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短道速滑世界杯北京站的赛场里，首都体育馆的冰面常年维持在零下2度，我裹着厚羽绒服在观众席搓着手哈气的时候，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已经滑到了最后两圈，最后一棒接棒的张梦莹刚接过队友的手时，还落后韩国队半个身位，现场观众的加油声已经喊得发哑，所有人都觉得翻盘希望不大的时候，她突然在内道找到了一个不到半米的缝隙，整个人压得几乎贴到冰面，冰刀划过冰面的刺耳声响混着欢呼声，最后过线的瞬间，她比对手快了整整一个刀尖。
全场沸腾的时候,她攥着拳头挥了一下，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两个小虎牙，笑得像个刚赢了糖葫芦的小孩，那瞬间我就想，这姑娘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怎么从来都没灭过。
被冰碴子“喂大”的东北丫头，热爱是摔出来的
张梦莹是土生土长的齐齐哈尔姑娘,8岁那年被体校教练选中练短道速滑的时候，她连一双合脚的冰鞋都没有。 那时候齐齐哈尔的业余体校还没有室内冰场，所有训练都在露天的冰面进行，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三十多度，呼出来的气瞬间就能在睫毛上结一层霜，她的第一双冰鞋是表哥穿剩下的，大了整整两码，她妈给她垫了三双厚棉袜子，滑不了几次脚后跟就磨出了血泡，她怕爸妈心疼不让她练，回家就躲在卫生间自己用针挑破泡，贴个创可贴第二天照样扛着冰鞋出门。 我前两年跟风试过一次短道速滑，第一次上冰站都站不稳，摔了两次屁股疼了三天，再也没敢踏进冰场，所以后来听她聊起小时候的训练日常，我才知道“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那时候她妈给她缝的棉护膝，每次滑完都湿得能拧出水，晚上挂在暖气片上烤一晚上，早上拿起来还是硬邦邦的，她套上就往冰场跑，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冰场被埋了快十厘米厚的雪，所有小队员都请假了，只有她爸骑着二八自行车载着她，五点多就摸到了冰场，父女俩扫了半个多小时的雪，才扫出十几平米的小冰面，她就踩着冰刀在那片小区域里滑了一个多小时，滑完啃着她爸揣在怀里的冻豆包，冻得说话都哆嗦，还笑着说“今天没人跟我抢道，滑得特别爽”。 带过她的启蒙教练总说，那一批二十多个小孩里，张梦莹是天赋最不突出的，也是最能扛的，每次训练摔得最狠的是她，爬起来最快的也是她，有时候摔得膝盖青一片紫一片，她还跟教练做鬼脸，说“这冰面跟我有仇，下次我肯定不摔它脸上”。 我总觉得现在很多人对“天赋”有误解，觉得能站在顶级赛场的运动员都是天选之子，但张梦莹的故事刚好告诉我，哪有什么天生的天赋，不过是别人冻得缩在被窝里的时候，你已经在冰上滑了十圈；别人摔了一次就喊疼放弃的时候，你已经摔了一百次，还在琢磨第一百零一次怎么能滑得更快，所谓的天赋，其实就是你把热爱揉进了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而已。
摔过最疼的跟头，才懂“站在冰上”本身就是赢
2021年是张梦莹最难的一年,那时候她刚进国家队北京冬奥备战大名单，状态正好，所有人都觉得她大概率能拿到冬奥的参赛资格，结果就在一次队内对抗赛上，为了避让失控的队友，她整个人狠狠撞在了场边的挡板上，左脚踝韧带三级撕裂，医生当时直接跟她说，至少要休息半年，能不能重回赛场都不好说，更别说赶冬奥选拔赛了。 那段时间她的朋友圈完全停更，队友每天上冰训练的时候，她只能待在康复室，对着墙练核心，练脚踝力量，疼的时候就咬着毛巾，汗把整根毛巾都浸透了也不吭声，她不敢去冰场边上看，怕看到队友滑行的身影自己难受，有次实在忍不住，偷偷躲在挡板后面看了十分钟，看着看着就掉眼泪，刚好被路过的教练看到，教练没劝她，就递了瓶热奶茶，说“要是真想滑，就好好康复，就算赶不上这届，还有下届，就算赶不上比赛，能站在冰上就不算输”。 后来她拼尽全力康复，还是差了0.3秒的积分，没进最终的冬奥参赛名单，很多网友都在她的微博评论里替她可惜，说她付出了那么多，连冬奥的赛场都没站上，她反倒反过来安慰粉丝：“没事啊，我虽然不能上场，但是我可以当陪练啊，我熟悉韩国队的滑行路线，我给队友当假想敌，她们拿了金牌，我也有份啊。” 那段时间她每天跟着队友一起训练，模拟国外选手的动作和路线，故意在滑行的时候给队友制造“碰撞障碍”，每天都摔得浑身是伤，最后中国女队拿了3000米接力铜牌回来，第一个抱的就是站在挡板边上的她，她笑着笑着就哭了，说“你看，我就说咱们能行”。 我那时候看到很多人说张梦莹是“无冕之王”，但我反而觉得，那段站在光背后的日子，才是她最耀眼的时刻，我们总习惯把运动员的价值绑定在领奖台上，绑定在金牌和荣誉上，但其实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赢，而是你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还是愿意为了集体的荣耀，站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做那个托着别人往前走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但只要你没放弃，你就已经赢了自己。
