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小区业余篮球队打友谊赛，最后3秒我们队落后1分，我抢断之后抱着球往空篮冲，对面防守的老周脚下一滑崴了脚，抱着脚踝坐在篮下皱着脸抽冷气，那一步我只要迈出去就能上篮绝杀，全场的吆喝声都已经起来了，我脚下顿了两秒，还是收了球蹲下来扶他，最终我们输了2分，下场的时候队友拍我肩膀说“可惜了”，我看着老周一瘸一拐过来塞给我一瓶冰脉动，笑着说“有啥可惜的，真赢了我今晚都睡不好”，那天散场之后两边队员凑了两桌去撸串，老周举着啤酒杯说“早就想跟你们队搭伙打区里的联赛了，就冲你今天这一下，咱们这个队稳了”，那瞬间我突然懂了大家总说的“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从来不是非赢即输的二元对立，而是藏在“战”的锋芒和“和”的温柔之间的,最朴素也最动人的人生道理。
“战”是刻在体育基因里的本能，是对每一份付出的不辜负
很多人提起“战”就联想到敌对、戾气、你死我活，但放在体育的语境里，“战”从来不是针对某一个对手的敌意，而是刻在每个参与者骨子里的、对“更好”的本能追逐，你站在赛场里，拼尽全力跑好每一步、接好每一个球、跳好每一个动作，本质上不是为了把谁踩在脚下，而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熬的每一个夜、流的每一滴汗,也是对站在你对面的对手最大的尊重。
去年我去张家口的滑雪场玩，认识了一个练单板的16岁小孩，他是省队的后备队员，整个雪季几乎天天泡在雪场里，手腕摔骨裂过两次，锁骨骨折过一次，头盔都摔裂了三个，我问他“你这么拼是为了以后拿冠军赢别人吗？”他啃着烤串摇头：“也不是，我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跳出1980的转体，上次我差一点就成了，这次再练练说不定就成了。”后来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他参加全国青年锦标赛的视频，最后一跳他成功跳出了1980，拿到了冠军，下场之后第一个拥抱的是跟他斗了三年的对手，两个人抱着在雪地里滚了一圈,衣服上全是雪。
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苏翊鸣夺冠之后，很多人说他是“天才少年”，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了练那套夺冠的动作，曾经在零下30度的雪场里连续跳了6个小时，摔了几十次，摔得胳膊脱臼了复位之后接着跳，教练让他休息他说“我今天要是找不到这个发力点，明天还得摔，不如今天练明白”，他的对手、日本单板名将平野步梦赛后专门过来跟他拥抱，说“我看着你练了三年，你值得这个冠军”，你看，体育里的“战”从来都不是恶性的竞争，而是两个同样对热爱抱有执念的人，互相推着对方往更高的地方走：你想赢我，那我就练得更苦一点，我要配得上你的挑战，我们两个一起,把这项运动的天花板往上抬一点。
我一直很反感有些人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就是装高尚，在我看来，站在赛场上不拼尽全力才是真的装，才是对对手、对这项运动最大的不尊重，去年单位组织运动会，我报了100米，跑之前有人跟我说“都是同事，别跑太快，给大家留点面子”，我当时就反驳他：“我要是故意放水跑输，那才是不尊重跟我一起跑的人，人家练了半个月，不是来跟我演戏的。”最后我拿了第三，输给了两个比我小5岁的95后，我们三个冲线之后扶着腰喘气，互相给对方递水，那种感觉比我故意放水拿第一爽一万倍。“战”的内核从来不是胜负，是真诚：你认真对待你的热爱，我认真对待我的热爱，我们光明正大比一场，不管谁赢谁输,都坦坦荡荡。
“和”是跳脱胜负之外的底色，是体育最动人的终极浪漫
如果说“战”是体育的骨架，那“和”就是体育的灵魂，我们之所以爱体育，不是因为它总能产出赢家，而是因为它总能在胜负之外，让我们看到人性里最柔软、最善良的部分，那些打破国籍、打破立场、打破胜负的善意，才是体育能跨越国界、跨越语言,让全世界人都为之动容的原因。
去年杭州亚运会女子10米跳台决赛，全红婵第三跳出现失误，只拿到了70多分，比完之后她蹲在场地边低着头抹眼泪，当时本来在准备下一轮动作的陈芋汐，特意绕了半圈跑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给她递了张纸巾，趴在她耳边说“你上次这个动作比我跳的还好，别怕，下一轮跳回来就好了”，最后两个人分获金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陈芋汐主动把全红婵拉到中间，两个人举着奖牌对着镜头笑，赛后采访有记者问陈芋汐“你不怕她调整过来超过你吗？”陈芋汐笑着说“我们俩谁赢都是中国跳台赢，我希望她跳得好，就像她也希望我跳得好一样”。
