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一位退休的省队短道速滑教练吃饭,他端着酒杯叹了半天气:“去年队里退了三个小孩,最大的才22岁,一个膝盖韧带撕裂到现在爬三楼都要歇两次,一个除了滑冰啥也不会,找了三个月工作还在待业,只剩一个早早就考了国家级裁判证,现在去了市体育局做赛事运营,日子过得还算稳当,我干了30年教练,以前总觉得能拼出成绩的才是好运动员,现在才懂,闷头傻练的都是愣头青,会规划的才是真聪明。”
我做体育行业内容这些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倒在“没规划”这三个字上:有人为了一场青年赛的奖牌硬扛骨折的手腕,后半辈子连暖水瓶都提不动;有人当了十年专业运动员,除了项目规则啥也不懂,退役后拿着几万块安置费不知道自己能干啥;更有人把所有赌注压在“拿金牌换编制”上,最后成绩没冲上去,年龄也耗过了,连找份普通工作的竞争力都没有,我一直觉得,“规划”从来不是运动员的“选修课”,而是关乎你后半辈子人生的“必修课”。
误区:别把“成绩”当成唯一KPI,人生是比职业生涯长3倍的超长赛道
我认识的短道速滑运动员小周,14岁进省队,18岁就拿了全国青年赛第三名,当时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再拼两年就能进国家队”,他自己也把“进国家队拿奥运奖牌”当成了人生唯一的目标,那时候他脚踝已经有严重的滑膜炎,每次训练完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疼得睡不着就吃止疼片硬扛,队医让他停训休息一个月,他怕耽误选拔赛瞒着没说,结果一次赛前训练时直接摔在冰面上,脚踝韧带三度撕裂,别说进国家队,连正常滑冰都成了奢望,19岁就被迫退役。
现在他在我们当地一家商业冰场当教练,每带完两节课就要找地方冰敷20分钟,阴雨天疼得连路都走不稳,他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那时候太傻了,以为只要能出成绩,啥代价都值得,现在才知道,没了健康的身体,没了以后的路,拿再多青年赛的奖牌有啥用?”
咱们传统的运动员培养体系里,一直有个很害人的逻辑:“你只要好好训练出成绩,其他的都不用管”,教练这么说,家长也这么说,最后真的等你退役的那天才发现,除了自己练的这个项目,你啥都不会,啥社会经验都没有,连跟人正常交流都费劲,更残酷的是,全国能站在奥运领奖台的运动员不到100人,能拿全国冠军的也不过几千人,90%以上的专业运动员,最后都要带着一身伤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你要是从一开始就只盯着成绩不做其他规划,等你20多岁退役的时候,相当于刚步入社会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我从来不是说运动员不用努力拼成绩,而是你要明白:成绩只是你职业生涯的一部分,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你今年20岁拼到了全国冠军,能保证你30岁、40岁、50岁的日子都过得顺风顺水吗?肯定不能,所以规划的本质,就是给你的人生多留几个选项,别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出成绩”这一件事上。
第一笔账:先算好运动寿命的账,别用3年的高光换30年的病痛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的“规划”,是从退役才开始的,这其实已经晚了,真正的规划,从你进专业队的第一天就要开始,首先要算的就是“运动寿命”这笔账:怎么能在出成绩的同时,尽可能减少伤病,尽可能延长自己的运动生命,哪怕最后不做运动员了,也别带着一身影响生活的伤退役。
去年我采访过苏翊鸣的康复师,他跟我说,苏翊鸣17岁拿奥运冠军的那两年,训练量其实比很多省队的运动员还要小:每次跳高难度动作之前,团队都要做3天以上的风险评估,只要有一点受伤的可能就绝对不跳,哪怕错过一场比赛也没关系,只要人是健康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拿成绩,反观很多基层队的训练逻辑完全反过来:只要能赢下眼前这场比赛,哪怕赌上你后半辈子的健康也没关系,我之前听一个马拉松省队的运动员说,他们队里有个00后小孩,赛前一周查出来疲劳性骨裂,教练给了两盒止疼片就打发他上场了,最后是拿了冠军,但是那小孩现在连跑500米都疼,21岁就彻底告别了田径场。
关于运动寿命的规划,我有两个很实在的建议给所有运动员: 第一,你的身体你自己说了算,别被“集体荣誉感”“为队里争光”之类的话PUA,小伤要立刻报立刻治,不要觉得“扛扛就过去了”,大部分的永久性伤病,都是从小伤硬扛拖出来的,队里可能只会在意你能不能拿成绩,但是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后半辈子疼的是你,不方便的是你,没人能替你承担。 第二,主动去学运动康复的知识,别全靠队医,现在网上有很多专业的运动康复课程,每天抽10分钟学一点,知道怎么训练不容易受伤,知道受伤之后怎么正确恢复,这比你多练1小时有用得多,我认识一个中长跑的运动员,以前总崴脚,后来自己跟着视频学了康复训练,练了半年脚踝力量,之后再也没崴过脚,运动寿命比同批的运动员长了4年,最后还拿了全运会的奖牌。
第二笔账:算好职业衔接的账,别等退役那天才想“我以后能干啥”
我前两年帮一个运动队做退役运动员就业辅导,问在场的20多个运动员“你们退役之后想做什么”,80%的人回答“不知道”,剩下20%说“想当教练”,我问他们“你们知道当教练需要什么证吗?知道现在少儿体育培训的市场需求是什么吗?”所有人都摇头,你看,很多人练了十几年的体育,连自己最熟悉的行业有什么就业机会都不知道,这不就是典型的“裸辞”吗?
