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认识12年的发小在楼下烧烤摊撸串,烤筋还没上齐他先灌了三瓶冰啤，眼睛红得像兔子：“前几天看波波维奇接受采访说自己可能再带两年就退，我突然就慌了，他要是真走了，我可能就再也不看NBA了。” 我太懂他的感受，我们俩是2013年一起入的马刺坑，那时候我们上高二，挤在食堂的电视前面看总决赛，雷阿伦那记绝命三分投进的时候，我俩手里的饭盆都差点掉在地上，后来2014年马刺4比1翻盘热火夺冠，我们逃了晚自修在操场跑了三圈，喊得嗓子都哑了，那时候我们以为我们喜欢的是马刺的团队篮球，是邓肯的稳、吉诺比利的妖、帕克的快，直到后来长大经历了不少事才明白，我们这么多年放不下的，其实是站在替补席旁边那个头发花白、脾气暴躁，却比谁都活得通透的老头——马刺主教练格雷格·波波维奇。
最会赢球的教练，偏偏最不把赢球当回事
作为NBA历史上常规赛+季后赛胜场最多的主教练，波波维奇的赢球履历拿出来能压过整个联盟99%的教练：26年马刺执教生涯，5座总冠军奖杯，3次最佳教练，连续22年打进季后赛，是北美四大体育联盟执教同一支球队时间最长的教练，但就是这么个把赢球刻进职业履历的人，却总在所有人都盯着胜负的时候，把“赢球”放在最不重要的位置。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7年的常规赛收官战，当时马刺只要赢下和鹈鹕的比赛，就能排在西部第五，避开首轮和宇宙勇的正面碰撞，几乎所有球迷都在等着马刺拼下这场球，结果比赛大名单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伦纳德、阿尔德里奇、帕克、吉诺比利四个绝对主力全部轮休，场上站着的全是发展联盟上来的边缘球员，最后比赛毫无悬念输了，马刺首轮就遇上勇士，很快就被淘汰出局，当时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波波维奇老糊涂了，放着晋级的机会不要，结果他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伦纳德的脚踝已经肿了一周，阿德的膝盖老伤疼得晚上都睡不好，他们已经拼了整整81场，难道要为了一场常规赛把整个职业生涯搭进去？输赢而已，今年输了明年再来，人伤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番话我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他固执，直到半年后我自己遇上一模一样的事，才懂他说的到底是什么，那时候我读大三，是院篮球队的教练，打校联赛半决赛的时候，我们的首发后卫也是我同寝室的兄弟，发烧到38.7度，裹着羽绒服坐在替补席上说什么也要上场，说这场球赢了就能进决赛，是我们学院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赢球”“拿冠军”，想都没想就让他上了，最后我们是赢了，但是他下半场打完下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去医院烧到39.8度，连着挂了三天吊瓶，还落下了容易头疼的毛病，后来他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咱们赢了就行”，我却愧疚了好久，后来再想起波波维奇那段采访，我才反应过来：我们总把输赢、荣誉、面子看得太重，却忘了站在场上的首先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帮我们赢球的工具。 现在整个体育圈都在卷“必胜”“冠军是唯一目标”，球员稍微受点伤带伤上场就能被吹成“英雄”，管理层为了赢球可以随便把打了好多年的老球员交易走，所有人都被赢球的焦虑裹着往前走，只有波波维奇清醒得很：篮球只是一份工作，没有人应该为了一份工作赌上自己的健康和人生，我后来毕业之后偶尔帮朋友带青少年篮球培训班，遇上小孩发烧或者崴了脚，哪怕是最重要的决赛，我都直接让他们下场休息，很多家长不理解，我就把波波维奇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赢一场球的荣誉，永远比不上孩子的身体重要。
他的更衣室里，从来没有明星和边角料的区别
波波维奇最让我佩服的一点,是他待了26年的马刺更衣室，从来没有过“明星特权”这四个字。 邓肯刚进联盟的时候是全联盟抢着要的状元秀，天赋好到波波维奇为了等他专门摆烂了一整个赛季，换做别的教练早就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结果波波维奇骂邓肯比骂任何一个替补都狠，邓肯刚进联盟的前两年，只要在场上走神漏了防守，下来就能被波波维奇骂得狗血淋头，连旁边的替补球员都看不下去，邓肯却从来不生气，转过头去该怎么防还是怎么防，后来邓肯成了历史第一大前锋，打了19年球，从来没有闹过一次特权，连薪资都主动降了三次，就为了给球队留出空间签别的球员。 对超级明星狠，对没人要的边缘球员，波波维奇却比谁都温柔，布鲁斯·鲍文当年是落选秀，在NBA流浪了快5年，连个十天短合同都签不到，别的教练都嫌他没得分能力，只有波波维奇把他留在了马刺，跟他说：“我不需要你得分，你只要把对方最能得分的人给我防死，你就是我们的首发。”后来鲍文成了联盟最好的外线防守者之一，帮马刺拿了三个总冠军，他退役的时候说：“没有波波维奇，我可能现在还在餐馆洗盘子，他是第一个告诉我，我也有价值的人。” 现在马刺的新核心文班亚马，是全联盟捧着的天选之子，刚到马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波波维奇会把他当核心培养，让他无限开火刷数据，结果赛季刚开始，波波维奇就让他从防守练起，给队友挡拆、抢篮板，甚至在一次球队聚餐的时候，让文班亚马给负责球队后勤的阿姨递盘子，后来文班亚马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之前在法国打球，所有人都围着我转，我以为明星就该有特权，到了马刺我才知道，这里每个人都一样，不管你是状元还是看饮水机的，都是球队的一部分。” 