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下楼买冰可乐,刚拐过单元门就被社区篮球场的欢呼声撞了个满怀,穿洗得发白的阿根廷10号球衣的张叔正叉着腰笑,裤腿上还沾着刚才摔的灰,膝盖上的碘伏印子在夕阳下亮得显眼——他是小区门口修电动车的师傅,平时手上永远蹭着机油,我从来没见过他笑的这么舒展,脸上的褶子里都盛着光。 旁边卖凉虾的刘姨举着个不锈钢杯子喊他:“老张快过来喝口凉的,刚才摔那一下我看着都疼!”跟他打3v3的几个高中生围过来,手里攥着刚买的功能饮料往他手里塞,张叔摆摆手推回去,转头跟几个孩子说:“上次你们几个补胎的钱我都免了啊,今天跟你们打太爽了,就当给你们的赢球奖。” 我站在树底下拧开可乐罐,气泡炸开的声音和球场上的笑声混在一起,忽然就懂了我们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的“体育的温度”到底是什么:不是世界杯决赛压哨绝杀的嘶吼,不是奥运会领奖台的国歌奏响,是这些藏在市井角落、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双向善意,是我们总挂在嘴边的“恩意”——你给我搭把手,我给你留份甜,没有身份之差,没有利益纠葛,所有的温柔都凭着对运动的热爱自然流淌。
体育里的恩意从来不是职业赛场的专属
很多人一提起体育里的感动,第一反应都是职业赛场的名场面:是梅西捧起大力神杯时全世界的欢呼,是苏翊鸣跳出182.50分摘金时的热泪,是中国女排逆转夺冠时全民沸腾的记忆,但我做体育写作快6年,见过最多、最戳人的“恩意”,从来都发生在没有聚光灯的普通人身上。 去年我去跑重庆半马,跑到18公里的时候大腿突然抽筋,肌肉硬得像块石头,我蹲在路边疼得冷汗直冒,连站都站不起来,当时觉得这次肯定完赛不了了,正打算叫志愿者过来接我,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抬头看是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大叔,穿的还是2019年北马的参赛服,喘着气往我手里塞了个盐丸:“小伙子是不是缺盐了?就着路边的水咽下去,慢慢走两步别僵着。” 他陪我慢慢走了五百多米,跟我说他跑了12年马拉松,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15公里就抽了,也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跑友给了他盐丸,还陪他走到了终点。“从那以后我每次跑马都多带3个盐丸,跑马的人都是一家人,能帮一把是一把。”等我缓过来能慢慢跑了,他摆摆手就往前冲了,我连他的参赛号都没看清,也没来得及说句谢谢。 但这份恩意我一直记到现在:后来我每次跑马拉松都会往口袋里塞5个盐丸,这两年已经递出去十几个了,每次我把盐丸递到那些蹲在路边抽筋的跑友手里,都会跟他们说一句“下次跑的时候多带两个,给需要的人就行”,不需要留名字,也不需要说谢谢,这份善意就这么顺着跑道传了下去。 我一直觉得,职业赛场的感动是属于集体记忆的,我们为冠军欢呼,本质上是在为人类突破极限的可能性动容;但普通人的体育恩意,是属于每个个体的小确幸,是你真真切切能摸到、能感受到的温暖:是野球场上你摔了时伸过来的那只手,是跑步时后面的人跟你喊的一句“加油”,是你打不动了下场时旁边人递过来的那瓶冰水,这些细碎的温柔,才是体育渗透进普通人生活最直接的方式。
市井里的体育恩意,是普通人对抗庸常的解药
我之前采访过开盲人按摩店的李哥,他今年38岁,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视神经,失明快30年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抱着个盲人足球在店门口颠,穿的球衣上印着他们球队的名字“光脚队”。 他的球队一共12个人,全是来自各个行业的视障人士:有做程序员的,有读大学的,还有在菜市场开水果店的,每周日上午他们都会去城市公园的空场地踢球,有三个大学生志愿者常年跟着他们,帮他们捡球、报位置、当防守人,李哥跟我说,他之前特别自卑,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连出门买个东西都要麻烦别人,直到5年前接触了盲人足球,第一次踢的时候被球砸了三四次脸,连球门在哪都摸不到,但是队友都没嫌他笨,陪着他练了半个多月,他才终于踢进了第一个球。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看不见也能跑,也能跳,也能进球。”李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去年他们队去参加省里的民间盲人足球友谊赛,拿了亚军,奖金只有2000块,全队人凑了凑又加了3000块,给那三个跟着他们跑了两年的志愿者买了新的运动耳机和防晒衣,“孩子们每周陪着我们晒几个小时,太辛苦了,我们也没什么能给的,就买点实用的东西。”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做领队的小姑娘去年考研失利,那段时间情绪差到要去看心理医生,就是每周陪着他们踢球,听李哥跟她讲“我看不见都能进球,你考不上又算啥大事”,才慢慢从低谷里走了出来,今年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残疾人体育方向的研究生,小姑娘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第一个给李哥打了电话,哭着说“哥,要是没有你们,我肯定熬不过那段时间”。 你看,这就是体育里的恩意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施舍,是双向的治愈,你觉得你在给别人撑伞,其实别人也在帮你挡风。 我们现在总说生活太苦了:上班996,下班要还房贷车贷,要操心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烦心事,但你只要找个自己喜欢的运动,不管是去野球场打半场球,还是去江边跑几公里,哪怕是跟着楼下的阿姨们跳半小时广场舞,你总能在那个小圈子里感受到这种不带任何利益纠葛的善意:你帮我捡个球,我帮你带瓶水,赢了一起欢呼,输了一起吐槽两句,不用想客户的需求,不用想KPI有没有完成,所有的压力都随着汗水流出去了,这些细碎的恩意,就是我们普通人对抗庸常生活最好的解药,它不贵,但是够甜。
