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去家附近的球场打野球，远远看见和我搭档了5年的控卫阿凯坐在场边，他抬头看见我的时候，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到一半又停住，我们俩对视了两秒，最后都默契地移开了视线，旁边一起打球的朋友凑过来捅捅我：“你俩还没和好呢？不就是上次半决赛输了一场球，至于吗？”
我没接话，但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的嫌隙哪里是那一场球攒出来的，是过去半年里每次我在内线把防守人扛得肋骨发疼、伸手要球的时候，他总把球甩给自己那个球技稀烂的公司同事；是上次我被对面犯规摔得膝盖流血，他忙着哄闹脾气的同事连过来扶我一把都没有；是我提了三次“那个同事防守漏洞太大，打关键局别让他上”，他每次都打哈哈说“都是朋友，玩而已别那么较真”，那最后10秒的失误只是个导火索,藏在底下的失望早就堆得快要溢出来了。
我混迹业余球场十几年，见过太多曾经勾肩搭背的球友最后闹到见面不说话，也看过职业赛场上无数并肩拿过冠军的搭档最后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体育世界里的嫌隙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是无数次被忽略的情绪、被辜负的信任、被漠视的诉求，慢慢攒出来的裂纹,风一吹就碎成了两半。
野球场上的嫌隙，藏着每一次不被看见的付出
我和阿凯是大学时候在球场认识的，那时候我是院队的大前锋，他是控卫，第一次配合就打出了行云流水的挡拆，那天我们俩联手赢了隔壁校队20多分，散场的时候他勾着我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固定内线，我给你传一辈子球。”
后来的五年我们确实是最好的搭档，去年打城市业余联赛的时候，我半决赛脚踝扭成了馒头，是他背着我从五楼的球馆下到一楼打车，连续一周每天下班绕大半个城市给我送活血化瘀的药，陪我做康复训练，决赛的时候我伤还没好全，打两分钟就得下来揉脚踝，他那一场拼了命往里突，最后砍了32分，把亚军的奖牌挂到我脖子上的时候，他喘着气说：“等你伤好了，明年我们拿冠军。”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能打一辈子球，变化是从今年年初他升了部门主管开始的，他带了自己公司的几个同事来我们的固定局，其中有个是他领导的亲戚，打球独得离谱，运10次球能失误8次，防守的时候站着不动，每次我们输球基本都是因为他，我跟阿凯提过好几次，打排位赛、打杯赛的时候别带他，平时娱乐局随便玩，阿凯每次都含糊其辞：“都是自己人，让他玩玩怎么了？”
上个月的城市杯半决赛，我们对面是去年赢了我们的冠军队，最后10秒我们差1分，我把对面200斤的中锋死死卡在身后，面前三米没人，我伸着手喊阿凯传球，只要传过来我扣篮就能赢，结果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三分线外的那个同事，犹豫了两秒居然自己往内线突，被对面两个后卫按在篮板上冒了下来，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把手里的护腕摔在了地上。
他过来拍我肩膀说“不就是个业余比赛，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我在乎的哪里是那一场比赛的输赢？我在乎的是我扛了一整场的防守，摔了三次，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我；我在乎的是我们说好要拿的冠军,在他眼里还比不上哄同事开心重要。
我始终觉得，那些说着“打球而已别太较真”的人，从来没有真的为了一个目标和队友拼过，你跑了一下午的空位，队友宁愿把球扔出界也不传给你的时候；你拼了命抢下来的篮板，队友转手就送给对面的时候，那种失望真的比输球难受一万倍，野球场上的嫌隙，从来都不是小气，是你掏心掏肺的付出,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钱。
职业赛场的嫌隙，是利益和情绪的双重撕扯
如果说业余球场的嫌隙大多是因为情绪没被照顾到，那职业体育里的嫌隙，往往裹着更多复杂的利益纠葛，但内核其实是一样的：我把我的巅峰给了你,你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肯给我。
这个休赛期最让CBA球迷意难平的，应该就是郭艾伦离开辽宁队转投广州龙狮的新闻吧，我看了10年辽宁队的球，太清楚郭艾伦对辽宁意味着什么了，他15岁进辽宁青年队，2018年帮辽宁拿了队史第一个CBA总冠军，在更衣室哭着说“我终于不是靠我叔的关系，我是郭艾伦”；2022年总决赛带伤打，场均拿20+，帮辽宁拿第二个冠军的时候，他的跟腱已经肿得穿不上球鞋；全运会两次帮辽宁拿金牌，他在领奖台上举着国旗跳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和辽宁队的嫌隙，其实早就有苗头了，2022年他第一次提出转会，说自己想要换个环境，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只能在辽宁打球，当时俱乐部用优先续约权把他强留了下来，对外说“郭艾伦就是辽宁的孩子，不可能走”，可转头在排战术的时候，把核心地位给了更年轻的张镇麟，郭艾伦带伤打不动的时候，俱乐部的通稿直接说他“状态下滑，拖累球队”；上赛季季后赛他受伤不能打，俱乐部官方说他是“个人原因缺席”,逼得他自己拍了脚上的绷带发微博解释。
夺冠庆典上，所有队友都举着奖杯站在C位，只有郭艾伦一个人站在最边上，连碰一下奖杯的意思都没有，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要走了，很多辽宁球迷骂他忘本，说辽宁队培养了他，他却转头去了别的队，可我特别能理解他：你为一支球队拼了15年，把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这里，结果俱乐部只把你当摇钱树，当吸引流量的工具，从来不考虑你的诉求，不尊重你的职业规划,换谁不心寒？
还有当年梅西离开巴萨的事，我现在想起他开发布会哭的样子还觉得难受，他13岁就进了拉玛西亚，在巴萨待了21年，拿了35个冠军，把巴萨从一个普通豪门抬成了宇宙队，最后要走的时候，巴萨高层说“薪资空间不够，你要是降薪50%就能留”，梅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结果转头高层又说“西甲联盟不批，你还是走吧”，连个正式的告别仪式都不肯给他办，梅西和巴萨的嫌隙哪里是一天攒出来的？是之前巴托梅乌高层私下雇水军黑他，是他想要的队友俱乐部一个都不肯买，是续约合同拖了整整两年，每次都告诉他“再等等”，等了两年等到的却是一句“你走吧”。
