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东莞篮球中心看广东队和浙江队的季后赛卡位战,散场的时候碰到个挎着军绿色布包的老爷子，T恤洗得发白，胸口印的还是2019年男篮世界杯的中国队logo，边走边跟身边的儿子念叨：“刚才胡明轩那绝杀够硬啊，下次国家队打亚洲杯，他肯定能挑大梁。”我凑上去搭话，老爷子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抄着刚公布的最新一期国家男篮集训名单，15个名字后面还打了好几个勾，“我每天都刷体育新闻，这批人我门儿清，老的有经验，小的有冲劲，比去年世界杯那批看着靠谱。”
看着老爷子攥着纸条的样子,我突然有点感慨：这几年提起中国男篮，大家第一反应都是“骂”，骂球员软，骂教练菜，骂篮协不作为，但真到了国家队公布名单的时候，还是有无数人像这个老爷子一样，把每个名字翻来覆去地看，盼着这群穿国家队队服的小伙子能争口气，今天咱们就好好聊聊这份名单，聊聊藏在15个名字背后的期待、挣扎，还有中国篮球躲不开的新老交替阵痛。
这份名单里，藏着姚明和乔尔杰维奇的“两难选择”
很多球迷刚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怎么还有周鹏和王哲林？”“去年世界杯骂得那么惨，怎么还能进国家队？”我之前在全明星周末跟篮协的工作人员聊起过国家队选人的标准，对方说了句特别实在的话：“选人的时候教练组比球迷纠结一万倍，一边要成绩，一边要培养新人，天平往哪偏都不行。”
先说说大家争议最大的老将组,35岁的周鹏是这支国家队里唯一打过2008年奥运会的球员，我去年在深圳队的公开训练课见过他，脚踝上裹的护具比年轻球员厚两倍，训练结束之后别人都去冰敷了，他还要拉着助教加练20分钟的三分，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下来一层，他去年冬天打常规赛的时候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歇三个月，结果他不到两个月就戴着护具上场了，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也知道自己年龄大了，跑不动跳不动了，但现在队里的小前锋还没完全长起来，国家队需要我，我就不能退。”
再说王哲林,去年世界杯之后他被网暴了整整半年，微博评论区全是骂他“软蛋”的，连他家人的社交账号都被冲了，我上个月去上海队采访，他的体能教练跟我说，世界杯回来之后王哲林整个休赛期没休息过一天，每天早上7点就到球馆练体能，体重减了12斤，卧推重量涨了15公斤，“他那段时间连手机都很少看，就闷头练，有时候练到饭都忘了吃，说下次再进国家队，绝对不能再让球迷骂成那样。”
而新人组的选择,更能看出教练组的野心，19岁的杨瀚森是这份名单里年龄最小的球员，我之前看他打U19世青赛的时候，场边总能看到他妈妈拎着保温桶等他，他吃不惯赛区的西餐，每次打完比赛都要吃三个妈妈亲手包的猪肉白菜包子，CBA第一个赛季他就能拿到场均15+10的数据，很多人说他是“下一个姚明”，但其实他现在连国际比赛的经验都少得可怜，这次把他放进国家队，明摆着就是要提前让他适应国际赛场的强度，为2028年奥运会储备人才，还有21岁的崔永熙，我去年采访他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爸爸发的微信，他爸爸以前是广西队的篮球运动员，每次他打国家队比赛之前，他爸爸都会写三页纸的注意事项，从防守站位到投篮手型，事无巨细，“我爸说进了国家队就不能丢人，打不好回来要揍我。”
说句实在话,这份名单确实不是中国男篮的“最强阵容”，但绝对是最适合现阶段的阵容：周鹏、王哲林这些老将能稳住下限，杨瀚森、崔永熙这些年轻人能冲上限，乔尔杰维奇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次亚洲杯预选赛的几场胜利，而是要趁着这几年的窗口期，把新老交替的坎迈过去。
骂出来的“国手”和被捧杀的“新星”，我们的男篮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舆论环境？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最看不懂的就是国内篮球的舆论环境：赢了球把球员捧上天，说他是“亚洲第一”“未来NBA选秀状元”，输了球就把人踩到底，连“不爱国”“吃干饭”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就拿赵睿来说,去年世界杯打完之后，他因为赛场表情的问题被网暴了好几个月，有人说他“打国际比赛吊儿郎当”“根本不想赢”，但其实我知道，去年休赛期他特意花了几十万找美国的训练师练对抗，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练到中午12点才休息，整个夏天投了三万多个三分球，他的训练师跟我说，赵睿那段时间连朋友聚会都不去，社交软件全部卸载，甚至过年回家亲戚问他世界杯的事，他都低着头不说话，“他比谁都想赢，就是嘴硬不说而已。”