我印象最深的还有2022年北京冬奥会越野滑雪男子15公里传统技术比赛，当时俄罗斯奥委会的选手博利舒诺夫滑到一半，雪杖被旁边的选手不小心碰断了，零下20多度的雪场里，他只能单手持杖慢慢往前滑，速度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这时候排在他后面的加拿大选手汤普森赶了上来，没有任何犹豫就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备用雪杖递给他，两个人还对着对方点了点头，之后才各自往前滑，最终汤普森因为耽误了时间，本来有望冲击奖牌的他只拿到了第4名，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滑雪者都会做的事，要是我断了杖，他也会帮我的，奖牌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奖牌更重要，你总不能看着一个人在雪地里艰难地往前走，自己直接超过去吧？那也太没意思了”。
这种“和”的温柔，从来不是顶级赛场的专属，在我们普通人的运动里也随处可见，我之前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大哥，50多岁，有糖尿病，刚开始跑步的时候1公里都喘得不行，练了三年终于能跑全马，去年第一次参加厦门马拉松，跑到38公里的时候看到一个小伙子蹲在路边抽筋，他本来能跑进4小时的，停下来给小伙子拉伸了10分钟，最后完赛时间是4小时12分，我问他后不后悔，他笑着说“有啥后悔的，我跑马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名次，能帮人家一把，比我跑进4小时还开心”。
我一直觉得，体育之所以比很多其他的竞技活动都更动人，就是因为它的规则里永远藏着“人”的温度，我们制定规则是为了公平竞赛，但从来不是为了让我们变成只会追求胜负的机器。“和”的本质，是把“人”放在胜负前面：你赢了我为你鼓掌，你遇到困难我伸手帮你，我们是对手,但首先我们都是同样热爱这项运动的同路人。
战和相生：我们从赛场里学到的，远不止输赢
很多人会觉得“战”和“和”是对立的，要拼就不能讲情面，要和气就没法好好比赛，但其实真正的体育精神里，“战”和“和”从来都是共生的，没有“战”的“和”是敷衍的客套，没有“和”的“战”是狭隘的内卷，只有两者结合,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乒坛的“双子星”马龙和张继科，两个人打了十几年，国际大赛决赛碰过14次，是彼此职业生涯里最大的对手，张继科最快大满贯的纪录，就是踩着马龙拿的；马龙后来的双圈大满贯，也赢了张继科好多次，两个人年轻的时候训练都对着卷，你加练1小时发球，我就加练1小时接发，你跑5公里，我就跑6公里，但后来张继科因为伤病退役，马龙拿到东京奥运会男单冠军之后，采访的时候第一个提到的就是张继科：“没有张继科就没有现在的我，他是我最尊重的对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两个互相推着走了这么多年，才有了男乒现在的成绩。”你看，这就是战和相生最好的例子：在赛场上我们拼尽全力，我想赢你，我也尊重你；走下赛场我们是同路人,我们一起让这项运动变得更好。
我表妹是学花样滑冰的，今年14岁，她在俱乐部里最大的对手是跟她同岁的小姑娘林林，两个人从10岁开始就每次比赛都争一二名，平时训练也对着比，你练会了3周跳，我就死磕3周半，你滑一套节目摔一次，我就要求自己零失误，去年市运会预选赛，表妹上场前冰鞋坏了，林林本来已经候场了，特意跑回更衣室把自己的备用冰鞋拿给她，说“我这鞋跟你码数一样，你先穿，别耽误了比赛”，最后表妹拿了第一，林林拿了第二，两个人下场之后抱着一起哭，现在她们俩被省队选去练双人滑，成了搭档，前段时间拿了省青少年赛双人滑的冠军，表妹跟我说：“之前我总想赢她，现在我想跟她一起拿全国冠军。”
现在很多人看体育比赛都陷入了“唯胜负论”的误区，运动员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铺天盖地网暴，好像拿不到金牌就是罪人，去年王楚钦在WTT的一场比赛里输给了林昀儒，微博上好多人骂他“垃圾”“不争气”，女足世界杯中国队小组没出线，很多人跑去水庆霞的微博底下骂她“下课”“浪费资源”，我看到这些言论的时候都觉得很可笑：这些人根本不懂体育，他们看的不是比赛，是自己的虚荣心，他们只看到了“战”的胜负，没看到“和”的包容，国际奥委会早就把“更团结”加到了奥林匹克格言里，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生产金牌，是让我们看到人类身上最美好的品质：拼搏、尊重、善意、团结,这些东西比任何一块金牌都要贵重。
前几天我再去小区球场打球，老周的脚已经好了，我们俩对位，他盖了我一个，我也断了他一个球，打完之后我们坐在场边喝水，他说“上次你要是上篮我真不会怪你，比赛嘛，赢了才爽”，我笑着说“我要是真上了，我自己才会怪自己，赢了比赛输了人，有啥意思”，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比赛吗？我们要“战”，跟懒惰的自己战，跟遇到的困难战，跟所有想把你打倒的东西战，拼尽全力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们也要“和”，跟身边的人和，跟这个世界和，保持善意，懂得尊重，不要为了一点利益就把身边的人都当成敌人，战是底气，和是底线，战让我们走得快，和让我们走得远，这就是藏在战和之间的,最朴素也最有用的人生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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