我从来都不赞同球迷用“忠诚”两个字绑架运动员，忠诚从来都是双向的，你要求运动员念旧情，首先要对得起人家的巅峰期，你把人家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一次次消耗人家的信任，最后攒出来的嫌隙，闹到一拍两散,谁都没资格怪对方。
最意难平的嫌隙，是“我们曾经那么好”
体育世界里的嫌隙最伤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撕破脸的对骂，是你看着那个曾经和你一起扛过最艰难的时刻的人，现在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们明明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现在却连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小时候看NBA，最喜欢的就是OK组合，奥尼尔和科比，三连冠时期多风光啊，奥尼尔在内线翻江倒海，科比在外线砍分如麻，两个人联手打遍全联盟无敌手，采访的时候科比说“奥尼尔是我最好的大哥”，奥尼尔说“科比是我最好的弟弟”，结果后来因为球权、因为球队地位，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奥尼尔被交易到热火的时候，对着媒体骂科比“自私自利”，科比说奥尼尔“懒惰不训练”，两个人对着骂了快十年,连全明星赛碰到都不说话。
直到奥尼尔退役的那天，科比给他录了个视频，笑着说“我们当年要是不闹别扭，说不定能拿8个冠军”，奥尼尔看着视频直接红了眼，后来科比去世，奥尼尔在追悼会上哭着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和科比闹矛盾，浪费了那么多本来可以一起赢球的时光，他们明明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却把时间都浪费在了吵架上。
我和阿凯闹掰之后，我收拾家里的奖牌，翻到去年我们拿亚军的那两块，背面还刻着我们俩的名字，突然就特别难受，我想起大学的时候我们俩穷，凑钱买一瓶脉动，你喝一口我喝一口；想起我们打比赛输了，坐在球场边喝到凌晨，骂对面打球脏，骂裁判瞎；想起他背着我去医院的时候，汗把后背的球衣都打湿了，还在安慰我说“没事，明年我们赢回来”。
我们明明有过那么多好时候，现在却闹到见面都尴尬，上周我在球场碰到他，他一个人在练三分，投了十几个都没进，我走过去捡了个球扔给他，他愣了一下，接过球投了个空心，他给我递了瓶水，说“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知道那个同事菜，但是他是我领导的亲戚，我没办法”，我接过水说“我也不对，当时不该摔护腕给你脸色看”。
那天我们俩打了半小时的单挑，还是像以前一样，他熟悉我的进攻习惯，我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突破，但是我们都默契地没提以后再一起组队打比赛的事，我们和好了，但好像又没有完全和好，那些攒出来的嫌隙就像墙上的裂缝，就算补上了,痕迹也还在。
有嫌隙不可怕，怕的是我们都不肯回头
这些年见过太多分道扬镳的体育搭档，我反而觉得，有嫌隙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大家一起打球，本来就是不同的性格，有不同的诉求，有摩擦、有不满太正常了，最怕的就是大家都把话藏在心里，你不说我不说，最后失望攒够了，直接就走了,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我前段时间看《最后一舞》，看到皮蓬说当年因为最后一投的事，他恨了公牛管理层和乔丹很多年，当年公牛最后一场季后赛，最后一投教练安排给乔丹，皮蓬觉得自己才是球队的二当家，应该由他来投，所以直接拒绝上场，后来虽然赢了比赛，但皮蓬和乔丹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在纪录片里把话说开了，皮蓬说“当年我太年轻，太在意自己的地位，现在想想挺可笑的”，乔丹说“当年我太好胜，只想着赢，根本没考虑过皮蓬的感受，是我对不起他”，现在两个人还是最好的朋友，经常一起打球，一起参加活动，当年的嫌隙说开了,反而成了两个人友情的调味剂。
前几天郭艾伦回辽宁打热身赛，全场两万球迷齐声喊他的名字，他站在球场上哭得站不稳，辽宁队的总经理给他送了定制的纪念球衣，上面印着他为辽宁出战的605场比赛，拿的3个总冠军，他接过球衣说“我永远都是辽宁的孩子，这里是我的家”，你看，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大家当初能一起并肩，本来就是因为热爱同一件事，那些嫌隙，只要肯坐下来把话说开,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我和阿凯现在偶尔还是会一起打球，周末的时候约着吃个烧烤喝两杯，把之前的不满都摊开了说，反而比之前更舒服了，我们没再提拿冠军的事，但现在打球的时候，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把球传给空位的我，我抢了篮板也还是会第一时间甩给他快攻，那些之前攒下的嫌隙,慢慢就被那些一起打球的快乐磨平了。
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赢，是你身边有个和你志同道合的人，你们一起在太阳底下跑一下午，一起为了一个球拼得浑身是伤，一起赢了站在领奖台上笑，一起输了坐在路边喝酒骂街，哪怕中间有过嫌隙，有过矛盾,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也都是真的。
如果你也有过闹别扭的球友，有过曾经并肩后来走散的队友，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他递瓶水，说一句“上次那事我也有不对”，说不定就能回到当年，你们勾着肩膀说“以后一起打一辈子球”的那个下午，毕竟，能遇到一个和你一样热爱同一项运动、愿意和你一起拼的人，真的太难得，别因为一点小事,就把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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