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年刷体育赛事内容的时候,总能刷到“田径美女”的相关词条:杭州亚运会上扎着高马尾、冲线时眼里带光的吴艳妮,成都大运会上面容清秀、跨栏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的夏思凝,全运会上扎着两个哪吒头、拿了接力冠军蹦着跳着去领奖的葛曼棋,还有跳出1米92好成绩、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跳远小将陆佳雯……每次她们一出场,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永远是“现在田径队的颜值都这么卷了吗”“姐姐别练了,我养你”。
每次看到这些评论我都有点哭笑不得:大家好像都默认了,女性运动员被关注的首要理由是颜值,其次才是成绩,但我做体育行业内容这5年,接触过不少专业队的田径女运动员,我太清楚了:能被你看见的这些“田径美女”,她们的人生,从来不是“长得好看”四个字就能概括的,美貌是她们最不值一提的优点,那些摔过的跤、流过的汗、咬着牙扛过去的伤,才是她们真正的闪光点。
被颜值“抢”走的注意力,本来属于她们的汗水
我印象特别深,去年杭州亚运会吴艳妮比完100米栏预赛,赛后记者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今天起跑节奏调整得怎么样”,也不是“接下来的决赛有什么备战计划”,而是“你今天的眼影是什么色号?平时怎么保养皮肤?”那天吴艳妮愣了两秒,还是笑着回答了问题,但后来她在自己的vlog里吐槽:“我练了12年跨栏,大家怎么总盯着我化没化妆啊?”
很多人骂吴艳妮张扬、爱出风头,说她纹身、化妆、赛前摆手势都是博流量,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去年全锦赛开赛前一周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医生说强行参赛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旧伤,她偷偷跟教练说“我练了这么久,就算瘸着也要跑完”,最后拿了冠军冲线的那一刻,她直接疼得跪在跑道上,还是教练把她架下去的,那天她没化妆,眼睛肿得像核桃,额头上的汗混着碎头发贴在脸上,但我觉得那天的她,比任何一次精心打扮的时候都好看。
还有被大家叫做“跨栏刘亦菲”的03年小将夏思凝,去年我去湖南队采访的时候见过她一次,那天她刚练完起跑,脱钉鞋的时候袜子后跟全是血,跟鞋粘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教练跟我说,她为了改起跑动作,每天要重复练起跑1000次,脚磨的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脚后跟的茧子厚得用剪刀剪都没知觉,去年腰伤最严重的时候,她站都站不直,连穿袜子都要教练帮忙,医生让她休息三个月,她歇了不到一个月就偷偷回了训练场,怕被教练发现,早上五点就起来自己去操场练力量,网上总有人说她“靠脸出圈”,可你不知道的是,她16岁就拿了全国少年锦标赛的冠军,19岁就跑进了13秒大关,这个成绩放在全国同年龄段的运动员里,能排进前三。
我之前在市体校采访过一个练400米的小姑娘叫小棠,16岁,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有虎牙,发在抖音的训练视频有几十万赞,评论区全是夸她好看的,可没人知道她12岁第一次跑400米的时候,跑完直接蹲在场边吐,教练问她还练不练,她擦了擦嘴说“练”;夏天38度的天在跑道上跑间歇,汗把短袖拧出半盆水,晒得胳膊脱了三层皮,回家妈妈看着都掉眼泪,她还笑着跟妈妈说“这是太阳给我的勋章”;省运会比4×400米接力的时候,她接棒的时候被旁边的运动员踩了脚,钉鞋的尖直接扎进了脚面,她咬着牙跑完了最后一棒,冲线的时候袜子全染红了,最后她们队拿了冠军,她站在领奖台上,脚疼得站不住,还是扶着旁边的队友才撑完了颁奖礼。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田径美女”的喜欢,其实是特别傲慢的:你只看到了她们长得好看,却自动忽略了她们为了站在这个赛场上,付出了多少常人想象不到的努力,能站在省级以上赛场的女运动员,哪个不是脱了几层皮才熬出来的?美貌只是老天爷给的附加分,她们真正的实力,从来都不在脸上。
田径给的美,从来不是白幼瘦的模板
之前小棠跟我说过一件事,她发了个穿训练服的视频,有人在评论区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晒这么黑,腿还这么粗,以后不好找对象”,她直接回了一句“我跑400米能拿省冠军,你跑100米都喘,你配给我提建议?”我当时听了直接给她叫好,现在大家对女性的审美太单一了,好像只有白、幼、瘦才叫美,可田径女孩的美,本来就不是这个模板。
我见过太多练田径的女孩子,她们没有白得发光的皮肤,却有健康的小麦色,阳光下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亮;她们没有细得一折就断的腿,却有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跑起来的时候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那种生命力是P都P不出来的;她们可能手上有茧子、腿上有旧伤的疤,可那些疤都是她们拿成绩的奖章,比任何首饰都好看。
陆佳雯之前因为“不够白”被网友吐槽,她直接发了个vlog回怼,镜头对着自己晒得通红的脸,笑着说“我天天在户外训练,能不黑吗?这黑是我一天天跳出来的,我巴不得再深点,说明我训练够努力。”葛曼棋之前也被人说“腿太粗”,她直接晒出了自己的训练视频,对着镜头抬了抬自己的小腿:“我这腿是练短跑练出来的,我靠它能跑11秒多,你那细腿能行吗?”
