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拖着两个28寸的大行李箱站在苏黎世火车站的时候,还在跟我朋友老陈吵架:“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们大老远飞12个小时,不去网红打卡地圣莫里茨,要去那个听都没听过的瓦尔斯?”当时我对瓦尔斯的全部认知,只有网上搜出来的几张模糊的温泉照片,甚至一度以为它是个只能泡汤的小镇子,直到我坐着阿尔卑斯山区的小火车晃了3个小时,推开民宿门看见远处被雪裹得严严实实的山脉,脚踩在没到脚踝的软雪上听见“咯吱”一声响的时候,我才知道老陈的选择有多对——后来我跟无数户外爱好者聊起这次旅行,都会说:没去过瓦尔斯之前,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别拿瓦尔斯当「小众雪场」,它是欧洲雪上运动的「隐形发源地」
很多人对瓦尔斯的误解,都来自“小众”这个标签,甚至有人觉得它是近几年才被网红炒起来的野雪场,但只要你去瓦尔斯小镇的滑雪博物馆逛一圈,就会知道这里的雪上运动历史,比绝大多数叫得上名字的国际雪场都要厚重。
我在博物馆里见过一块1927年当地山民用橡木做的滑雪板,板尾翘得很高,板面上还留着牛筋捆绑的痕迹,讲解员跟我说,早年间瓦尔斯的冬天积雪能到齐腰深,山民们出门买物资、给对面山谷的亲戚送东西,全靠这种自制的滑雪板,“那时候没人觉得滑雪是运动,就是活着的必备技能”,1922年瓦尔斯成立了全欧洲第一个民间高山滑雪俱乐部,最早的会员一共17个人,全是当地的牧民、伐木工和小学老师,没有一个职业运动员,他们自己砍树修了第一条2公里长的雪道,1931年就办了第一届全欧洲的业余高山滑雪赛,参赛的人里有60岁的老奶奶,还有12岁的小孩,当时连防护网都没有,大家穿着厚毛衣、裹着羊毛围巾就往下冲,摔进雪堆里爬起来还笑。
我当时站在那张1931年滑雪赛的老照片前面看了好久,照片里的人脸上的笑一点都不像是来比赛的,倒像是去参加一场邻居家的野餐,我那时候突然就想通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总觉得滑雪是“富人运动”?是这项运动本身就贵吗?不是的,最早的滑雪板就是木头做的,最早的雪道就是山民踩出来的,是后来的消费主义把它包装成了需要穿几万块的滑雪服、住几千块一晚的酒店才能碰的高端活动,而瓦尔斯直到现在,都还保留着滑雪最原始的底色:它从来不是什么用来炫耀的身份符号,就是人和雪、人和山相处的一种方式。
在瓦尔斯滑一次雪,你才知道什么叫「把运动的快乐还给普通人」
我是滑了3年的中级道选手,之前在国内雪场滑的时候,永远是被教练追着问“要不要报高级道私教课”,被雪道上拍穿搭的网红逼得没地方躲,被贵得离谱的餐饮物价搞得连一杯热可可都舍不得买,但在瓦尔斯的7天,我第一次觉得滑雪是一件完全没有压力的事。
我当时请的教练是62岁的当地老爷子汉斯,头发全白了,鼻头上永远挂着一点红,第一天见面他问我想滑什么,我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敢滑黑道,怕摔,他一点都没像国内的教练那样嘲笑我“滑了3年还不敢上黑道”,反而扛着雪板带我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中级野雪道,雪道旁边就是当地牧民的小木屋,屋檐上挂着半米长的冰棱,滑到一半的时候我还看见三只岩羚羊站在旁边的雪坡上看我,我赶紧停下来掏手机拍照,汉斯也不催我,靠在雪杖上跟我讲他年轻的时候追着岩羚羊滑雪的事,他说:“滑雪不是比谁滑得快、滑的道更难,是比谁在路上能看见更多风景。”那天我滑到一半摔了一跤,雪灌进脖子里凉得我一哆嗦,汉斯过来扶我,还给我塞了一块他自己家做的榛子巧克力,说“摔跤也是滑雪的一部分,就像你过日子总有不顺心的时候,爬起来拍拍雪继续滑就是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瓦尔斯的物价,一天的雪场通票才39瑞郎,换算成人民币不到300块,比国内很多中型雪场的周末票价还便宜,每个缆车站都有免费的姜茶,滑累了就能端一杯喝,雪场餐厅里一份芝士香肠意面才12瑞郎,比苏黎世市区的餐厅还便宜,我当时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旁边坐了个当地的初中生,他说他每周三下午学校都会组织来滑雪,雪板雪鞋都是学校免费提供的,不需要花一分钱,“我爸妈都是普通的超市员工,我从3岁开始滑雪,到现在也没花过什么钱”。
我当时听完这话真的有点感慨,我们现在总说要推广冰雪运动,要让更多人参与进来,但国内很多雪场做的事,其实是在把普通人往外推:几千块的雪票、上万的私教课、动辄几十万的装备,好像你没点经济实力根本不配滑雪,但瓦尔斯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消费,你不需要穿几万块的雪服,不需要能滑高级道,只要你敢站在雪坡上,敢往下滑,哪怕滑得慢、经常摔,你也已经是这项运动的参与者了,你的快乐一点都不比那些职业选手少。
瓦尔斯从来不是「单项目网红地」,它是所有户外爱好者的「终身大学」
很多人觉得瓦尔斯只有滑雪,其实不是,这个常住人口才1000多人的小镇,几乎能满足你对所有山地运动的想象:冬天有雪鞋徒步、冰攀、雪地马拉松,夏天有山地越野、攀岩、高山滑翔伞,就连最有名的瓦尔斯温泉,都专门设了“运动恢复池”,给玩了一天的人放松肌肉。
