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对扎克·布朗产生真实的好感，不是因为他带着迈凯伦拿了多少分站冠军，也不是因为他收藏了300多台稀世赛车，是2023年F1上海站的围场媒体通道上，我亲眼看见这个身家数十亿的车队CEO，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脚下踩着破了个洞的帆布鞋，怀里半抱着个戴牙套的10岁小男孩，绕开了等着采访他的CNBC记者,蹲下来给小孩系松开的鞋带。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孩是个脑瘫患者，从小就喜欢迈凯伦的诺里斯，爸妈攒了三年钱才凑够了围场门票，但是因为没有通行证没法进车库，扎克·布朗刷证件的时候刚好看见小孩扒着栏杆哭，特意绕了20分钟的路，把小孩和他爸妈一起带进了迈凯伦车库，还让诺里斯把自己刚戴过的比赛头盔摘下来给小孩抱了十分钟，临走之前塞给小孩一张印有自己电话的名片，说“下次只要迈凯伦来中国，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最前面看发车”，那天的媒体发布会他迟到了15分钟，被国际汽联罚了5000欧元，他笑着说“这钱花得比拿分站冠军还值”。
从卖二手赛车的穷小子，到救迈凯伦于水火的“外行人”
很多人不知道，扎克·布朗不是标准的F1“精英高管”，他甚至没读过名牌大学，年轻的时候是个连参赛费都凑不齐的三流赛车手。 1995年他24岁，为了凑福特方程式的参赛费，把自己攒了3年钱买的第一台赛车卖了，住在改装的面包车里吃了半年泡面，最后还是因为没钱买新轮胎，在最后一站比赛里爆胎退赛，彻底断了当职业车手的念想，退赛之后他没离开赛车圈，在北美开了个只有3个人的体育营销公司JMI，天天蹲在赛道门口堵品牌方的负责人，跟人说“你给我10万美金，我能让你的logo贴在最受欢迎的赛车上，曝光量比你投100万电视广告还高”。 就这么摸爬滚打了20年，他的公司成了全球最大的赛车营销服务商，手上握着F1、NASCAR、印地500大半的赞助资源，自己也攒下了300多台传奇赛车的收藏，其中包括1974年亨特拿世界冠军的迈凯伦M23，还有塞纳开过的迈凯伦MP4/4，总价值超过20亿人民币。 2016年他接下迈凯伦CEO职位的时候，这个曾经统治F1的传奇车队已经在泥坑里躺了快10年：跟本田合作的引擎故障率高到离谱，阿隆索在 radio 里公开骂“这是我开过的最慢的GP2引擎”，连续5年车队积分排不进前5，每年烧2亿英镑预算还亏8000万，员工离职率高达40%，很多车迷都觉得迈凯伦再过两年就要退出F1了。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一个搞营销的外行人，能懂什么F1技术？”但我反而觉得，迈凯伦选他选对了——太多职业经理人把车队当成了财报上的一串数字，而扎克·布朗是真的把迈凯伦当成自己玩了一辈子的爱好，他上任第一天没开全员大会讲KPI，先把车库里落灰的老冠军赛车全部擦干净摆到了大厅最显眼的位置，跟所有员工说“你们来这里上班，不是为了给股东赚钱，是为了让这个名字重新回到领奖台最上面”。
他的管理哲学：把车队当成玩车的兄弟，而不是赚钱的工具
扎克·布朗在F1圈是出了名的“不像老板”，你很少能在VIP包厢里看见他，比赛日他要么蹲在维修间跟换胎工一起啃汉堡，要么站在观众席跟车迷一起举着牌子喊加油。 2021年蒙扎站，迈凯伦终于拿到了时隔9年的第一个分站冠军，里卡多和诺里斯一二带回，冲线的时候整个维修间都疯了，扎克·布朗直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到了观众席，踩着维修间的桌子跳得比谁都高，赛后的赞助商晚宴他只待了10分钟，拎着两箱冰啤酒就跑回了维修间，从换胎工到后勤的保洁阿姨，每个人都喝到了他敬的酒，后来他还自掏腰包给所有200多个员工都定制了刻有名字的冠军戒指，连实习的大学生都有份。“没有他们熬夜改调校，没有他们0.8秒换胎，我和车手什么都不是，冠军是所有人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从来不会给车手压力，去年诺里斯连续3站因为失误丢了冠军，网上骂声一片，扎克·布朗反而在媒体面前公开护着他：“他才23岁，输得起，我23岁的时候还在面包车里吃泡面呢，大不了下次再来。”他甚至允许诺里斯把自己的游戏直播间搬到了车队总部的休息区，比赛周没训练的时候，诺里斯经常拉着扎克·布朗一起玩F1电竞，扎克·布朗技术差，每次都被套圈，还被网友调侃“迈凯伦CEO连自己家的游戏都玩不明白”。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他被网友拍到开着一台价值上亿的迈凯伦F1公路版去超市买菜，还把车停在了路边的普通停车位，下车的时候还差点把购物车蹭到车漆，后来他在社交平台转发了这条视频，笑着说“车就是用来开的，放车库里落灰才是浪费，我开它去买牛奶，比把它锁在展厅里供着有意义多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缺这样的管理者了：我们见多了对着员工讲狼性文化的老板，见多了输了比赛就把锅甩给车手的高管，见多了把车迷当成韭菜割的运营方，但是很少有人记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冰冷的成绩和营收，是人与人之间的共情，是热爱的传递，扎克·布朗最牛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CEO，他就是个一辈子爱赛车的老顽童，所以他能懂车手的压力，能懂员工的辛苦,也能懂一个小孩隔着栏杆想看赛车的心情。
