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做了8年体育行业内容的写作者,我跑过大大小小几十个城市的赛事站点,从一线城市的全马赛道到高原的越野赛终点,见过太多铺着红毯、打着聚光灯的赛事现场,但上个月去了2024半程马拉松玉环站之后,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体育赛事不用端着架子,不用拼规格拼流量,把根扎进普通人的生活里,反而能长出最动人的样子。
从海鲜排挡到半马终点:玉环站最先火的不是奖牌,是路边的虾姑补给
我在玉环站跑半马那天,刚过17公里的拐点就已经腿软到抬不动脚,正琢磨着要不要停下来走两分钟缓一缓,风里先飘过来一股鲜香味——不是常规补给站香蕉和能量胶的味道,是刚蒸好的海鲜的香气,抬头一看,补给站的长桌上除了运动饮料和盐丸,居然摆着冒热气的皮皮虾、装在一次性纸碗里的鱼皮馄饨、切得整整齐齐的玉环文旦,还有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冰黄瓜。 给我递皮皮虾的志愿者叫阿明,是坎门街道一家海鲜排挡的老板,穿的蓝色T恤上还印着“玉环跑团”的logo,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完全看不出一年前他还是个腰围三尺二、爬三楼都喘的胖子。“我之前的日子就是下午4点开排挡,凌晨4点收摊,闲下来就瘫在椅子上刷手机,去年体检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说再喝下去就要出大问题,刚好旁边开水果店的兄弟拉我去跑5公里,第一次跑跑了1公里走了4公里,喘得像个破风箱,没想到慢慢就坚持下来了。”阿明说这次玉环站办半马,他第一时间报了名,还主动申请当补给站的志愿者,把自己排挡里刚进的200斤皮皮虾、500碗鱼皮馄饨都捐出来当补给,“我自己跑的时候就想,要是累的时候能吃口热海鲜肯定爽,那就给大家都安排上。” 那天我朋友圈里所有跑玉环站的人,晒的都不是完赛奖牌,全是补给站的皮皮虾和馄饨,有个外地跑友开玩笑说“为了这顿补给下次还来跑”,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赛事为了显得“专业”,补给全是标准化的能量胶和香蕉,连本地的特色食物都不敢放,好像放了就不够“高端”,但玉环站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我在赛道上还看到有本地阿婆自己搬着小凳子坐在路边,给跑者递自家煮的绿豆汤,还有开小卖部的老板把冰可乐搬出来半价卖,整个赛事不像政府牵头办的活动,更像是全城市民凑出来的一场热闹。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地方的体育氛围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请了多少明星运动员、办了多少顶级赛事,而是看本地人有没有参与感,要是办个赛把路全封死,老百姓连围观都要被拦在百米之外,那赛事办得再大,也和普通人没关系,玉环站最打动我的地方就在这:它没有把跑者当外来的客人,也没有把本地人当赛事的旁观者,大家都是凑这个热闹的一份子,跑的人开心,看的人也开心。
绕着11公里海岸线骑一圈:玉环站的骑行道,装着三代人的周末
跑完半马之后我在玉环多留了三天,当地朋友拉我去走刚修好的环岛蓝绿骑行道,从坎门后沙沙滩一直延伸到鸡山岛码头,全程11公里全贴着海岸线修,骑到高处能看见蓝绿色的海连着天,风一吹全是咸咸的味道。 带我骑车的小周是95后,之前在杭州做互联网运营,去年辞职回玉环开了个骑行驿站,他说之前玉环根本没有专门的骑行道,大家骑车只能挤在机动车道上,很不安全,这两年政府修了这条骑行道,还在沿途设了5个补给点,能借充电宝、买水,甚至还有免费的修车工具,来骑车的人一下子就多了。“我之前在杭州上班,周末去网红骑行道骑车,人多到连路都堵,回来之后发现玉环这骑行道风景比杭州的还好,人还不多,干脆就回来开驿站了,现在周末的租车名额基本都提前一周约满,有本地的上班族,也有从温州、宁波专门过来的骑友。” 我骑车那天是周六,路上的人比我想象的热闹得多:有穿专业骑行服、带着头盔的车队,也有穿拖鞋、车把上挂着刚买的菜的阿姨,还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骑平衡车,骑到半路我碰到了70岁的陈爷爷,他正带着5岁的小孙子歇脚,小朋友的平衡车后面挂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刚捡的贝壳和小螃蟹,陈爷爷说自己打了一辈子鱼,老了膝盖不好,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之前退休了天天在家打麻将,坐得腰都疼,现在有了骑行道,每周都带孙子出来骑两次,“沿着海边骑,吹吹风看看浪,比在家打麻将舒服多了,孙子也不爱在家看动画片了,每周五就催着我出来骑车捡贝壳。” 之前我采访过不少地方的体育部门,聊到公共体育设施建设,很多人都抱怨“没钱建场馆”“没地修跑道”,但我总觉得,公共体育设施从来不是面子工程,不是建个高大上的体育馆放在那里拍宣传照就完事了,重要的是能不能让普通人方便用、愿意用,玉环的骑行道没有花大价钱搞什么特殊设计,就是沿着海岸线修了一条平整的路,连着居民区、连着景区、连着路边的小卖部,大家下班吃完饭就能过来溜一圈,周末带孩子出来玩也有地方去,这比建十个没人用的高端场馆都管用。 现在玉环站的骑行IP已经越来越响,今年的环浙江骑行赛特意把玉环站设为收官站,不少骑友骑完之后都留了一两天玩,说“这是全省风景最好的骑行赛道”,你看,其实不用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营销,只要东西确实好,大家自然会用脚投票。