把每一次滑行都当最后一次，她活成了冰场的“小太阳”
北京冬奥结束之后,张梦莹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好，2023年全国短道速滑锦标赛，她拿了女子1000米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举着奖杯蹦得老高，连帽子都掉了，跟个刚拿了三好学生奖状的小学生似的，后来的几站世界杯分站赛，她接连拿了好几个接力奖牌，北京站那次最后一棒的极限反超，更是成了很多短道速滑迷反复刷的名场面。 场下的张梦莹完全没有知名运动员的架子，就是个典型的东北虎妞，队里刚进队的小队员怕摔不敢上冰，她就拉着人家的手慢慢滑，摔了就请人喝珍珠奶茶，还自己掏钱给家庭条件不好的小队员买护具、交冰场年费，去年有个她资助的齐齐哈尔体校的小队员，拿了黑龙江省少年组500米的冠军，给她寄了一张手写的奖状，她把那张歪歪扭扭的奖状贴在宿舍的墙上，比自己拿的世界冠军奖牌摆得还显眼。 我上次在体育品牌的活动上碰到她，她手里拎着一大袋冻梨，见到工作人员就往人手里塞，说“这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冻得刚刚好，特别甜”，我问她，有没有过想要退役的念头？她啃了一口冻梨，冰碴子沾得嘴角都是，含糊不清地说：“咋没有呢，康复那段时间天天想，后来一踩上冰面，听着冰刀划冰的那个声响，就觉得啥都不重要了，能滑一天是一天呗，就算以后滑不动了，我就回体校当教练，教更多的小孩滑冰，你不知道，看着小孩滑得比你还快，那种成就感比自己拿奖还爽。” 你翻她的社交平台，很少发训练有多苦的内容，大多是跟队友拍的搞笑日常，是妈妈寄来的锅包肉，是老家冰场的雪景，是粉丝送的手绘手幅，永远乐呵呵的，好像从来没有烦心事，队里的队友都叫她“冰场小太阳”，说只要有她在，哪怕一天练六个小时，大家也能笑着熬过去。
我们为什么喜欢张梦莹？因为她活成了普通人最想成为的样子
这两年我总能在网上看到很多人说“躺平”，说“努力没用”，说“再怎么拼也比不过有天赋的人”，但张梦莹的故事刚好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你不需要是最有天赋的那个，也不需要站在世界的最顶端，只要你热爱你做的事，愿意为了它付出，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摔很多跟头，你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张梦莹没有奥运冠军的光环，没有铺天盖地的商业代言，走在大街上可能都没几个人能认出她，但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把每一步都走得特别扎实，她受过伤，有过遗憾，但是从来没抱怨过，永远笑呵呵的，把那些冷的、疼的、难的日子，都自己焐成了热的光，不仅照亮了自己的路，还照亮了身边的小队员，照亮了每一个看着她的普通人。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造神，而是让我们看到普通人的可能性，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会摔跟头，会留遗憾，会拼尽全力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但那又怎么样呢？就像张梦莹说的，“能站在冰上就不算输”，只要你还在往前走，只要你还没放弃，你就已经赢了。 上次北京站比赛结束之后，我在运动员通道碰到她，她刚换完衣服，头发还湿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冰碴子，手里攥着粉丝送的手幅，看到我还挥了挥手，说“今天滑得特别爽，下次比赛你再来啊”，风从通道吹过来，她运动服上的国旗贴标亮得晃眼，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英雄，不过是一群普通的人，凭着心里的那点热爱，那点不服输的劲儿，把那些冰冷的、难挨的日子，都焐成了热的光。 张梦莹的冰刀还在冰面上滑着，属于她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我们这些看着她的人，也总能从她的笑容里，拿到一点往前走的勇气——毕竟，只要你不认输，就没人能把你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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