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2024巴黎奥运会的体操项目前瞻,镜头扫到塞浦路斯代表团的训练画面时,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留着浅棕色卷发、笑起来有两个虎牙的男生——米哈伊尔·乔治乌,他正蹲在体操馆的垫子边上,给身边几个十几岁的小队员系护腕,系完起身拍了拍垫子上的灰,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几百遍,哦对,他当然做过几百遍,甚至几千遍,十几年前,他就是靠给体操馆擦垫子,才换来了自己的第一堂训练课。
16岁才摸体操器械的“擦地工学徒”
要讲乔治乌的故事,得先说说他的出身:塞浦路斯是地中海的一个小国,总人口才100多万,全国正规的体操馆加起来不超过5个,根本没有成体系的青少年体操培养路径,乔治乌小时候就是个爱跑酷的野孩子,每天放学了就在街头的台阶上翻跟头、爬围墙,摔得一身伤也不在乎,16岁那年,他在街头翻后空翻的时候,被路过的当地体操馆教练科斯塔斯看见了,科斯塔斯问他要不要来馆里练,他第一反应是摇头:“我家没钱交学费。”科斯塔斯想了想,给他指了条路:“你每天放学先来擦两个小时的垫子、收拾器械,给小学员当陪练,抵你的学费,剩下的时间你可以用馆里的器械练,怎么样?”
乔治乌当天就背着书包去了馆里,那时候是冬天,塞浦路斯的海边湿冷得刺骨,体操馆里没有暖气,他擦完全场的垫子和器械,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握上单杠的时候疼得他倒抽冷气,却咬着牙没说过一句放弃,那时候他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早上6点起床上学,下午4点放学直奔体操馆,擦2小时地,等其他付费学员7点训练结束,他才有1个小时的时间自己练,练到8点回家写作业,经常写完就已经是深夜11点多。
我之前刷到过他早期的训练视频,画质模糊得像是用老年机拍的,他跳马的时候助跑踩错了点,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垫子上,起来的时候胳膊上擦破了一大块,教练问他要不要停,他笑着摆了摆手,揉了揉胳膊又站回了助跑起点,那时候谁都不觉得他能练出什么名堂,体操是出了名的“童子功”项目,大部分运动员3岁开始压腿,6岁开始上难度,16岁很多人都已经开始参加国际比赛了,他才刚刚摸到跳马的边,连基础的前手翻都做不利索,有人说他是“异想天开”,还有人劝他别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找个工作赚钱养家,他也不反驳,还是每天准点来擦地,准点练到闭馆。
这一擦,就是整整5年,21岁那年,他才第一次拿到了参加欧洲体操锦标赛的资格,那时候他已经能完成难度5.6的跳马动作了,出国比赛的经费是体操馆所有学员家长凑的,教练自掏腰包陪他去,两个人背着个旧运动包,住最便宜的青旅,连食堂的饭都舍不得吃,每天靠超市买的面包和矿泉水果腹,那次比赛他没能进决赛,但是他站在赛场上的时候,哭了,他说“我16岁擦地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么大的赛场里,和那些从小练体操的运动员同场竞技,我已经赚了”。
我那时候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突然就破防了,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不要输在起跑线上”的话,好像不管做什么,晚一步就注定满盘皆输,练体育要从小抓,读书要从小补,甚至找工作找对象都要赶早,晚了就没人要了,但乔治乌的存在就像一个最鲜活的反例:哪有什么注定的“太晚”?只要你真的想做,哪怕起点比别人晚十年,哪怕你要付出别人十倍百倍的努力,你也照样能摸到你想要的那个目标。
一个人撑着一个国家的体操史,他的铜牌比金牌更重
2019年的体操世锦赛,乔治乌拿了跳马项目的第四名,差0.1分就能拿到铜牌,但是这个第四名已经足够让他拿到东京奥运会的入场券——这是塞浦路斯历史上第一个拿到奥运体操参赛资格的运动员,他回国的时候,小镇上的人都出来接他,有人给他送自家种的橄榄,有人给他送刚烤好的面包,还有个70多岁的老奶奶给他塞了个亲手织的围巾,说“孩子,你去东京比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你已经是我们的骄傲了”。
东京奥运会的经费是塞浦路斯奥委会凑的,只够他和教练两个人在奥运村住5天,要是预赛没出线,就得提前回国,乔治乌当时跟教练说:“我拼了命也要进决赛,多比一轮,就能多待一天,不让大家凑的钱白花。”预赛他跳了两个难度5.8的动作,以第六名的成绩进了决赛,那天他给家里打视频电话,哭的话都说不利索。
后来的事很多人都有印象,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子跳马决赛,桥本大辉跳马出界却拿到高分引发巨大争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冠军的打分争议上,很少有人注意到,站在第三名领奖台上的,是那个塞浦路斯的擦地工少年乔治乌,他跳完第二个动作下来,看到得分的时候,抱着教练蹲在地上哭,队服的肩膀都被眼泪打湿了,那枚铜牌是塞浦路斯历史上第一枚体操奥运奖牌,也是那届奥运会塞浦路斯拿到的唯一一枚奖牌。
他回国的时候,整个国家都沸腾了,总统亲自给他颁奖,问他想要什么奖励,他说“我想给我们的体操馆换个新的跳马助跑道,现在那个已经用了20年了,好多小孩练的时候容易摔”,我那时候看他的领奖采访,他手里攥着奖牌,耳朵尖都是红的,说“我16岁擦地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馆里的跳马上完成一个干净的前手翻直体后空翻,我那时候连奥运的电视转播都不敢看,觉得那是离我十万八千里的事,现在我居然站在了奥运的领奖台上”。
