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的美洲杯半决赛,我在酒吧和几个朋友熬夜看球，当埃迪森·卡瓦尼站在点球点前的时候，我身边那个穿了10年乌拉圭7号球衣的朋友突然攥紧了手里的啤酒罐，小声说了句“别进也没关系”，然后下一秒，皮球擦着横梁飞上了看台，酒吧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我那个朋友突然红了眼，说“他跑了120分钟，腿都软了啊”。 那天之后我刷到很多短视频都在玩“卡瓦尼又吐饼”的梗，很多人调侃他到老都改不了浪费机会的毛病，但很少有人记得，站在点球点前的那个37岁男人，已经为了乌拉圭国家队，整整跑了18年。
萨尔托街头的穷小子，把“跑”刻进了骨子里
1987年,卡瓦尼出生在乌拉圭萨尔托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父亲是前业余球员，因为膝盖重伤早早退役，干不了重活，全家的生计都靠母亲一人撑着，他的母亲每天凌晨4点就要起床做油炸面点，走3公里路到集市上售卖，养活一家五口人。 卡瓦尼小时候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妈妈推小吃车，等妈妈收摊了就扎进街头的野球场踢球，他的第一双球鞋是哥哥穿剩的，鞋尖踢破了就用透明胶带粘，粘到最后整个鞋帮上全是胶带的印子，他也舍不得开口让妈妈买新的，16岁那年他被首都的达努比奥俱乐部看中，要离开家去蒙得维的亚踢球，临走前他抱着妈妈说：“你以后不用早起卖面包了，我赚钱养你。” 他在达努比奥的第一份月薪是1500美元，一分没花全部寄回了家，自己在俱乐部宿舍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泡面，后来转会到意甲巴勒莫，刚到意大利的时候他一句意大利语都不会说，队友开玩笑他听不懂，教练讲战术他也半懂半猜，他就每天训练完加3小时语言课，周末队友喊他去派对他从来不去，半年之后他已经能流利地接受意大利媒体的专访，我之前看过他的一期纪录片，他对着镜头说：“我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跑着去拿，等是等不来的。”这句话我记了好多年。 刚到意甲的第一个赛季，他曾经连续6场比赛没有进球，媒体铺天盖地骂他是“水货”，他就每天训练完留下来加练100脚射门，练到守门的教练都求饶说“埃迪森我胳膊都麻了”，他才笑着收拾东西回宿舍，就是靠着这股不要命的拼劲，他在第三个赛季就拿到了意甲银靴，成了整个欧洲都抢着要的前锋。
“吐饼”梗的背后，是被所有人低估的黄金十年
2013年卡瓦尼以6400万欧元的身价转会巴黎圣日耳曼,开启了他职业生涯最受争议的一段时期，直到现在，很多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各种“吐饼”集锦里：空门打飞、单刀踢偏、近在咫尺的射门打在门将身上，甚至有网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吐饼侠”。 但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算一笔账：那些被他踢丢的机会，有多少是他自己拼尽全力跑出来的？2019年法甲最后一轮，大巴黎和里尔争冠，补时最后1分钟大巴黎还0-1落后，卡瓦尼从本方半场跑了整整70米，生生从对方两名后卫的包夹下把球断下来，接着逼抢对方门将，把门将的解围球硬生生挡进了空门，那场比赛我熬到凌晨三点看完的，他进球之后直接瘫在草地上，队医过来给他补水的时候，他的球衣能拧出半瓶汗，那场他的跑动距离是12.7公里，是全场所有球员里最高的，我当时就发了条朋友圈说：“你们只看到他10次机会踢丢7次，却没看到他为了这10次机会，比别的前锋多跑了5公里，要是没有他，你们连骂他吐饼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大巴黎待了6年，一共打进200球，直到现在还是大巴黎的队史第一射手，这个纪录连姆巴佩都没打破，2018年世界杯对阵葡萄牙的1/8决赛，他梅开二度把C罗领衔的葡萄牙送回了家，那场他跑了12.1公里，上半场脚踝就被佩佩铲得流血，他缠了两层绷带就继续踢，赛后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有记者问他为什么不申请下场，他笑着说：“我要是下场了，我的队友就要多跑我的那份，我不能那么干。”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卡瓦尼的评价特别不公平：别的前锋等着队友喂饼，10次机会抓住5次就会被吹成“高效神锋”，而卡瓦尼自己跑出来10次机会，抓住3次就会被骂“吐饼王”，好像他拼尽全力跑出来的机会，天生就比别人的廉价一样。
不合时宜的“老派”，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温柔
