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储物间的时候翻出去年参加市里“街头篮霸”业余联赛的纪念T恤,背后印着的128支参赛队伍logo还亮着鲜艳的颜色,旁边夹着的赛事手册上用荧光笔标了一行小字:“晋级正赛名额16个,占比8分之一”,看着这行字我突然就笑了,去年我们这支平均年龄33岁、凑队只用了10分钟的“老炮养生队”,差2分就摸到了这8分之一的门槛,而这大半年和身边球友、跑友聊起来才发现,这看似不起眼的“8分之一”,居然藏着绝大多数普通人参与体育的全部意义。
凑出来的队伍,奔着“不一轮游”的目标去
我和队里的几个兄弟都是家附近社区球场的常客,打野球打了快三年,彼此的脾气和球路都摸得门清:中锋大刘是开五金店的,1米92的身高,体重200斤,篮下卡位稳得像桩子,就是跑两个来回就得扶着膝盖喘30秒;得分后卫阿凯是小区门口奶茶店的老板,三分球准到离谱,就是社恐,有人在旁边围观就紧张到手抖;前锋老李是附近中学的语文老师,防守不要命,就是膝盖有旧伤,变向的时候总慢半拍;我是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新媒体编辑,以前打控卫,现在膝盖积液犯了的时候,运过半场都费劲。
去年3月份的一个周末,我们打完球蹲在场边喝冰汽水,大刘刷到本地体育局发的业余联赛报名通知,128支队伍参赛,报名费只要200块,赢一场就送一箱功能饮料,进了前16还有每人一套定制球衣和全年球场免费使用权,他捅了捅我:“要不咱们报个名?”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没一个人说话,不是不想去,是真觉得“不够格”:参赛队伍里有体育院校的校队,有企业养了好几年的半职业队,还有不少在本地野球圈有名的“野球王”带队,我们几个30+的上班族,平时打打养生球还行,去了不就是送人头? 最后还是阿凯小声说了句:“去试试呗,赢一场就赚了,大不了一轮游就回来喝奶茶,我请。” 就这么着,我们填了报名表,队名就叫“老炮养生队”,目标那一栏我随手填了“至少赢1场”,那时候我们根本没敢想什么前16、什么8分之一的晋级率,觉得那都是专业队的事,和我们这帮上班族没关系。
前两轮的“险胜”,是我们攒了三年的默契
比赛第一场我们就抽中了下下签:对手是本地理工大的校队替补,平均年龄20岁,跑起来跟风一样,快攻打得我们连回防的力气都没有,上半场结束我们落后12分,大刘的球衣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我蹲在替补席喷云南白药,膝盖疼得直抽气。 老李给我们递毛巾,说:“别急,他们年轻能跑,我们跟他们磨阵地,不跟他们比快,比稳。” 下半场我们改打联防,放他们远投,就卡篮下,每次进攻都压到最后几秒才出手,磨到那帮大学生越来越急,频频失误,最后10秒我们还落后1分,我把球传给篮下的大刘,他扛着两个人把球抛进篮筐的时候,场边我们几个家属的尖叫差点掀翻了球场顶棚。 赢了!我们几个抱着跳的时候,大刘的膝盖还扭了一下,他蹲在地上咧嘴笑:“赚了赚了,饮料到手了。”那天我们在阿凯的奶茶店喝到半夜,每个人都撑得肚子圆,说目标完成了,下一场输了也不亏。 第二场的对手是本地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企业队,有两个半职业的外援,开局就给了我们一个8比0,我们还是用老办法,磨阵地,拼防守,阿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分球5投4中,最后30秒我们靠着他的准绝杀赢了3分。 下场的时候裁判过来拍我肩膀:“你们可以啊,下一场赢了就进前16了,就是那8分之一的名额。” 我们几个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我们离那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门槛,只剩一场球的距离了。
倒在8分之一门槛的那天,我们反而成了全场的焦点
