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地方青少年羽毛球赛的现场视频，整个人堵得慌：12岁的男单决赛场上，一个小男孩前一天刚摔了手腕，缠着绷带坚持上场，对手发现他的弱点之后，每一球都精准往他受伤的右手上打，哪怕对方已经疼得握不住拍蹲在地上，赢球的小男孩还是举着球拍对着观众席比挑衅的手势，场边他的家长还在欢呼“打得好，就打他疼的地方”。
我那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ashame——为这些把“不择手段赢”当成体育真理的大人羞耻，为这些从小就被教错了体育是什么的孩子羞耻,更为我们现在越来越多人弄丢了最初爱上运动的那份纯粹而羞耻。
从“快乐流汗”到“输不起的野球场”，我们最先弄丢的是对运动的敬畏
我家楼下有个开了快十年的露天篮球场，是我以前下班之后常去的地方，两年前这里的氛围还特别好：下班的上班族、放学的中学生、退休的老球友凑在一起，大家不分年龄不分水平，输了就下，赢了就接着打，偶尔有人被撞一下绊一下，第一反应都是伸手拉人，问一句“没事吧”。
去年夏天开始，球场的味道慢慢变了。 有几个隔壁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固定来打球，不知道是在校队练了些“野路子”还是被谁教坏了，打个野球比职业联赛还“拼”：防守的时候故意抬肘顶人，有人上篮就伸手拽球衣拉胳膊，抢篮板的时候直接把小个子往外面推，只要裁判（其实就是大家轮流当的）没说犯规，就跟没事人一样接着打。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去年9月的一个周末，常来打球的张叔跳投的时候被其中一个小孩硬生生从半空拽了下来，整个人侧着摔在地上，脚踝当场肿得像馒头，那小孩不仅没道歉，还撇着嘴说“打球哪有不受伤的，玩不起就别来凑年轻人的局”，跟着他来的几个朋友也在旁边哄笑，说张叔“年纪大了就该去跳广场舞”。 后来我在小区超市碰到过张叔一次，他拄着拐杖，说韧带撕裂，三个月没敢下地，现在好了也不敢再去打球，“一把年纪了，犯不上为了出点汗落个残疾”。 之前常跟我组队的大三学生小宇，以前是个哪怕输了球也会笑着跟对手击掌的小孩，那次之后就很少来球场了，我上次碰到他抱着篮球往校外走，问他怎么不去楼下打，他挠挠头说：“那帮人现在打球太脏了，上次我跟他们组队，他们让我防守的时候故意绊对方的核心后卫，说只要赢了就请我喝奶茶，我没干，他们就说我软，不合群，我想着打球本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赢干这种事，我自己都觉得臊得慌，还不如去别的学校找我以前的同学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库里30号球衣，我记得他以前跟我念叨过，他最开始喜欢篮球，就是因为看16年总决赛库里哪怕输了球，也会笑着跟詹姆斯拥抱，说“你确实打得比我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身边的运动局慢慢变了味：跑个步要比配速，比跑量，有人为了刷PB抄近道，有人为了完赛奖牌找替跑；打个羽毛球要攀比装备，赢了就趾高气扬，输了就怪球拍怪风怪队友不给力；跳个广场舞都要抢地盘，为了个C位互相骂街。 我们总说“体育就是要争赢”，可赢的前提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吗？靠下绊子、靠耍赖、靠欺负人赢的比赛，赢了又怎么样？你拿着那个偷来的胜利，晚上回家想起那个被你弄伤的对手，你真的不觉得ashame吗？ 在我看来，野球场上最丢人的从来不是输球，是你明明球技不行，还要靠歪门邪道找补，是你把“为了赢可以没有底线”当成自己炫耀的资本，你丢掉的不是一场球的胜负，是你最开始穿上球鞋站在场上的那份初心,是你对运动最基本的敬畏。
当“走捷径”成了行业潜规则，丢的不仅是奖牌，更是几代人攒下的脸面
如果说普通人的野球场变味只是小圈子的遗憾，那青训和职业赛场的“功利病”，就是在砸中国体育的牌子。 我前两年做青少年体育专题的时候，采访过一个基层足球教练王指导，他带了20年U12的队伍，见过太多离谱的事，有一次他带队伍去外地打比赛，对方教练中场休息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教小孩：“等下对方那个10号带球的时候，你就往他身上倒，就说他撞你，裁判看不见就骂他，给他骂急了他就踢不好了。” 王指导当时就火了，冲过去跟那个教练吵：“你教的是足球还是打架？小孩才10岁你就教他假摔教他骂人，你这辈子还配当教练吗？” 那场球王指导的队伍最后输了两个球，下来之后队员们都低着头哭，王指导摸着他们的头说：“今天咱们输了球，但是咱们没输人，要是让你们学那些歪门邪道赢球，我这个教练才是真的白当了。” 