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儒帅”这两个字，你第一反应会想到谁？是西装笔挺站在CBA场边、哪怕落后20分也不会对着队员口出恶言的杨鸣？是2022年带领中国女足逆风翻盘夺冠、中场休息时不骂队员只挨个碰拳头加油的水庆霞？还是我家巷口开文具店、免费带小区小孩打了8年篮球的王哥？在我做体育内容的这7年里，见过太多赛场上的教练：有摔战术板的，有追着裁判骂的，有输了球把所有责任推给队员的，但能称得上“儒帅”的人，不管站在万人瞩目的决赛场，还是小区楼下的野球场，身上都有同一种发光的特质：温和却有力量，稳重却有风骨，永远把“人”放在输赢前面。
别被“儒”字骗了：温和是修养，底线是刚
很多人对儒帅有个误解，觉得“儒”就是软，就是没脾气，带不好队伍，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2022年亲眼在苏州亚洲杯决赛现场看了水庆霞的临场指挥，才明白“儒”从来不是软弱，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而他们的原则底线，比谁都硬。 那场球的上半场踢得有多憋屈？0-2落后韩国，队员们下场的时候个个低着头，连敢看水庆霞的都没有，我当时坐在媒体席，旁边的解说都在说“完了，水指这下肯定要发火了”，可镜头扫到替补席的时候，我看见她手里攥着战术板，脸上一点怒容都没有，挨个跟走过来的队员碰拳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刚才后防线的压力我都看到了，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上半场的战术安排有问题，下半场我们把节奏提起来，王霜你往左路拉一拉，给唐佳丽腾突破的空间，没事，放开踢，输了我担着。”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下半场女足连扳3球，最后补时阶段肖裕仪绝杀夺冠，全场几万人哭着唱国歌的时候，水庆霞没有冲进场疯狂庆祝，就站在场边笑着鼓掌，眼镜片上都是雾气，后来采访的时候我问过她，当时落后2球真的不生气吗？她的回答我到现在都记得：“姑娘们已经拼到跑不动了，我骂她们有什么用？骂就能把比分骂回来？我是教练，赢了功劳是她们的，输了责任本来就该我担。” 你说她软？那你肯定没见过她拒绝赞助商要求让带伤的王霜强行上场的样子，那年亚洲杯半决赛前，赞助商找到队里，说只要王霜上场，就能多给200万的赞助费，当时王霜的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主动找水庆霞说自己可以打封闭上场，水庆霞直接拒绝了：“我不要你拿职业生涯换这一场球，也不要拿队员的健康换钱，赞助费不要就不要，我带的队伍，什么都不如人重要。” CBA的杨鸣也是一样，私下里队员都叫他“鸣哥”，平时会给刚上一队的小队员补生活费，会帮家里有困难的队员找医生，可一旦涉及到赛场态度，他比谁都严，前两年有一场常规赛，辽宁队的主力后卫郭艾伦因为前一天打游戏熬到凌晨，上场的时候状态极差，连续三次传球失误，杨鸣直接叫了暂停把他换下场，之后整场都没让他再上，赛后发布会记者问他为什么雪藏主力，他半点情面都没留：“能力不够可以练，态度不端正好不了，不管你是多大牌的队员，不尊重比赛就别上场。”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帅”，从来不是靠骂人和发脾气树立威信，队员愿意跟着你拼，不是怕你，是服你，儒帅的威信，从来不是吼出来的，是自己一件件事做出来的：你敢担责任，他们就敢放心往前冲；你讲原则守底线，他们就不会走歪路，那些总说“慈不掌兵”的人，本质上是没本事靠人格魅力带队,只能靠脾气压人罢了。
巷口文具店的“草根儒帅”：他教的从来不止是篮球
“儒帅”从来不是职业体育圈的专属标签，我家楼下的王哥，就是我们这片有名的草根儒帅。 王哥今年42岁，以前是东南大学男篮的队长，大三的时候打CUBA半决赛摔断了十字韧带，没法再走职业路线，毕业之后就在我们巷口开了家文具店，店名特别有意思，叫“小姚明文具店”，旁边就是区实验小学，他从2015年开始，每天下午放学之后，就免费带小区里的小孩在旁边的公共篮球场打球，打了8年，一分钱都没要过。 我刚开始以为他就是闲得慌，直到去年我侄子跟着他打球，我才知道他有多值得被叫一声“王导”，去年暑假区里办少儿篮球赛，王哥带的队打到决赛，最后10秒的时候，队里最小的队员浩浩传球的时候被断了，最后输了比赛，浩浩当场就蹲在地上哭，连家长都在旁边骂“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好的机会都传丢”，王哥走过去，没提输球的事，先从兜里掏了个橘子塞给浩浩，蹲下来跟他说：“你刚才传球的时候是想给左边的多多对吧？想法特别好，就是没注意他身后有人，下次再等0.5秒就好了，输了就输了，哭什么，走，我请你们全队吃冰棒。” 后来我才知道，他带小孩打球有三个规矩：第一，不准骂队员，哪怕打错了也只能说问题，不能人身攻击；第二，谁训练刻苦谁上场，不管你家长给我塞多少东西都没用；第三，作业写不完不准来打球，去年有个家长找到他，塞给他两万块钱，说想让自己家孩子多打首发，将来评特长生能加分，王哥直接把钱推回去了：“我要是收了你的钱，我教的球就脏了，你家孩子要是训练能排到全队前三，我肯定让他首发，不然你给我多少钱都没用。” 我去年也跟着他们成年队打了一次街道的篮球赛，最后5秒我们队落后2分，球传到我手里，我一慌投了个三不沾，下来之后我蹲在边上特别愧疚，觉得是自己输了比赛，王哥过来给我递了瓶冰可乐，拍了拍我肩膀：“你刚才敢接最后一攻就已经很厉害了，就是起跳的时候手腕压得太狠了，下次我们多练几次三分就好了，多大点事，晚上我请大家吃烧烤。”换做别的教练，说不定早就指着我鼻子骂了，可他从来不会把输球的责任推到任何一个队员身上。 他的文具店墙上，贴满了这些年带的小孩打球的照片，有拿了区冠军的合影，有小孩刚学会运球的笑脸，还有他以前打CUBA的旧照片，每次小孩去买文具，他都会多给一块橡皮，叮嘱一句“上课好好听讲，写完作业再来打球”，这些年他带过的小孩，有两个走了职业路线，还有十几个考上了体育类的大学，每次有人回来感谢他，他都笑着说“我也没教啥，就是带着你们玩而已”。 在我看来，王哥这种才是最接地气的儒帅，他没有站在职业赛场的聚光灯下，也没有拿过什么顶级的奖项，但他把“儒”字刻进了每一次的训练里，教小孩的从来不是怎么赢球，是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尊重规则,怎么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我们为什么格外偏爱儒帅？因为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输赢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急功近利的教练：少儿篮球馆里，教练对着5岁的小孩吼“你怎么这么笨，跑个步都跑不利索”；高中校队的教练，逼着发烧的队员上场打比赛，说“这场球输了你们都别想拿毕业证”；职业赛场的教练，为了赢球让队员吃违禁药，赛后把责任全推到队员身上。