我认识的艺术体操运动员林晓,就属于特别会做职业衔接规划的那种,她16岁进省队,练了4年最好的成绩是全国锦标赛第三名,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条件到顶了,拿不了奥运冠军,所以从20岁开始,她每天训练完别人刷短视频打游戏的时间,她就用来上网课:先是考了儿童体适能教练证、艺术体操等级裁判证,后来又自考了北京体育大学的体育教育本科,24岁退役的时候,同批的运动员还在等着队里安排工作,她已经被当地一家国际学校挖走当体育老师,年薪25万,周末还开了自己的少儿艺术体操工作室,一个小孩一节课收200块,光周末的收入就比当运动员时的工资高。
现在很多运动员有个误区,觉得“我每天训练这么累,哪有时间学别的”,其实时间挤挤真的有:你每天少刷半小时抖音,一年就能考下来一个教练证;你训练间隙戴着耳机听两节线上课,两三年就能拿到一个本科文凭,而且现在体育行业的机会真的很多,不是只有当教练和考公务员两条路:喜欢写东西的可以做体育媒体,喜欢组织活动的可以做赛事运营,对康复感兴趣的可以去当运动康复师,哪怕你喜欢拍视频,也可以做体育类自媒体,这些工作都不需要你耽误太多训练时间,完全可以提前布局。
我一直觉得,国家给运动员的安置政策再好,也不如你自己有一技之长靠谱,你自己有能力,到哪都能找到好工作,要是啥都不会,就算给你安排了编制,你也干不长久。
第三笔账:算好个人成长的账,别把“运动员”当成你这辈子唯一的标签
我见过很多运动员,退役之后三五年都走不出“运动员”这个身份:跟人聊天三句话不离当年拿过什么奖,除了自己练的项目之外对其他事都一窍不通,总觉得自己除了训练啥也干不了,其实本质上就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规划,一直把自己困在“运动员”的标签里。
前阵子碰到以前省队跳水的小宇,他21岁因为视网膜受伤退役,现在做体育类自媒体做得风生水起,抖音有60多万粉丝,接一条广告就有几万块的收入,还开了自己的线上青少年跳水兴趣班,他说他在队里的时候就喜欢拍视频,每次训练完就拍点训练日常、跳水小技巧发到网上,那时候就是觉得好玩,也没想到以后能靠这个吃饭,结果退役的时候粉丝已经有30多万,直接就把自媒体当成了全职工作,他说“要是我那时候除了训练啥也不干,现在估计只能去游泳馆当救生员,一个月赚几千块钱,哪有现在这么自在。”
你看,运动员从来不是只会训练的机器,你也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特长,你完全可以在训练之余去发掘这些可能性:喜欢说话的可以去练练解说,喜欢拍照的可以学学短视频剪辑,喜欢跟小孩打交道的可以提前去体验一下青少年培训,这些事不仅不会耽误你训练,反而能帮你调节训练的压力,还能给你以后的人生多铺一条路。
我一直很反感有些教练说“运动员就该专心训练,想别的都是不务正业”,什么叫正业?你这辈子的人生过得好才是正业,你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运动员,你练体育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生更好,不是为了拿几块奖牌之后,后半辈子都活在伤病和迷茫里。
最后想跟所有运动员说几句真心话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想让你们训练的时候摸鱼,也不是想让你们放弃拿成绩的梦想,而是想告诉你们:努力训练和规划人生从来都不冲突,你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但是也要给自己留好后路,不要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成绩上,毕竟能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永远是少数。
以前我们总说“运动员是吃青春饭的”,但其实不是,青春饭是你只会吃年龄和身体的红利,要是你早做规划,你练了十几年的专业能力,你比普通人更强的意志力、执行力,都是你这辈子的财富,完全能让你在体育行业里站稳脚跟,过得比大部分普通人都好。
也希望咱们的基层教练和体育管理部门,能多重视运动员的职业生涯规划,不要只盯着奖牌榜的数字,多给运动员讲讲外面的世界,多给他们提供学习其他技能的机会,毕竟他们把人生最好的十年都献给了体育,我们也该对他们的后半辈子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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