被骂“不务正业”？他反而把迈凯伦做成了F1最会赚钱的车队
刚上任那几年，不少业内人士骂扎克·布朗“不务正业”：不好好搞技术研发，天天搞些花里胡哨的营销，什么跟LV联名出赛车服，跟Supreme联名出滑板，把老冠军赛车拉出去跑巡游，甚至还拍了个车队的真人秀纪录片，把迈凯伦的内部日常全部放给网友看。 但就是这些看起来“玩票”的操作，把迈凯伦从濒临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2023年迈凯伦的营收达到3.2亿英镑，比2016年他刚接手的时候翻了4倍，车队的赞助商从原来的7个变成了28个，甚至比梅赛德斯的赞助阵容还豪华，他搞的迈凯伦客户赛车项目，现在全球GT3、GT4赛事里一半的赛车都是迈凯伦造的，每年光卖赛车和配件就能赚1亿英镑；他牵头做的经典车复刻业务，把老迈凯伦的零件重新开模生产，卖给全球的收藏家，去年光这一项业务的利润就超过了F1车队的比赛奖金。 去年他把自己收藏的那台1974年亨特拿冠军的M23赛车拍卖了，卖了1200万英镑，全部捐给了全球儿童赛车公益基金，用来给低收入家庭的小孩提供免费的卡丁车训练机会，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没钱赛车，走了太多弯路，我不想让现在喜欢赛车的小孩跟我一样，连摸一下方向盘的机会都没有”。 很多人说搞体育的就得闷头搞技术，搞营销就是歪门邪道，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对于一个商业体育联盟来说，“出圈”从来不是贬义词，只要你不丢了自己的根，你玩得越花，越能让更多人看到你的好，扎克·布朗那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的操作，本质上都是在给迈凯伦找新的活路：你只有让更多不看F1的人知道迈凯伦这个名字，你才能拉到更多赞助，才能有更多钱投到技术研发里，才能拿到更好的成绩，这是一个正向循环，比那些守着老本吃、只会抱怨预算不够的保守派强100倍。 最新的消息是2026年迈凯伦要重新和本田合作了，当年亲自去谈解约的是扎克·布朗，现在亲自去谈合作的也是他，他说“当年分开是因为大家的目标不一样，现在我们都想拿冠军，那就再一起玩呗，做生意又不是结仇，哪有那么多老死不相往来的”。
我们的体育产业，缺的就是扎克·布朗这样的“疯子”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10年了，接触过不少国内的体育俱乐部管理者，很多人一开口就是“我们要多久能盈利”“参赛能拿多少政府补贴”，很少有人会跟我说“我想让更多喜欢这项运动的人能参与进来”。 前两年我去采访一个国内的卡丁车俱乐部老板，他的场地里放了好几台旧的卡丁车，都落灰了也不让小孩碰，说“碰坏了你赔啊”，门票卖200块钱10分钟，周边只有10块钱一个的钥匙扣，也不肯搞点有意思的活动，我去的时候整个场地除了工作人员一个客人都没有，他还在抱怨“现在的人都不爱赛车，生意不好做”。 我当时就想起了扎克·布朗说过的一句话：“你不要怪别人不喜欢你的运动，你要先想想，你有没有给别人喜欢你的机会。”F1以前也是小众运动，门票贵得要死，车迷连围场的边都碰不到，现在扎克·布朗带头搞开放日，每年拿出1000张免费门票送给低收入家庭的小孩，邀请车迷去车库参观，跟车手互动，现在迈凯伦的全球粉丝量比2016年翻了8倍，中国区的粉丝量更是涨了15倍，很多原来根本不看F1的小孩，因为喜欢诺里斯，喜欢这个有意思的老板，开始了解赛车，甚至去玩卡丁车，这才是真正的推广。 我们总说要发展体育产业，要把小众运动做大，但是我们的很多管理者，要么是只会算钱的商人，要么是只会讲成绩的运动员，很少有扎克·布朗这种既懂情怀又懂生意，既懂专业又懂用户的人，他知道赛车的内核是快乐，不是冰冷的成绩；他知道车迷不是韭菜，是这项运动存在的意义；他知道自己做这一切的初衷，不是为了当什么顶级CEO，是为了圆自己年轻时候的赛车梦。 今年上海站的时候，我又遇到了去年那个脑瘫的小男孩，他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他妈妈跟我说，去年从围场回去之后，他本来都要放弃康复训练了，现在天天逼着自己练，说以后要当迈凯伦的车手，开着赛车拿冠军，我当时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给车迷签名的扎克·布朗，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他带给迈凯伦的从来不是多少个冠军，而是把那种最纯粹的热爱，传递给了每一个喜欢赛车的人。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让更多人因为这项运动，变成更好的自己，而扎克·布朗,是真正懂这个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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