卡?我散步都比你快”,她当时委屈得不行,当场就把那条朋友圈删了,还差点退了跑团,后来团长私发了自己第一次跑步的记录给她:3公里跑了28分钟,比她当时的速度还慢,说“我跑了5年,现在也才5分的配速,跑步是跑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你管别人说什么”,她才慢慢调整心态,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第一”,是你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那一步
3个月之后,比贝第一次跑完了完整的5公里,用了38分钟,她给我发截图的时候,语音里都是哭腔:“姐,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做成一件完全不靠天赋、全靠熬的事。” 我当时听完特别有感触,做体育内容写作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误解了:好像体育天生就是属于那些跑得快、跳得高、有运动天赋的人的,普通人提运动,首先要自我质疑“我跑这么慢会不会被笑?”“我跳不远是不是就不配打球?”,之前我还在网上看到一个00后女生晒自己3公里跑了22分钟的记录,评论区一堆人嘲讽“这速度也叫跑步?别出来丢人了”“我家猫跑的都比你快”,看得我特别生气。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好像都在教我们要“赢”:体测要拿满分,运动会要拿奖牌,连孩子上个篮球兴趣班,家长都要比谁的娃拍球更快、投篮更准,没人告诉我们,哪怕你跑最后一名,哪怕你一个球都投不进,只要你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愿意动一动,你就已经是赢家了。 我之前还接触过一个初二的小孩,体育中考模拟考的时候跳远差了2厘米没拿到满分,坐在操场边上哭了整整一个小时,说自己“太没用了,连体育都考不好”,我当时蹲下来跟他说,你知道吗,你能每次体育课都坚持跑完全程,能跳这么远,已经比很多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小孩强太多了,满分很重要,但你的快乐和健康更重要啊。 比贝后来跟我说,她那段时间最开心的事,就是跑完步之后回家洗个热水澡,躺到床上的时候颈椎也不疼了,沾枕头就睡着,很久没有过这么舒服的状态了,她那时候才明白,体育根本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是用来让你过得更舒服的东西。
跑过半马的那一刻,我才懂“赢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去年10月,比贝突然说自己报了城市半程马拉松,我们整个跑团的人都挺惊讶的,她笑着说“我就想试试,我能不能做到,跑不完也没关系,走也走到终点”。 比赛前一天她紧张得失眠,凌晨3点就醒了,啃了两个面包就去起点排队,当天太阳特别大,跑到10公里的时候她的脚就磨出泡了,17公里的时候腿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动,路边有个摆摊的阿姨给她递了个小番茄,扯着嗓子喊“姑娘加油啊,能跑到这就已经很棒了,不用着急”,她当时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旁边的陌生跑友还给她递了能量胶,陪她跑了两公里,最后她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的是2小时47分,在所有女子参赛选手里排到了70%以后,连个鼓励奖都拿不到,但是她拿到奖牌的时候,抱着我哭了快5分钟,说“我居然真的做到了,我以前连3楼都要等电梯啊”。 那天我们去吃火锅庆祝,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赢”就是要比别人强:要考最好的大学,要拿最高的工资,要跑最快的配速,但是站在半马赛道上的时候她才明白,真正的赢从来不是跟别人比,是跟昨天的自己比: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你就赢了;你今天没有躺沙发上刷一晚上手机,你就赢了;你哪怕跑了最后一名,但是你坚持完赛了,你就赢了。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专业运动员,拿过全国冠军甚至世界冠军,但是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他们站在领奖台的时刻,是那些受伤之后咬着牙康复,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拿不到名次还坚持站在赛道上的时刻,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属于站在最高处的那几个人,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在里面找到属于自己价值的时刻。
别被“体育精英论”绑架,普通人的运动自由才最珍贵
现在比贝已经是跑团的公益志愿者了,周末的时候她会带着小区里的小朋友搞趣味跑,不计时,不排名,谁能跑到终点就给发个小贴纸,我上次去看他们活动,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跑了100米就喘得不行,蹲在路边不想跑,比贝蹲下来跟他说“没关系,咱们走一会,走到终点也算你赢”,最后小男孩慢慢走到终点,拿到贴纸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小孩的妈妈跟我说,之前小孩因为胖,上体育课总被同学笑,从来不敢报名运动会,这次跟着比贝练了两个月,居然主动报名了学校的1500米,虽然跑了最后一名,但是全班同学都给他鼓掌,他回家之后开心得吃了两大碗饭。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现在网上流行的“运动鄙视链”: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跑半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穿碳板鞋的看不起穿普通运动鞋的,去健身房撸铁的看不起在家跳帕梅拉的,好像没有几万块的装备,没跑过全马,没练出八块腹肌,就不配说自己爱运动。 真的没必要,运动本来就是最没有门槛的事,你穿几十块的帆布鞋在小区跑两圈,和穿几千块的碳板鞋跑全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你动起来,获得了快乐,身体更健康了,这就是体育的意义,现在国家一直在推全民健身,本质上就是要撕掉体育贴了几十年的“精英标签”,让体育从专业赛场走下来,走到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谈体育,每个下班之后走路回家的上班族,每个周末去公园打球的学生,每个早上在广场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是体育的参与者,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前几天我跟比贝去夜跑,她还是跑不快,配速维持在6分半左右,跑累了就停下来买个冰淇淋吃,风一吹,她扎着的马尾晃啊晃,看起来特别有活力,她跟我说,现在身边好多同事都被她带动了,下班之后不再直接打车回家,会绕着公园走两公里,周末的时候还会约着一起去爬山,大家都不说要减肥要拿什么名次,就说“动一动,舒服”。 我想,这才是体育本来该有的样子吧,它不需要你赢在起跑线,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天赋,不需要你花多少钱买装备,只需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剩下的,时间都会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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