更让人心寒的是，这种事不是个例，2022年某省U15男子篮球联赛的赛场上，出现了让全国球迷都觉得丢脸的一幕：两支队伍为了在淘汰赛避开更强的对手，居然故意往自己的篮筐里投球，场上的球员明明知道不对，还是听着教练的指挥，把球一次次扔进自家篮筐，最后裁判不得不提前终止比赛，事后涉事的教练和队员都被禁赛多年。 你想想，那些站在场上的孩子才十五六岁啊，他们本来应该是中国篮球的未来，结果还没学会怎么靠实力赢球，先学会了怎么靠“演”来挑对手，他们以后回忆起这场球，难道不会觉得ashame吗？ 我认识一个以前练短跑的退役运动员，他跟我说过他省队队友的事：那个队友天赋特别好，100米最好成绩能跑到10秒3，是当时队里最有希望进国家队的苗子，结果2019年的时候为了拿一个全国比赛的冠军，偷偷用了兴奋剂，赛后被查出来，终身禁赛。 现在那个队友回老家开了个小超市，从来不敢跟别人说自己以前是练田径的，以前的队友找他聚会他也从来不去，他去年跟我这个朋友喝酒的时候哭了，说“我现在路过中学的操场都绕着走，看见人家小孩跑步我就臊得慌，当年鬼迷心窍觉得拿了冠军就有一切，结果把我自己这辈子最热爱的东西都毁了”。 我们总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可体育世界里的“王”，从来都不是靠兴奋剂、靠假赛、靠走捷径堆出来的，那些靠歪门邪道拿到的奖牌，哪怕再亮，也是脏的；那些靠作弊拿到的荣誉，哪怕再高，也没人会真的尊重你。 更可怕的是，这些走捷径的人，毁掉的不仅是自己的职业生涯，更是整个行业的公信力：以前大家说起运动员，想到的都是“刻苦”“拼搏”“光明磊落”，现在有人一听到青少年比赛拿证，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花钱买的？是不是替跑的？”，这份不信任，是多少真正努力的运动员熬多少个日夜都挽不回来的，难道这些走捷径的人,不觉得ashame吗？
别把“功利体育”的锅甩给环境，你我的选择才是体育的底色
很多人跟我说“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我不这么干别人也会这么干，我有什么办法？” 可我见过太多人，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我参加的跑团里有个老周，42岁，年轻的时候出过车祸，左腿有旧伤，跑一步就疼一下，他跑了五年半马，最好成绩才2小时40分，每次都是最后几名，但是他每次都坚持跑完全程，从来不走一步近道。 上次我们跑城市半马，跑到17公里的时候，有个年轻小伙跟他说“哥，前面那个路口能抄近道，少跑一公里，我带你走，肯定能完赛拿奖牌”，老周直接拒绝了，他说“我这五年的PB，都是我一步一步跑出来的，多一步少一步都不算数，抄那两步近道，拿了奖牌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挂在家里，丢不起那个人”。 那天老周最后还是跑了倒数第十，冲线的时候全场都给他鼓掌，比给冠军鼓掌的声音还大。 还有去年杭州亚运会的田径赛场上，跑3000米障碍赛的选手扎西次仁，跑到一半鞋子被踩掉了，他光着脚在塑胶跑道上跑了整整两公里，脚下磨得全是血泡，最后拿了最后一名，但是全场观众都站起来为他欢呼，他下来之后说“我要是中途退赛，才是对不起我练了这么多年，哪怕跑最后，我也要跑完，不能给我的教练我的爸妈丢脸”。 你看，环境从来不是你丢掉底线的理由，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是你哪怕输，也要输得光明磊落，是你哪怕知道自己赢不了，也要拼尽全力跑到最后。 就像那个全网都认识的独臂篮球少年张家城，他一只手练球，每天拍球拍上万次，手上全是茧子，有人说要给他捐款让他别打球了，有人说“你一个手打什么球，肯定打不过别人”，但是他从来没想着卖惨，从来没想着要谁让着他，他就靠自己的实力打，后来跟易建联单挑，易建联都夸他“比我打得好”。 他说“我不想靠别人同情赢，我进一个球，就是凭我自己本事进的，这样我才开心，要是别人让着我，我赢了也没意思”。 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啊，我们每个人都是体育环境的一部分，你不愿意耍小动作，你身边的人就会被你影响；你不愿意走捷径，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靠实力说话，与其抱怨大环境不好，不如从你自己开始，做那个干净打球、认真跑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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