这一点我自己创业的时候感受特别深，前两年我从互联网公司离职，开了个小的体育工作室，加上我一共6个人，有3个是负责带课的教练，还有个王阿姨负责打扫卫生、看器材，以前我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领导眼里只有能拿大订单的销冠，年底评优、发奖金全是销冠优先，像行政、后勤这些岗位，连年会抽奖都抽不到好东西，那时候我就想起波波维奇的更衣室规则，所以我开工作室的时候就定了规矩：不管是教练还是后勤，奖金基数全一样，过节发礼品所有人都有份，王阿姨总不好意思要，说自己就是个打扫卫生的，不值当，我就跟她说：“要是没有你每天把场地擦得干干净净，学员落了东西你帮忙收着，我们课都上不安心，你比谁都重要。”现在工作室开了快3年，从来没有一个员工主动提过离职，很多老学员说我们这里的氛围比别的健身馆好太多，其实哪有什么秘诀，我不过是跟着波波维奇学的：团队里从来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每一个认真干活的人都值得被尊重，现在大家都在喊精英主义，总觉得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有价值，可波波维奇早就告诉我们了，能把所有普通人的力量聚到一起，才是真的厉害。
篮球只是工作，好好做人才是一辈子的功课
很多人说波波维奇不像个教练,更像个老师，他教给球员的从来都不只是战术，更多的是怎么做人。 前几年马刺有个球员叫乔纳森·西蒙斯，在进NBA之前是个理发师，一个月赚的钱连两个孩子的奶粉钱都不够，为了多赚点钱去打发展联盟，打了三年才拿到马刺的短合同，他第一次代表马刺打常规赛的时候，紧张到运球都能运到自己脚上，波波维奇直接叫了暂停，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骂人，结果他拍着西蒙斯的肩膀说：“你之前给人剪头发的时候手都不抖，现在运个球抖什么？大不了打不好回去接着剪头发，也饿不死，怕什么？”就这一句话，西蒙斯一下子就放松了，后来他成了马刺替补席的重要得分点，打出身价签了千万大合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用了5年的理发剪刀送给了波波维奇，说“没有你那句话，我早就放弃了”。 波波维奇常说一句话：“你首先是个公民，是个丈夫或者妻子，是个父母，其次才是篮球运动员或者教练。”他也是这么做的：圣安东尼奥当地的福利院，他带着马刺球员去做了20多年义工，每年圣诞节都给福利院的孩子送礼物，很多已经退役的球员回来，还会跟着他一起去；前几年美国发生校园枪击案，他公开站出来骂政府控枪不力，有人说他一个篮球教练不该管政治，他说“我看到十来岁的孩子死在教室里，我要是闭嘴，我就不配当个人”；2018年他的妻子艾琳去世，他缺席了两场比赛，回来之后的第一场比赛，开场第一个暂停，全场球迷站起来给他鼓掌，他红着眼睛跟所有人鞠躬，赛后采访说“我这辈子拿了再多冠军，都不如我和我妻子过的这40年重要”。 我前几年遇上过一件特别感慨的事：我表姐家的儿子上初中，特别喜欢打篮球，追一个球星追得疯狂，后来那个球星被爆出家暴女朋友，我表姐说这个人人品不好，让他别喜欢了，小孩特别不服气，说“他球打得好就行，私德不重要”，我当时就给小孩讲了波波维奇的故事，告诉他：“不管你球打得多好，赚多少钱，名气多大，首先你得是个好人，要是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再厉害也不值得被喜欢。”现在很多人追星也好，看人也好，总喜欢把业务能力放在第一位，觉得只要能力强，别的都可以忽略，可波波维奇早就活明白了：篮球打不了一辈子，工作也干不了一辈子，只有做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才能一辈子站得稳。
前几天刷到邓肯回马刺当助教的视频,波波维奇在场上骂球员，邓肯站在旁边笑，跟他十几年前在场上被波波骂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么多从马刺走出去的人：科尔拿了四个总冠军，执教风格跟波波维奇如出一辙，最看重球员的身体，不在乎常规赛的输赢；吉诺比利回阿根廷搞青少年篮球培训，免费给穷人家的孩子上课；帕克在法国建了篮球学校，从来不收贫困孩子的学费；连以前被骂打球脏的鲍文，退役之后都在社区做公益，给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免费辅导功课。 你看，波波维奇这辈子最成功的事，从来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赢了多少场球，而是他教出的这些人，不管是当教练还是当球员，都在像他一样好好做人，好好生活。 那天撸串到最后，我发小跟我说，他刚毕业那年找不到工作，在家躺了三个多月，每天就翻以前马刺的比赛看，有次看到波波维奇的采访，记者问他输了总决赛会不会很难受，他说“输了就输了，回去睡一觉，第二天接着练，总有赢的时候”，我发小就靠着这句话，投了120多份简历，终于拿到了现在的offer，现在已经是公司的部门主管了。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波波维奇的原因吧，我们看了那么多年球，看的从来不是多少个总冠军，多少个得分王，而是看到有这么一个老头，站在全世界最功利的体育联盟里，活得清醒又通透：他告诉我们，赢球很重要，但永远没有身边的人重要；明星很耀眼，但每一个普通人的努力都值得被尊重；工作很重要，但好好做人，好好爱身边的人，才是这辈子最该做好的事。 只要波波维奇还站在马刺的替补席旁边，我们就永远相信，篮球还有最纯粹的样子，生活也还有最温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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