还有徐杰,很多人说他“1米78的个子打不了国际比赛”“国家队带他就是凑数”，但很少有人知道，徐杰的卧推重量能达到120公斤，比很多1米9以上的后卫力量还足，去年休赛期他自己掏钱去美国训练，训练师发的视频里，他跟2米多的黑人内线抢篮板，摔得膝盖流血爬起来继续练，他自己在采访里说：“我知道个子矮是我的劣势，所以我只能比别人多练十倍，才能在国家队站住脚。”
反过来的例子就是曾凡博,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捧他是“下一个进入NBA的中国球员”，“身体素质碾压国内所有锋线”，结果去年世界杯发挥不好，立刻就有人骂他“水货”“只会扣篮其他什么都不会”，但大家忘了，他才21岁，之前连CBA的完整赛季都没打过几个，突然放到国际赛场上，发挥不稳定太正常了，我之前跟北京队的教练聊过，曾凡博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会加练500个三分，手上的胶布缠了一层又一层，“他的天赋绝对够，就是缺比赛经验，再给他两三年时间，绝对能打出来。”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球迷对国家队球员太苛刻了：你要求19岁的杨瀚森刚进国家队就能像姚明一样统治内线，要求21岁的崔永熙第一次打国际比赛就能像朱芳雨一样准，要求胡明轩每场比赛都不能失误，要求王哲林每次对抗都要赢，这根本不现实，职业球员也是人，会紧张会失误会发挥不好，你不能因为他穿了国家队的队服，就要求他必须当“神”。
新老交替的阵痛里，这15个人的担子比我们想的重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次国家队集训，要打的是2025年男篮亚洲杯预选赛，对手是蒙古、关岛、日本和韩国，现在的日本男篮有渡边雄太、富坚勇树这些在NBA和欧洲联赛打球的球员，实力比我们强是明摆着的事，就算这次预选赛输个一两场，其实也很正常。
我之前跟乔尔杰维奇的翻译聊过,乔帅私底下跟队员说过，这次比赛输赢不是第一位的，最重要的是让年轻球员多上场感受国际比赛的强度，“他说杨瀚森的天赋比他之前带过的很多欧洲年轻内线都好，就是缺国际比赛的经验，哪怕这次比赛他一场得个两三分，只要能学会怎么跟欧洲的内线对抗，就值了。”
我还记得2009年的时候,易建联刚接过姚明的班，天津亚锦赛输给伊朗，网上骂声一片，说他“扶不起的阿斗”，结果后来的十年，易建联一个人扛着中国男篮走了这么久，现在的这批年轻人，其实就跟当年的易建联一样，需要时间成长，需要犯错的空间，你不能指望他们刚进国家队就能拿亚洲冠军，刚打国际比赛就能赢NBA球员，这不现实。
之前姚明在一次座谈会上说过：“中国篮球的低谷不是一代人造成的，也不是一代人能爬出来的，我们需要至少5到10年的时间，给年轻人犯错的机会。”现在的这批15个球员，就是中国篮球爬坡的那代人：周鹏这些老将是铺路的，赵睿这些中生代是扛旗的，杨瀚森这些年轻人是未来的希望，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比我们想的重。
多给他们点掌声，毕竟他们是代表我们打球的小伙子
文章开头那个老爷子跟我说,他1994年看黄金一代打世锦赛的时候，才30多岁，坐在电视机前喊得嗓子都哑了，2008年奥运会他特意买票去北京现场，看着姚明带领中国队打进八强，他哭了半天，2019年世界杯输给波兰那场，他也在现场，散场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国旗攥得皱巴巴的，“我当时也骂，骂他们不争气，骂完了第二天还是看他们的比赛，毕竟是我们自己国家的球队啊。”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球迷：嘴上骂男篮骂得最凶，但是每次国家队比赛，还是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赢了球会开心半天，输了球虽然生气，但下次还是会看，我们对中国男篮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看球”，它承载了我们太多的青春记忆，承载了我们对国家的荣誉感。
我知道很多球迷对男篮失望,是因为我们见过姚明、王治郅、易建联那个时代的辉煌，所以接受不了现在的低谷，但体育比赛本来就是有起有伏的，没有哪个国家的球队能一直赢，现在的这批小伙子，可能天赋不如黄金一代，可能实力不如前辈，但他们每天也在努力训练，也在拼了命想赢球，也想代表中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
下次国家队打比赛的时候,我希望大家少点谩骂，多点耐心：如果杨瀚森出现失误了，别着急骂他“水货”，他才19岁，还有很多时间成长；如果王哲林没顶住对抗，也别骂他“软蛋”，他为了进国家队减了12斤，练了一整个夏天；如果崔永熙投篮没进，也别急着说他不行，他每次打比赛之前都要把爸爸写的注意事项读三遍，比任何人都想打好。
毕竟,他们是代表我们国家打球的小伙子，没人比他们更想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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