我一直觉得,田径赋予女性的美,是更高级的美:这种美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审美,不需要你觉得好看不好看,是她们靠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跳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力量感,你看她们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眼睛盯着终点的样子,那种“我一定要赢”的劲儿,比任何精致的妆容都动人;你看她们冲线的时候头发丝都在飞的样子,那种自由的、舒展的状态,是天天待在空调房里P图的网红永远都学不来的。
之前有个初中的小姑娘给我发私信,说她特别喜欢练短跑,但是班里同学都笑话她“腿粗、晒得黑,不像个女孩子”,她问我要不要放弃,我给她发了好多田径女运动员的比赛视频,跟她说:“女孩子从来没有应该有的样子,你跑起来的时候,比任何穿裙子化妆的女孩子都好看。”后来她跟我说,她参加了学校的运动会,拿了100米和200米的冠军,现在班里的同学都特别佩服她,再也没人笑话她了,你看,这种能给其他女孩子力量的美,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美。
别把她们困在“美女”的标签里,她们首先是运动员
我之前认识一个省队的跳远女运动员,叫阿悦,长得特别漂亮,退役之后想做短视频推广青少年田径,一开始发训练视频、教大家跳远技巧,播放量只有几百,后来她随手发了个穿便装出去玩的视频,一下子涨了十万粉,评论区全是“姐姐好漂亮”“别做体育了,去当网红吧”“你长这么好看,练体育太可惜了”,她当天就把那条视频删了,发了个长文:“我练了12年跳远,拿过3次全国冠军,你们看不见我的成绩,只看得见我穿裙子的样子?我做账号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跳远是什么,不是来当花瓶给你们看的。”
我特别能理解她的感受,我们总喊着男女平等,可看到优秀的女运动员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先看脸,这其实是另一种隐性的歧视:好像女性的成就必须依附于颜值才有价值,她们跑得再快、跳得再高、拿再多的冠军,都不如“长得好看”值得讨论,这对那些付出了十几年努力的女运动员来说,太不公平了。
去年有个活动请夏思凝参加,主持人一上来就让她表演个一字马,全程没问过一句她的跨栏技术,也没问过她接下来的备战计划,活动通稿的标题全是“跨栏美女夏思凝现场秀柔韧性”,后来夏思凝的团队直接推了后面所有类似的活动,说“我们思凝是运动员,不是艺人,以后这种不聊体育的活动就别找我们了。”
吴艳妮之前也说过:“我不怕大家骂我,我就怕大家只记得我长得好看,不记得我是个跨栏运动员,我这辈子最大的目标,是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不是当什么网红。”你看,她们自己从来都没被“美女”的标签困住,反而是我们这些看客,总想着把她们塞进“花瓶”的框里。
我一直觉得,我们可以夸她们好看,她们确实好看,那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比千篇一律的网红脸好看一万倍,但夸完美貌之后,能不能多看看她们的成绩?多聊聊她们的技术?多问问她们为了站在这个赛场上吃了多少苦?别让她们十几年的努力,最后只换来一句“长得真好看”,那是对她们最大的不尊重。
除了赛场,她们的人生照样有万千种可能
很多人觉得女运动员是吃青春饭的,长得好看的话,退役了去当网红、进娱乐圈就是最好的出路,可我接触过的田径女孩,她们的选择比我们想象的宽多了。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退役的跳远运动员姚佳丽,长得特别好看,之前拿过全国锦标赛的季军,退役之后没有接任何网红公司的邀约,回了老家开了个青少年田径俱乐部,专门教小朋友练田径,很多家长送孩子去就是冲她去的,但是她第一节课都会跟小朋友和家长说:“你们不要觉得老师长得好看才来学田径,你们要学的,是我怎么靠自己的力气跳得更远、怎么摔了也爬起来继续跑的本事。”现在她的俱乐部已经有两百多个小朋友了,其中一半都是女孩子,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更多女孩子知道,练田径不是什么“不淑女”的事,跑起来的时候,你才是最自由的。
还有我之前提到的小棠,现在一边训练一边读体育大学的运动训练专业,她说以后就算拿不到奥运冠军,也要去当体育老师,给学校的小姑娘们开田径兴趣班,让她们不用怕晒黑、不用怕腿粗,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吴艳妮之前也说,以后退役了想去做残疾人体育推广,她小时候见过很多有运动天赋的残疾小孩没机会训练,她想帮他们站到赛场上。
你看,十几年的田径生涯给她们的,从来不只是奖牌和名气,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韧性、超强的执行力、遇到困难咬着牙也能扛过去的勇气,这些东西比颜值有用多了,不管她们以后做什么,都能活得特别精彩。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田径女孩,她们有的站在了国际赛场的领奖台上,有的退役之后做了体育老师、教练,有的甚至转了行做了跟体育完全没关系的工作,但她们身上那股劲儿从来没变过:不服输、不认输,从来不被“女孩子应该怎么样”的规训困住,永远敢跑、敢冲、敢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下次再在赛场上看到这些闪闪发光的田径女孩的时候,除了“哇她好漂亮”,不妨也说一句“她跑得真快,她真厉害”,这才是对她们最大的尊重,毕竟,她们首先是站在赛场上拼搏的运动员,其次才是大家眼里的“美女”,她们的美,从来不是因为长得符合谁的审美,而是因为她们靠自己的脚,跑出了属于自己的路,这种滚烫的人生,才是最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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