沙滩排球、桨板、赶海跑:玉环站把“靠海吃海”玩明白了
玉环三面环海,海岸线长达329公里,别的地方没有的海洋资源,这里遍地都是,这两年玉环站办的体育赛事,基本全是围着“海”做文章:沙滩排球邀请赛、青少年桨板锦标赛、甚至还有独一份的赶海趣味跑,没有一个是照搬别人的模式,全是结合自己的优势搞出来的特色项目。 我在玉环的时候刚好赶上青少年桨板锦标赛,在坎门湾的水上运动区,几十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桨板上,划得又快又稳,岸边的家长举着手机喊得嗓子都哑了,负责教桨板的教练阿雅是土生土长的玉环人,之前是省队的游泳运动员,退役之后本来打算在杭州开个游泳馆,去年过年回家看到水上运动区建起来了,不少人在玩桨板,干脆就留了下来开了个桨板培训班。“现在大家都喜欢能亲近自然的运动,在健身房撸铁闷得慌,在海面上划桨板,风一吹什么烦恼都没了,我这里最小的学员才8岁,最大的62岁,上周还有个在上海做互联网的姑娘,周五晚上坐高铁过来,周六学一天桨板,周日下午回去,说比做心理咨询解压多了。” 更有意思的是上个月刚办的第一届赶海趣味跑,规则特别接地气:全程3公里就在退潮后的沙滩上跑,跑步时间只占总成绩的一半,另一半比谁路上抓的海鲜重,最后冠军是个本地的小伙子,抓了半桶花蛤和两只小梭子蟹,拿了一整箱刚捞上来的大梭子蟹当奖品;亚军是个7岁的小朋友,抓了三只小螃蟹和一堆贝壳,主办方给他奖了一整年的海苔饼免费兑换券,小朋友领奖的时候举着小螃蟹喊“我要把它们养到和我一样大”,台下笑成一片。 我见过太多地方搞体育产业的思路:别人办马拉松我也办马拉松,别人搞滑雪我也搞滑雪,完全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源,最后钱花了不少,效果却很差,但玉环的思路特别清晰:我有海,那就把海的优势用到极致,不用花大价钱建什么高端场馆,就让大家在沙滩上跑、在海面上玩,照样能把体育搞得热热闹闹。 其实体育的本质本来就是让人快乐,不是比谁的赛事规格高、谁的场馆贵,只要大家愿意参与、玩得开心,就是好的体育项目,玉环站的这些海洋体育项目能火,本质上就是踩中了大家的需求:现在的人早就不满足于在健身房里对着镜子锻炼了,更愿意走到自然里,边玩边锻炼,还能顺便旅游吃海鲜,何乐而不为?
玉环站不是终点,是普通人体育生活的新起点
离开玉环之前我又去了阿明的海鲜排挡吃饭,他的店门口贴了个醒目的海报:“凡是当天跑步满3公里的顾客,全单打8折”,阿明说现在玉环跑团已经有200多个人了,大家跑完步经常来他这里聚,“以前大家下班了就约着喝酒撸串,现在都约着跑5公里,跑完吃顿海鲜,舒服得很。”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大家说的“玉环站”,早就不是单指某个赛事的站点了,不管是马拉松玉环站、骑行赛玉环站还是沙滩排球赛玉环站,到最后都成了玉环这个城市体育氛围的代名词,它不像别的赛事站点,比完赛就冷了,赛事的余热早就渗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现在玉环的上班族,下班之后先约着去骑行道溜一圈;退休的阿姨们跳完广场舞,还要沿着海边快走两公里;甚至不少家长周末带孩子,不去游乐园了,带着去沙滩打排球、学桨板,这么多年,我经常被问到一个问题:小城市到底该怎么发展体育?玉环站其实给出了最好的答案:不用追热点、不用拼规模、不用照搬大城市的经验,扎扎实实用好自己的本土优势,把体育和普通人的生活嵌到一起,让本地人觉得受益,让外地人觉得有意思,就够了。 我跑过那么多赛事站点,很多地方跑完我转头就忘了,除了奖牌什么印象都没有,但玉环站我到现在还记得跑17公里时那只皮皮虾的鲜味,记得骑行道上吹过耳边的海风,记得小朋友举着小螃蟹领奖时的笑脸,我想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从来不是电视里运动员的专利,也不是只有专业选手才能参与的高端活动,它就是你跑累了递到手里的那碗热馄饨,是你骑车时吹过的那阵海风,是你和家人朋友一起玩的时候,那些实打实的快乐。 下次你要是觉得工作累了、生活烦了,不如来玉环站待几天,跑跑步、骑骑车、划划桨板,吃一顿刚捞上来的海鲜,吹一吹滨海小城的风,你会发现:那些你以为遥不可及的体育梦,其实早就藏在这些热气腾腾的生活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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