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澳网男单决赛那晚,我和朋友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外卖盒里的炸鸡还冒着热气,屏幕里的梅德韦杰夫已经拿到了两盘领先,我当时已经拿起遥控器准备关直播,嘴里还吐槽着“这00后还是太嫩,关键时刻顶不住”,朋友却按住我的手说“再等等,你忘了辛纳去年美网怎么打阿尔卡拉斯的?”。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第三盘4:5落后的辛纳突然“醒了”,反手角度越打越开,跑位像装了导航一样精准,连破带保拿下第三盘之后,他甚至对着观众席做了个鬼脸,等他最终捧起诺曼·布鲁克斯挑战杯的时候,我激动得跳起来碰倒了手边的冰可乐,半杯液体泼在键盘上,后来花了200块才修好,我朋友后来翻到当时拍的我手忙脚乱擦键盘的照片,还调侃说“这是你给新王交的觐见礼”。
那天之后我翻了几乎所有关于雅尼克·辛纳的采访和纪录片,越了解越觉得,这个刚满22岁的意大利男孩,不仅给沉寂了好几年的男子网坛扔了个炸弹,更是给我们这些天天被“内卷”“吃苦论”绑架的普通人,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被“放养”长大的滑雪少年,误打误撞进了网球圈
很多人知道辛纳是网球天才,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人生的前7年,是在雪场上泡大的。
辛纳出生在意大利和奥地利交界的南蒂罗尔地区,家里开了个小酒店,父母既不是体育世家,也从来没指望过孩子靠体育出人头地,小时候辛纳最喜欢的事就是跟着爸爸去滑高山滑雪,6岁就能滑黑钻道,教练当时还跟他爸妈说“这孩子滑雪天赋绝了,练个五六年肯定能进国家队”。
但他爸妈的反应特别有意思,既没激动得立刻给孩子报特训班,也没逼孩子做规划,只是说“他喜欢滑就滑,玩得开心最重要”,7岁那年辛纳跟着朋友去网球场玩了两次,回家跟爸妈说“滑雪我滑腻了,我觉得打网球更好玩”,他爸妈也没拦着,直接给他报了个每周两次的网球兴趣班,要求只有一个:别耽误平时上学,也别耽误和小伙伴出去玩。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感慨,我小时候我妈为了让我学钢琴,每周六早上6点就拽我起来练琴,稍微弹错一个音就拿尺子敲手背,我哭着说我不想学,我妈说“我这是为你好,有天赋不练就是浪费”,最后我钢琴考到八级之后,十几年再也没碰过琴键,再看辛纳的成长路径,完全没有所谓的“天才培养计划”:他13岁才决定走职业网球路线,去训练基地报到的时候,行李箱里还塞了滑雪板和游戏机,教练规定每天训练3小时,他练够2小时就偷偷跑去买冰淇淋吃,有时候甚至逃掉下午的训练去山里徒步。
换做别的家长和教练,说不定早就骂孩子“不务正业”了,但辛纳的教练穆塞蒂后来接受采访说:“我从来不会逼他训练,因为我知道他玩够了自己会回来,他打网球是真的喜欢,不是为了完成我给的任务。”
我特别认同这个观点,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话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好像要做成什么事,就必须脱一层皮,必须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但辛纳的成长经历恰恰告诉我们:真正的内驱力从来不是外界逼出来的,你让一个人充分感受到一件事的快乐,他自己就会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做好,那些小时候被鸡出来的“天才”,很多到了成年之后就会动力枯竭,反而是辛纳这种“玩着长大”的孩子,走到职业赛场的最高处,依然对网球保持着最初的热爱。
打“快乐网球”的愣头青,在骂声里长出了“大心脏”
辛纳刚进职业圈那几年,骂他的人比喜欢他的人多得多。
2021年温网他在先赢两盘的情况下被沙波瓦洛夫翻盘,2022年法网对阵纳达尔,又是先拿两盘然后被连扳三盘,当时网上的评论全是骂他的:“软脚虾”“浪费天赋”“放养出来的就是没韧劲,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换做别的运动员,说不定早就关了社交媒体,闭关训练憋着劲要证明自己,但辛纳的反应特别“离谱”:法网输了纳达尔之后,他第二天就飞回南蒂罗尔,跟朋友滑了三天雪,还晒了自己吃披萨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玛格丽特披萨比昨天的发球更合我心意”。
后来他在采访里说:“我知道很多人说我心态不好,输了球也不难过,但我为什么要难过?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输了就是打得不如别人,回家吃顿好吃的,滑滑雪放松一下,下次再赢回来就好了,难道我要坐在房间里哭三天,就能把输掉的比赛哭回来吗?”