每次看到这些事，我就越发觉得儒帅的珍贵，很多人都觉得，体育就是要赢，要拿成绩，教练凶一点是应该的，“严师出高徒”嘛，可我从来不这么认为，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输赢，是育人啊，你教一个小孩打球，首先要教的是怎么尊重对手，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在跑不动的时候再坚持一下，而不是教他赢了就狂输了就骂，教他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 去年我看CUBA的比赛，有个印象特别深的细节：重庆大学的主力后卫，比赛前一天刚好要考研究生的专业课，和八强赛的时间撞了，队员自己跟教练说“我不考了，先打比赛”，教练直接拒绝了，说“你准备了两年的考研，比这一场比赛重要多了，比赛我们剩下的人能打，哪怕输了也没关系，人生不只有篮球这一件事”，后来那场比赛重庆大学输了3分，但是那个队员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回校队当了助理教练，他说如果当时教练让他放弃考研打比赛，他可能会遗憾一辈子。 你看，这就是儒帅和普通教练的区别：普通教练眼里只有成绩，儒帅眼里首先是人，他们不会把队员当成拿成绩的工具，不会因为一场球的输赢否定一个人的所有努力，他们会告诉你，赢了很好，输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拼过了，就不算丢人。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体育教育的专家，他说现在很多人对体育教育的理解都错了，我们让小孩打球，让小孩参加体育比赛，不是为了让他们都当职业运动员，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好身体，有个强大的心脏，将来走入社会的时候，遇到挫折不会轻易被打倒，赢了不会飘，输了不会垮，而儒帅的存在，就是把这种教育落到了实处，他们用自己的言行告诉你，体育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胜负，是有温度的,是有人情味的。
脱下战术板的他们，也有最接地气的烟火气
儒帅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脱下西装，放下战术板，他们也是普通人，也有一地鸡毛的生活。 前阵子有网友拍到杨鸣接儿子放学，穿着大T恤、趿着人字拖，手里拎着儿子的书包和奥特曼玩具，在学校门口跟别的家长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场边那种严肃的样子，后来他自己在采访里说，平时在家他就是个“妻管严”，工资卡都在老婆手里，想买个新球鞋都要申请好久，上次带辽宁队拿了总冠军，他老婆给他的奖励就是允许他买一双限量款的球鞋。 水庆霞指导私下里更接地气，休息的时候喜欢跟小区里的阿姨一起跳广场舞，还会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跟摊主砍价，上次有记者去她家采访，刚好碰到她在厨房给队员炖鸡汤，她说队员们都是小姑娘，平时训练辛苦，她有空就会炖点汤给她们补补，队里的小队员都叫她“水妈妈”。 我家的王哥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在文具店，他老婆管账，他就负责整理货架，给儿子辅导作业，上次他老婆过生日，他偷偷订了一束玫瑰花，还在店门口挂了个红横幅，写着“老婆永远是对的”，被我们小区的人笑了快一个月，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打职业篮球，但是现在看着这些小孩打球，就像看着自己的梦想在他们身上实现，比自己拿了冠军还开心。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完美儒帅啊，他们也有自己的小缺点，有自己的小幸福，有自己的遗憾和梦想，他们之所以被叫做儒帅，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份责任心，多了一份同理心,多了一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和教养。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刚好在楼下碰到王哥带着小孩打球，夕阳照在他身上，他蹲在地上给小孩系鞋带，脸上都是笑，我突然觉得，“儒帅”这两个字，拆开来看，“儒”是己所不欲勿施人的教养，是赢了不张狂、输了不甩锅的担当，是永远把人放在成绩前面的温柔；“帅”不是长得帅，是站在场边就有的底气，是能扛事、能担责的魄力，是能带着一群人往前走的力量。 我们之所以这么喜欢儒帅，本质上是喜欢那种有温度的体育，是希望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业余球场，多一点尊重，少一点谩骂，多一点人情味，少一点功利心，毕竟我们打球也好，看球也好，最终记住的从来不是那一块冷冰冰的奖牌，是那些一起拼过的夏天，是那些输了球有人递冰可乐、有人告诉你“没关系我们再来”的瞬间，是那些被人信任、被人托底的温暖。 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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