我以前看奥运会,总觉得只有金牌才值得被记住,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算赢家,但是看到乔治乌的故事之后我才明白,奥林匹克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冠军,对于那些体育小国的运动员来说,能站在奥运赛场上,本身就已经是赢了,乔治乌的那枚铜牌,含金量一点都不比金牌轻,他一个人,把塞浦路斯的体操水平,从“没人练”拉到了“世界前三”,他突破的不是自己的极限,是整个国家的极限。
拿了奥运奖牌之后,他还是那个泡在小馆里的“傻子”
很多运动员拿了奥运奖牌之后,都会接代言、上综艺,赚得盆满钵满,但是乔治乌没有,他回到塞浦路斯之后,还是每天准点去那个旧体操馆,还是会提前半个小时到,擦垫子、收拾器械,遇到交不起学费的小孩,他就跟当年教练对他那样,跟小孩说“你每天来擦半个小时的地,就可以免费在这里练”,他把自己拿奥运奖牌的奖金,大部分都投到了体操馆里,换了新的跳马助跑道,买了新的垫子,还给那些家境不好的小队员提供免费的训练服和营养餐。
他的社交平台上,很少发自己拿奖牌的照片,更多的是自己训练摔的视频,还有和小队员一起训练的日常,上个月他练6.4难度的新动作,摔了下来,脚踝扭得肿成了包子,他拍了个视频给粉丝报平安,还开玩笑说“今天又给新垫子擦了个灰,跟我16岁的时候擦地一模一样,熟门熟路的”,他现在出去比赛,还是背着那个用了7年的旧运动包,拉链坏了就用绳子系着,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换个新的,他说“这个包陪我从擦地工走到了奥运领奖台,比任何新包都好用”。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网友的偶遇视频,是在塞浦路斯的街头,乔治乌带着几个小队员,用临时搭的简易垫子给路人表演跳马,翻完之后蹲下来跟围观的小朋友击掌,说“你们要是喜欢翻跟头,随时来馆里找我,不用交钱,擦垫子就行”,那天他穿的就是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没有任何奥运冠军的架子,笑起来还是那个腼腆的大男孩。
我真的太喜欢乔治乌的这份“清醒”了,现在的体育圈太浮躁了,很多人把拿奖牌当成了变现的工具,拿了牌之后就忙着赚快钱,早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练体育,但是乔治乌没有,他知道自己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知道自己热爱的是什么,他没有把奥运奖牌当成自己的“身份标签”,还是那个热爱跳马、愿意为了一个动作练几百遍的少年,这份纯粹,才是最难得的。
我们为什么要记住乔治乌这样的“小众运动员”?
现在很多人看体育比赛,只记得冠军,只记得那些上热搜的名字,但是像乔治乌这样的小众运动员,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他们没有优渥的训练条件,没有举国体制的支持,甚至连参加比赛的经费都要自己凑,但是他们还是愿意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付出十几年的努力,哪怕没有掌声,没有鲜花,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我之前认识一个国内的业余体操爱好者,30岁才开始练体操,之前是做程序员的,每天下班之后去体操馆练两个小时,摔得一身伤,现在已经能完成简单的跳马动作了,他说他的偶像就是乔治乌,每次练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乔治乌擦地的故事,就觉得自己这点苦算什么,人家16岁才起步都能拿奥运奖牌,我30岁起步,哪怕只能做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值了,还有我之前去一个小县城的少儿体操馆做采访,那个教练自己掏腰包租场地,收不起学费,就收孩子家里种的菜当学费,他说他就是想让更多喜欢体操的小孩有地方练,“说不定我们这里也能出个中国的乔治乌”。
你看,乔治乌的意义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奖牌,而是他给了所有普通人一个希望:哪怕你起点低,哪怕你起步晚,哪怕你手里的牌烂得不能再烂,只要你真的热爱,真的愿意付出,你也有机会站到你想站的地方,我们总说体育是精英的游戏,是天才的赛场,但是乔治乌告诉我们,体育也是普通人的救赎,是每个平凡人都能触摸到的光。
再过几个月,2024年巴黎奥运会就要开幕了,乔治乌已经拿到了参赛资格,他说这次想试试跳6.4的难度,哪怕摔了也没关系,“我从擦地工走到现在,已经赚够了,哪怕这次拿不到奖牌,我也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希望这次大家看巴黎奥运会的时候,除了关注那些热门的冠军选手,也多看看像乔治乌这样的运动员,他们没有流量,没有热搜,甚至连解说都很少提到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的故事,才是奥林匹克最动人的内核,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毕竟,普通人的热爱,从来都不会被辜负,从来都没有“太晚”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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