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的短道速滑世青赛女子1000米决赛冲线那一刻，张思琦趴在冰面上哭了足足半分钟，直播镜头扫过她泛红的眼角，还有冰刀划过冰面留下的歪扭痕迹，解说员激动地喊出：“00后小将张思琦！最后两圈连续超越三名选手，以0.03秒的优势拿下金牌！”这是那届世青赛中国队拿到的首枚个人项目金牌，也是这个从七台河冰场滑出来的小姑娘,第一次站在世界级赛事的最高领奖台上。
很多人说张思琦是“横空出世”的天才选手，只有真正了解她成长轨迹的人才知道，这枚金牌的背后，是她摔过的上百次跤、磨坏的17双冰鞋、还有从10岁开始就没停过的冻疮和淤青，作为跟拍过她半年的体育作者，我见过她在冰场上拼到缺氧的样子，也见过她下了冰场抱着烤串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这个19岁的姑娘，从来不是什么悬浮的“冠军模板”，她的故事，是最普通也最动人的“小镇青年追梦记”。
冰场上的“摔不怕”姑娘：12岁摔断锁骨，她攥着护具不肯退队
张思琦的老家是黑龙江七台河，这座总人口不到70万的东北小城，走出了杨扬、王濛、范可新等十多位短道速滑世界冠军，是全国有名的“短道速滑之乡”，张思琦第一次上冰是10岁，那天零下28度，体校的室外冰场冻得人睫毛都粘在一起，她穿着妈妈缝的厚棉裤，踩上冰刀的第一秒就摔了个屁股墩，可她爬起来不但没哭，还笑着跟教练说：“冰上滑起来比跑快多了！”
刚练速滑的那两年，张思琦是队里最“费冰鞋”的小孩，别的小孩一周摔个三四次，她一天就能摔十几次，膝盖上的护膝永远是破的，裤子膝盖位置的补丁摞了一层又一层，她妈妈心疼她，每次去冰场接她都要带个暖水袋，看着她冻得发紫的腿就掉眼泪，好几次劝她“要不咱别练了，在家读书也挺好”，每次张思琦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我以后要拿世界冠军。”
12岁那年的省青少年选拔赛，是张思琦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坎，当时她滑到最后一圈弯道，身边的选手抢位时撞到了她的冰刀，她整个人飞出去摔在防护垫上，当时就疼得站不起来，送到医院一拍片，锁骨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三个月，就算恢复好了，以后剧烈运动也可能会疼，她妈妈坐在病床边哭着说“咱真的不练了啊，妈养你”，结果张思琦刚拆完石膏的第一天，就背着冰包要去冰场，她把之前摔破的护具攥在手里，跟妈妈说：“我这次摔了是因为弯道技术不好，我练好了就不会再摔了，你不让我滑冰，我才是真的疼。”
我后来在七台河的老体校见过她当时的训练日志，12岁的小孩字写得歪歪扭扭，骨折那段时间不能上冰，她就在日志上画冰道，写“今天看队友练了15圈弯道，我记住了过弯的时候重心要压30度”“今天教练说我恢复得好，下周就能上冰滑半圈了”，那本日志的页脚,还沾着当时冰场带进去的冰碴子干了之后的印子。
从“陪练替补”到世青赛冠军：她把别人喝奶茶的时间都耗在冰上
14岁那年张思琦进了黑龙江省队，刚进队的时候她是队里成绩最差的，每次测试都是倒数第一，教练安排她当主力队员的陪练，说白了就是当“人肉障碍物”，练习战术的时候要故意给主力制造障碍，被撞被摔都不能躲，那段时间她身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最严重的一次被撞得摔出去三米远，腰上肿了个拳头大的包,她贴了两张膏药第二天照样上冰。
那时候队里的小姑娘们周末都爱去中央大街逛，买马迭尔冰棍喝奶茶，拍拍照发朋友圈，张思琦从来没去过，她的周末永远是冰场、力量房两点一线，别人滑10圈，她就滑20圈，别人练半小时过弯，她就练两小时，冰鞋的冰刀平均两个月就磨得不能用，比队里其他人快一倍，她自己买了砂纸回来磨，手上磨得全是茧子，有次我跟她一起吃饭,她拿筷子的时候手上的茧子还硌得筷子打滑。
2022年张思琦第一次进国家队集训，第一天看到范可新的时候，她紧张得在冰上摔了两跤，范可新过来扶她，还给她塞了一副自己用的护膝，跟她说“别怕摔，我们都是摔出来的”，那次集训她是所有队员里加练最多的，每天最早到冰场，最晚走，教练都锁门了她还在力量房蹲马步，后来国家队的教练跟我说：“张思琦不是天赋最好的，但绝对是最拼的，别人练一遍的动作，她要练几十遍抠细节，这样的小孩不出成绩才怪。”