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正处于人生最低谷:我负责的体育专栏出了事实错误,被领导当着全公司的面骂了半小时,还扣了半个月工资,我当时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哭了两天,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做编辑的料,甚至想辞职回老家,刷到辛纳滑雪的vlog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我好像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不就是出了个错吗?改过来下次注意就好了,我总不能因为这一次错,就把自己整个人都否定了,我当天就收拾东西去郊外爬了个山,吹了一下午的风,回来之后改稿子的时候反而比之前更顺了。
现在大家总在说“要做情绪稳定的成年人”,遇到挫折要憋着劲熬,要卧薪尝胆,要知耻而后勇,好像表现出一点放松和快乐,就是不上进,就是对失败不重视,但辛纳的“大心脏”恰恰来自于此:他从来不会把一次比赛的输赢,当成对自己人生价值的判定,网球对他来说首先是爱好,其次才是职业,输了比赛天塌不下来,吃顿好的玩够了,回来照样能打,你看他2023年之后的比赛,越是关键时刻越稳,去年美网对阵德约,第三盘抢七落后5个赛点都能追回来,这种心态不是靠天天熬大夜训练熬出来的,是他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松弛感:我不怕输,大不了下次再来。
赢了大满贯依然“不务正业”?他活成了职业运动员的“反套路”样本
澳网夺冠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辛纳会趁着热度疯狂接代言、跑商业活动,毕竟之前的大满贯冠军,夺冠之后的排期恨不得排到半年后,结果辛纳又一次打破了大家的固有印象:他领奖台上的发言还没说完,就订了第二天回南蒂罗尔的机票,回家之后第一件事是去酒店后厨帮他爸做意面,第二天就跟着朋友去滑雪了,还晒了自己摔在雪地里的照片,配文是“澳网冠军滑雪也会摔屁股墩”。
记者追去他家里采访,问他拿了大满贯之后的人生规划是什么,他掰着手指头数:“首先要把滑雪的刻滑学会,然后要把我家酒店新出的12款意面都试吃一遍,接下来的法网能赢最好,赢不了也没关系,我已经订好了法网结束之后去冰岛看极光的机票。”
当时很多网友骂他“没上进心”“拿到一个大满贯就飘了”,但结果呢?接下来的阳光双赛,辛纳连拿两个大师赛冠军,红土赛季的表现也稳得一批,世界排名直接升到了第二,比那些夺冠之后天天跑商业活动的运动员状态好太多了。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羽毛球运动员,16岁就拿了全国青年赛的冠军,当时队里把她当成种子选手培养,各种采访、公益活动都带着她,她每天的时间被排得满满的,连训练的时间都要挤出来,她当时跟我说:“我之前特别喜欢打羽毛球,但是那段时间我一拿起拍子就想吐,我觉得我不是运动员,我是个吉祥物。”后来她在一次训练中受了伤,直接选择了退役,现在在老家开了个羽毛球兴趣班,教小朋友打球,她说现在反而找回了当初喜欢羽毛球的感觉。
我特别能理解这种感受,我们总说“要把热爱做成事业”,但太多人把热爱做成事业之后,就把所有的人生价值都绑定在这件事上,慢慢就忘了当初为什么喜欢这件事,辛纳最难得的地方就在于,他哪怕站到了职业网球的最高处,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公众人物”“体育明星”,他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个“喜欢打网球的普通人”,网球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他拿了大满贯不会飘,输了比赛也不会emo,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不是只有网球,还有滑雪、美食、和朋友出去玩的快乐。
别吹他是“下一个费德勒”,他只是第一个雅尼克·辛纳
现在很多媒体给辛纳贴标签,说他是“三巨头接班人”“下一个费德勒”,甚至有专家给他做规划,说他按照现在的节奏打,未来能拿20个大满贯,超越费德勒的纪录,但辛纳自己在采访里说:“我不想当谁的接班人,也不想超越谁的纪录,我打网球就是因为我开心,我只要打每一场球都觉得快乐,就够了。”
我特别喜欢他这个回答,我们从小到大,好像都活在“要成为别人”的期待里:上学的时候要考第一名,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工作了要向公司的业绩标杆看齐,要复制别人的成功路径,好像只有按照别人给的标准答案走,才叫成功,但辛纳的成功,本来就是无法复制的:他没有从小被逼着训练,没有赢了比赛就飘输了就自我否定,没有把所有的人生价值都绑定在网球上,他的松弛感,他的快乐至上,是他最独特的标签。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网友的评论,说“辛纳的存在,就是对‘吃苦成功论’最好的打脸”,我特别认同,我们总觉得要做成一件事,就得熬够多少夜,吃够多少苦,就得把自己逼到极致,就得牺牲所有的娱乐时间,但辛纳告诉我们:你不用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不用为了一个目标放弃所有的快乐,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慢慢走,开心点,想要的东西反而会自己找上门。
现在我的办公桌旁边还贴着辛纳澳网夺冠之后笑着举奖杯的海报,每次赶稿赶得烦躁,遇到问题想自我否定的时候,我就看看他的笑脸,想想他输了球就去吃披萨滑雪的样子,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做不完就慢慢做,错了就改,实在累了就出去喝杯奶茶逛逛街,我不用逼自己成为什么“行业大牛”,只要我今天比昨天进步一点,做的事情是我喜欢的,就够了。
雅尼克·辛纳的意义,从来不止是给男子网坛带来了新的活力,更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提了个醒:人生不是竞速赛,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在多少岁之前达到什么目标,也没有人规定你必须活成什么样子,你可以像辛纳一样,一边打着世界顶级的职业比赛,一边惦记着家里的披萨和雪场的雪道,你不用一直绷着,松弛一点,快乐一点,反而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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