别让功利性,消解了体育最本真的恩意
但可惜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慢慢忘掉体育里这份最本真的恩意,把运动变成了一件充满功利性的事。 上个月我去家附近的球馆练球,碰到一个少儿篮球邀请赛,有个看起来才八九岁的小男孩打输了比赛,下场的时候还在擦汗,他妈妈冲上去劈头盖脸就骂:“我给你花了几万块报班,你就打成这样?你丢不丢人?”小孩站在那哭得直抽气,连话都不敢说,旁边一个陪孙子打球的爷爷看不过去,走过去给小孩递了个橘子,说“小伙子刚才跑的特别快,爷爷都看到你抢了好几个球,已经很棒了”。 我当时站在旁边特别难受:我们送孩子去学运动,本来是想让他锻炼身体,学会交朋友,学会怎么面对输赢,结果现在越来越多的家长把运动当成了升学的跳板,要考级、要拿奖、要加分,赢了就有奖励,输了就要挨骂,连最基本的鼓励都没有,那孩子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吗?当然不能,他只会觉得打球是个任务,是个要完成的KPI,体育里的恩意和温度,早就被这些功利的要求磨没了。 还有现在的野球场,动不动就有人为了一个犯规、一个球权吵架,甚至动手,我上次就碰到两个小伙子,为了一个上篮有没有打手争了快20分钟,最后差点打起来,本来大家下班过来打球是为了放松,结果闹得一肚子气回家,何必呢?你赢了那个球又怎么样,赢了吵架又怎么样,最后连打球的好心情都没了,本末倒置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拿过全国冠军甚至世界冠军的运动员,也见过一辈子没上过领奖台、就爱在家楼下打半场球的普通人,我从来都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而是“更团结”,是人和人之间的联结,如果所有的运动都只看胜负、只看利益,那体育就变成了冷冰冰的竞技工具,完全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那些藏在运动里的恩意,那些不带功利的善意,才是体育能传承百年的底色,丢了这个,运动就什么都不是了。
传递恩意,每个普通人都可以是体育温度的制造者
其实想守住体育里的恩意一点都不难,我们每个普通人,只要愿意多走一步,就能成为这份温度的制造者。 你去野球场打球,看到新手不要嫌人家菜,多带带人家,传球的时候多给他传两个,人家投进了给喊一句好球,他会记很久;看到有人摔了,别站在那看,上去扶一把,递张纸,比什么都强,你去跑步,碰到跑不动的人,跟他喊一句加油,口袋里多装两个盐丸,遇到抽筋的人递一个,说不定就帮别人完成了第一次完赛的梦想,你家楼下的社区球场要是大妈们要跳广场舞,别上去就吵架,坐下来好好商量,分个时间段用,我之前就见过一个小区,大妈们7点到8点半跳广场舞,8点半之后把场地让给年轻人打球,大妈跳完舞还会给打球的孩子递自己家蒸的包子,年轻人过节也会给大妈们送点水果,相处得特别融洽。 去年河南洪水的时候,我看到好多民间的跑团、骑行队主动站出来当志愿者,骑着自行车、穿着跑步鞋去送物资、转移被困的群众,他们说“平时我们跑步骑车的时候,大家都帮过我们,现在有困难了,我们当然要站出来帮别人”,你看,体育里的恩意从来不是只局限在赛场上的,它能从跑道上、球场上延伸到生活里,变成对抗灾难的力量,变成照亮别人的光。 那天我在社区球场站了快半小时,最后张叔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几个高中生围着他喊“张叔牛批”,张叔笑得直捂肚子,球衣上的10号印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但我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球衣。 什么是体育里的恩意?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打球时递过来的那瓶水,是跑不动时耳边的那一句加油,是输球时的那一句安慰,是赢球时一起欢呼的声音,它藏在每一次挥拍里,藏在每一次奔跑里,藏在每一次投篮里,没有门槛,也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带着善意参与进来,就能感受到这份独属于运动的浪漫。 毕竟我们热爱运动,从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在奔跑的时候,能碰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互相搭把手,一起往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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