卡瓦尼是个特别“老派”的球员，老派到和现在这个流量至上的足球世界格格不入，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开通任何社交软件，既没有ins也没有推特，他说：“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看别人怎么评价我上，有那个时间我不如多陪我孩子玩半小时，或者多练20脚射门。” 2020年他加盟曼联的时候，有个12岁的小球迷得了骨癌，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卡瓦尼一面，俱乐部安排了小球迷去训练基地探班，卡瓦尼当天特意提前半小时到，给小球迷准备了自己的签名球衣和战靴，还陪他在草地上踢了半小时球，后来小球迷做手术的时候，卡瓦尼特意托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打了视频电话给他加油，告诉他“你比我勇敢多了，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踢球”。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乌拉圭最后一场小组赛赢了加纳，但还是因为净胜球劣势被淘汰，赛后卡瓦尼没有像其他球员一样痛哭或者抱怨裁判，他走到场边把自己的队长袖标摘下来，轻轻戴到了18岁的小将佩里斯特里的手臂上，拍了拍他的头说：“没关系，接下来是你们的时代了。”那个镜头我到现在都存在手机里，佩里斯特里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卡瓦尼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的时候才偷偷抹了下眼睛。 去年沙特联赛给他开了两年5000万欧元的超级合同，比他巅峰时期在大巴黎的薪水还高，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转头回了乌拉圭的民族队，年薪只有50万美元，连沙特给的零头都不到，他在发布会上说：“我这辈子赚的钱够我家人花三辈子了，我年轻的时候离家踢球，没给家乡的球迷踢过几场球，现在我回来了，想给他们踢到退役。” 我那个喜欢了卡瓦尼10年的朋友去年特意飞了20多个小时去蒙得维的亚看他的比赛，散场的时候在停车场碰到了卡瓦尼，卡瓦尼看到他穿的自己的国家队7号球衣，主动停下来和他打招呼，看到他满头大汗，还从自己的包里拿了瓶冰水给他，我朋友说他当时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哭，卡瓦尼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大老远过来。”你看，这个被很多人调侃成“糙汉”的男人，骨子里比谁都温柔。
踢飞的点球不是污点，是他最真实的注脚
2024年美洲杯踢飞点球之后,很多人说卡瓦尼晚节不保，说他那么老了就不该站在点球点上，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那届美洲杯37岁的卡瓦尼是乌拉圭队的跑动王，4场比赛跑了45公里，场均11.2公里，比队内22岁的中场球员跑的还多，点球大战之前，他已经跑了120分钟，加时赛最后10分钟他腿抽筋了两次，队医给他喷了点止疼药他又咬着牙上去跑了。 赛后他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说自己腿软，没有说草皮滑，他直接走到乌拉圭球迷的看台前，认认真真鞠了个躬，整整鞠了10秒，看台上的球迷都在喊“没关系埃迪森，我们爱你”，很多人都哭了，我当时在酒吧里看到那个镜头，也红了眼，我身边的朋友说，他看了卡瓦尼18年，从来没见过他找借口，不管是踢丢了单刀，还是输了比赛，他永远都是先道歉，从来不会怪队友传的不好，怪裁判不公。 我经常会想，我们看球到底是为了看什么？是为了看那些完美的、没有一点失误的“神”吗？不是的，我们是为了看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哪怕会失误，哪怕会输，也永远不低头，卡瓦尼的职业生涯从来没有拿过金球奖，没有拿过世界杯，甚至连欧冠冠军都没拿过，他的履历里有很多踢丢的单刀，有很多失误，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全部都给了足球，给了支持他的球迷，这就够了。 前几天我刷到他在乌拉圭民族队的比赛视频，37岁的他还是留着那个标志性的长头发，还是满场跑，还是会为了一个边线球拼到摔倒，进球之后还是会做出那个标志性的拉弓射箭的庆祝动作，那一刻我好像又看到了2010年世界杯上那个23岁的小伙子，满头是汗，眼睛亮得像星星，在球场上不知疲倦地跑着，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埃迪森·卡瓦尼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关于完美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热爱、关于坚持、关于普通人拼尽全力的故事，在这个越来越商业化、越来越流量至上的足球世界里，他像个格格不入的苦行僧，不抢镜头、不炒绯闻、不赚快钱，只是安安静静地跑着，踢好每一场球，对得起每一个喜欢他的人，而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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