2023年世青赛的经历，现在说起来张思琦还是会红眼睛，当时她先比的500米，半决赛的时候被对手带倒，直接摔出了赛道，没能进决赛，她躲在休息室的厕所里哭了半个小时，教练推开门给她递了瓶水，跟她说“还有1000米，你要是现在认输，就真的输了”，第二天的1000米决赛，她出发就被挤到了第四位，还差点摔了，最后两圈她拼尽了全力连续超越，最后一个弯道超到第一位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到身边选手的呼吸声，冲线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脱力了，直接趴在冰面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做到了。”
后来她把那块金牌寄回了家，她妈妈把金牌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逢人来就拿出来给人看，说“我姑娘小时候摔得浑身是伤，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冰场下的“普通姑娘”：爱撸串爱追甜宠剧，最想给妈妈买个带阳台的房子
如果不是穿着国家队的队服，走在大街上的张思琦跟普通的19岁女孩没什么两样，她休赛的时候最爱跟队友去吃烤串，每次必点十串烤蚕蛹，一口咬下去油都流出来，还会跟我炫耀“七台河的烤串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等我比完赛请你们来我家吃”，她手机的壁纸是杨洋，追甜宠剧的时候会跟队友吐槽“这个男主也太笨了，什么时候才能跟女主表白啊”，她的社交平台上除了训练日常，最多的就是吃的，还有自己摔得青紫的腿，配文“今天又跟冰面亲密接触了，下次争取不摔”。
她跟我提过最多的愿望，就是给妈妈在七台河买个带阳台的房子，小时候她练冰，妈妈为了离冰场近，租了个不到30平的平房，没有阳台，冬天洗了衣服只能挂在外面，冻得硬邦邦的，要拿进来敲掉冰才能晾干，她拿到第一笔比赛奖金的时候，给妈妈买了个金镯子，妈妈平时不舍得戴，只有去亲戚家的时候才拿出来，逢人就说“我姑娘给我买的”。
去年休赛的时候，张思琦回了七台河的体校当志愿者教练，教那些跟她当年一样大的小孩滑旱冰，有个小孩摔了哭着说不想练了，张思琦把自己膝盖上的旧伤疤露给她看：“你看阿姨这疤，就是小时候摔的，你摔够了这么多疤，就能滑得像阿姨一样快了。”那天她跟小孩们滑了一下午，满头是汗,笑得比拿了金牌还开心。
我看张思琦：短道速滑的“后浪”，从来不是靠天赋吃饭
作为体育作者，我见过太多所谓的“天选之子”，一出道就有光环加身，天赋异禀拿奖拿到手软，但张思琦是最让我动容的那一类运动员，她没有顶级的天赋，刚进队的时候教练甚至说她爆发力不够，身形也不是最适合短道速滑的，她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死磕”的劲。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躺平”，说“努力没用”，甚至觉得运动员拿冠军都是靠天赋靠运气，但是张思琦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界从来没有什么躺赢的神话，你付出的每一份努力，冰面都记得，她滑过的每一圈、摔过的每一次跤、磨坏的每一双冰鞋,都是她站在领奖台上的底气。
我曾经问过张思琦，有没有后悔过练短道速滑，毕竟如果不练的话，她不用受那么多伤，也不用十几年如一日地重复枯燥的训练，她当时啃着烤串，含糊不清地跟我说：“从来没后悔过啊，我站在冰上的时候，就觉得我是属于那里的，就算摔再多跤，只要能滑到终点，就值了。”
现在的张思琦正在备战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选拔赛，她跟我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站在冬奥会的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这个19岁的姑娘，身上有最宝贵的少年气，敢拼敢闯，不怕摔不怕输，既有拿冠军的野心，也有过日子的烟火气，她代表的不只是中国短道速滑的未来，也是千千万万个为了梦想拼命的普通年轻人：只要你肯往前滑，哪怕慢一点，哪怕摔几次,总有一天能滑到你想去的终点。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喜欢看体育比赛？就是因为这些像张思琦一样的运动员，用他们的真实经历告诉我们，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你所有的坚持和努力，最后都会反过来拥抱你，就像张思琦自己说的：“冰面不会骗你，你滑了多少圈，它都记得。”这句话，适用于冰场,也适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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