我在瓦尔斯的最后两天雪滑累了,报了一个冰攀体验团,带队的向导是个上海姑娘小苏,3年前她还是互联网公司的996程序员,因为长期熬夜得了甲亢,还有轻度的抑郁,休年假的时候来瓦尔斯旅游,待了半个月就决定辞掉工作留下来当户外向导,她跟我说她之前在上海的时候,800米跑不及格,爬个三楼都喘,现在能徒手爬300米的冰壁,每年还参加瓦尔斯的山地马拉松,“我之前总觉得运动是为了减肥、为了朋友圈打卡,来了瓦尔斯才知道,运动是为了让你舒服,你跑不动就走,爬不上去就歇着,没人会说你不行”,她给我看她夏天拍的照片,瓦尔斯的雪化了之后漫山遍野都是野花,她跟当地的跑团一起跑越野,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摘路边的野草莓,照片里的她晒得黑黑的,笑得特别灿烂,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得过抑郁的样子。
我在瓦尔斯的时候还赶上了他们每年3月的“平民雪地运动会”,报名没有任何门槛,不管你是职业运动员还是刚会走路的小孩,甚至是来旅游的游客,都能免费报名,项目也特别有意思:有滑雪接力,有扔雪球比赛,还有穿雪鞋徒步走5公里,第一名的奖品不是几万块的奖金,是当地奶牛场一年的免费牛奶,第二名是一大箱自制的芝士,我当时报名参加了扔雪球比赛,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还收到了组委会发的参与奖:一块印着瓦尔斯logo的手工肥皂,那天整个小镇的人都出来了,大家在雪地里闹哄哄的,老人坐在路边晒太阳给选手加油,小孩拿着雪球到处扔,我站在人群里突然就鼻子发酸:我们平时看的体育比赛,都是镜头对准顶级运动员,大家都在聊金牌、聊成绩、聊商业价值,但瓦尔斯的这个运动会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所有人的快乐。
瓦尔斯的火,能给我们的山地运动发展提什么醒?
从瓦尔斯回来之后,我又去了国内好几个雪场,对比越强烈,我越觉得我们的山地运动发展,真的应该学学瓦尔斯的思路。
我上个月在东北某知名雪场滑雪,中级道上挤了几十个站着拍穿搭的网红,我滑到一半差点撞到人,反而被对方骂“不长眼睛”;雪场的教练一上来就给我推销12800元的10节私教课,我说我不需要,他当场就甩脸子说“你这个水平不请教练根本上不了高级道”;雪场餐厅里一杯热可可卖48块,一碗泡面卖25块,山下的酒店最便宜的也要1200块一晚,我当时跟旁边的雪友聊天,他说他每年滑雪要花十几万,“普通工薪阶层根本玩不起”。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现在做体育产业,满脑子想的都是“赚快钱”,都想把运动包装成高端消费,赚有钱人的钱,却忘了一项运动想要真正发展起来,最需要的是群众基础,瓦尔斯的雪场到现在都没有VIP通道,不管你是好莱坞明星还是当地的牧民,都得乖乖排队坐缆车;瓦尔斯的学校每周两节免费的滑雪课,所有的孩子都能学,当地3岁的小孩会走路就会滑雪;瓦尔斯的雪道70%都是初级和中级道,专门给普通人留的,高级道只有不到20%,他们不会为了吸引高端玩家就把普通人的雪道给占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价值从来不是出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能让普通人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健康,如果一项运动只有少数有钱人能玩,就算我们在奥运会上拿再多的金牌,它也很难真正走进普通人的生活里,瓦尔斯的经验其实特别简单:第一是降低门槛,让所有人都玩得起、玩得开心;第二是不要过度商业化,不要把运动变成用来攀比的身份符号;第三是把运动和当地人的生活结合起来,不要建一个和当地完全脱节的“旅游飞地”。
现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还放着汉斯老爷子送我的小木滑雪板,是他自己用橡木刻的,旁边还有小苏送我的瓦尔斯的野花标本,每次加班加得烦躁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就想起在瓦尔斯的雪坡上,风刮过耳边的声音,想起喝到热姜茶的时候暖到胃里的感觉,想起那个所有人都在雪地里笑的雪地运动会。
很多人问我瓦尔斯到底好在哪里,我都会说:它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些顶级的雪道,也不是网红的温泉,而是它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是我们每个人都能触摸到的、实实在在的快乐,你不需要有多少钱,不需要有多么好的天赋,只要你愿意走出门,走到自然里,你就能获得这份快乐——这才是所有运动最本真的意义,也是瓦尔斯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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