第三场的对手是去年的联赛亚军,平均年龄25岁,全队都是体育院校毕业的,赛前我们凑在一起开玩笑:“输可以,但是不能输超过10分,不然太没面子。” 那天的比赛打得比我们想象中激烈太多,我们咬着牙把比分咬到了最后,常规时间打平,加时赛最后10秒我们还落后2分,我接到传球撤到三分线外出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掉了出来。 输了,差2分,没摸到那8分之一的门槛。 我们几个叉着腰站在场上,有点失落,但是没觉得难过,正准备下场的时候,突然全场的观众都开始鼓掌,对手的队长过来和我们握手:“你们打得太硬了,我们差点就栽了。”后来赛事组委会专门给我们发了个“最佳拼搏奖”,奖品比前16的还丰厚:一整年的球场免费使用权,还有十箱功能饮料。 下场的时候有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跑过来找我们签名,我才认出来是老李的儿子,上初二,以前总说自己没天赋不想练篮球,他举着个笔记本脸通红:“叔叔们你们打得太帅了,我以后也要像你们一样打球。” 那天晚上我们又去了阿凯的奶茶店,大刘说,其实没进前16也挺好的,不然我们真的要和那些职业队打,说不定得输30分,现在这样反而没人笑话我们,我喝了一口冰奶茶,突然觉得,好像那8分之一的名额,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重要了。
8分之一的门槛,从来不是用来卡人的
这大半年我接触了很多普通的体育爱好者,越来越觉得,“8分之一”这个数字,根本不是什么筛选精英的门槛,反而是给普通人的一个“够一够就能摸到”的盼头。 我有个朋友,160斤,去年开始跑马拉松,一开始跑1公里都喘得要死,他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跑5公里——刚好是全马42公里的8分之一,他练了两个月,第一次跑完5公里的时候,在朋友圈发了个长文,比中了奖还开心,现在他已经能跑半马了,他说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跑完全马,只要每年能比之前多跑几公里,就够了。 我家楼下的广场舞阿姨们,去年参加区里的广场舞比赛,24支队伍,只有3个一等奖名额,刚好也是8分之一的比例,阿姨们每天晚上练到9点多,有个阿姨脚扭了还坚持跳,最后虽然没拿上一等奖,但是她们的视频在小区群里转疯了,阿姨们现在还经常凑在一起看当时的视频,说“那时候跳得真好,比拿奖还开心”。 前段时间看贵州村BA的直播,有支队伍都是当地的农民,平均年龄40多岁,最后输给了年轻的队伍,但是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采访的时候队长笑着说:“我们能打进八强就已经很满足了,本来就是来玩的,能和这么多高手打球,赚了。” 你看,我们绝大多数人参与体育,从来都不是为了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也不是为了变成什么职业运动员,我们就是想有个目标,有个奔头,能在下班之后、农活之余,有个事做,有一帮朋友一起玩,能在奔向那个“8分之一”目标的路上,看见一个更好的自己。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觉得要写奥运冠军,要写世界纪录,要写“更高更快更强”才叫体育,但是经历了去年的篮球赛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体育,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少数天才的游戏,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跑起来、跳起来的普通人:你不用跑赢苏炳添,你只要跑赢上个月的自己就行;你不用打过易建联,你只要比去年的自己多进一个三分就行;你不用拿到什么冠军,你只要能摸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个“8分之一”的门槛,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今年的“街头篮霸”联赛又要开始报名了,我们几个老炮又凑了队,这段时间每周三晚上都去练球,大刘瘦了20斤,现在能连续跑5个来回不喘气,阿凯现在打比赛被人围观也不手抖了,老李的膝盖做了康复,现在偶尔还能变向过人,我们今年的目标很简单:就冲进那8分之一的名单里,就算最后还是输,也没关系。 毕竟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你最后站在了什么位置,而是你在奔向目标的路上,收获的那些健康、朋友、勇气和自信,这些东西,比任何奖杯都值钱,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8分之一”,其实本来就是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准备的,只要你愿意伸手去够,就总有摸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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