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个视频,巴黎奥运女单、女团双料冠军孙颖莎回石家庄老家,刚进小区就被常在这里打球的大爷拦下来了,非要跟她切磋两局,你猜怎么着?莎莎穿了件灰卫衣,扎着高马尾,连运动服都没换,拿起大爷的成品拍就上了桌,大爷扣个狠球她还故意接飞,蹲在地上捡球的时候笑出两个梨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放假回来的大学生,跟“奥运冠军”这四个字的距离远得很。
我当时就在评论区看到有人说“原来奥运冠军也这么接地气啊,我以为他们从小就和我们不一样,天生就是拿冠军的料”,这话我真的不同意,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我跑过不少乒乓球赛事,也接触过不少国家队、省队的队员和教练,我太清楚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天生的奥运乒乓球冠军,所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都是咬着牙把常人吃不了的苦嚼碎了咽下去,拿十几年的青春和千万次挥拍堆出来的普通人。
哪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别人休息的时候你还在练
每次国乒拿了冠军,总有人说“中国人对乒乓球就是有天赋,拿冠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每次听见这话我都想反问一句:你见过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天还没亮就背着球拍往球馆跑的小孩吗?你见过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血粘在球拍柄上还在挥拍的队员吗?
去年我去黑龙江齐齐哈尔做青少年乒乓球调研,碰到了王曼昱小时候的启蒙教练,他跟我讲王曼昱刚学球的时候才5岁,身高还没球台高,教练给她脚底下垫了两块三厘米厚的木板,她就站在木板上练了整整一年,齐齐哈尔的冬天最冷能到零下二十多度,她爸每天骑四十分钟自行车送她去球馆,后座上永远绑着她的球拍,她戴的手套因为经常握拍,指腹的位置永远是磨破的,手冻得握不住拍就揣怀里暖两分钟,拿出来接着练,从来没缺过一次课,后来她10岁被选进省队,走的那天把那双磨破的手套留在了球馆,现在还挂在启蒙馆的荣誉墙上。
我还认识一个前省队的教练,叫老李,他和张继科是同批进国家队的队员,现在在杭州开了个乒乓球俱乐部,他跟我聊起当年的事,说那时候队里规定每天挥拍训练3000次,练到点就可以下课,张继科每次都偷偷给自己加量到5000次,等所有人都走了,他还留在球馆练发球,有次练到晚上十点多,场馆锁门了他都没发现,还是保安巡逻的时候把他放出来的,还有一次晚上查寝,教练在走廊里看见他拿着个废球拍对着墙挥,走近了才看见他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血把球拍的木柄都染红了,教练让他回去休息,他说“再练200个,今天的反手发球还没找到感觉”。
老李说自己当年就是吃不了这个苦,18岁就选择了退役,现在看着当年的队友站在奥运领奖台上,一点都不羡慕:“大家的天赋都差不了多少,人家能拿冠军,是因为付出的努力是我的十倍百倍,我当年熬不了的夜、吃不了的苦,人家都咽下去了,这个冠军人家拿得理所应当。”
我前阵子去老李的俱乐部玩,看见一群7、8岁的小孩在练挥拍,每个人额头上都挂着汗,手上的护腕都磨得起球了,休息的时候就蹲在地上喝矿泉水,也没喊苦喊累,老李跟我说,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来学球,第一句话就问“我家孩子有没有天赋,能不能当奥运冠军”,他每次都跟家长说:“先别谈天赋,你能让孩子每天练4个小时,坚持10年不放弃,再来谈能不能拿冠军。”
真的,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天赋,所有你以为的“天选之子”,不过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简单的挥拍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把别人用来玩、用来休息的时间,都花在了球台上而已。
他们也会输会哭会崩溃,只是没在镜头前说而已
我们总觉得奥运乒乓球冠军永远都是赢的,站在领奖台上永远都是笑着的,但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输了球也会难过,压力大了也会崩溃,甚至也有过想放弃的时刻,只是这些情绪,他们很少在镜头前表现出来而已。
去年世乒赛之前,孙颖莎连续输了三场外战,网上骂她的声音铺天盖地,有人说她“名气大于实力”“靠流量混资源”“大赛软脚虾”,那时候她接受采访,眼睛都是红的,后来她的主管教练邱贻可透露,那段时间莎莎每天练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宿舍,回去之后就躲在被子里哭,哭完第二天早上六点照样准时出现在训练馆,练反手练到球拍都磕掉了一块漆,后来世乒赛她拿了女单冠军,领奖台上笑着比心,没人知道她前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有马龙,2019年他膝盖受伤做了手术,那时候他已经31岁了,很多人都说他职业生涯就要结束了,该退役了,我那时候去国家队探班,看见他在康复室做训练,下蹲的时候疼得满头汗,手紧紧抓着康复架,指节都白了,康复师让他休息会,他摇了摇头说“再做两组,不然下次训练跟不上”,那段时间他的微博头像换成了一张膝盖手术的疤痕照片,配文是“从头再来”,后来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成功卫冕男单冠军,成为乒乓球史上第一个双圈大满贯,夺冠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后来采访才说,这个心是做给康复师看的,谢谢她陪着自己熬了那段最苦的日子。
我在老李的俱乐部里见过一个12岁的小姑娘,叫朵朵,练了6年球,目标是进省队,上次打省选拔赛,最后一局差两分输了,下场就蹲在观众席后面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以为她要放弃了,结果哭了不到十分钟,她抹了抹眼泪,拿着球拍就去场地边上练发球了,她妈跟我说,朵朵有时候练到手腕疼得拿不动筷子,也从来没说过不练了,她的枕头边上放着孙颖莎的海报,每次练累了就看一眼,说“莎莎姐能拿奥运冠军,我也能进省队”。
你看,不管是奥运冠军还是想进省队的小队员,谁都有输的时候,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和普通人的区别从来不是不会哭不会输,而是哭完了、输完了,还能拿起球拍接着练,哪怕知道前面还有无数次失败在等着,也敢往终点跑。
我一直觉得,奥运乒乓球冠军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他们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他们哪怕经历了一百次失败,第一百零一次还是敢站在球台对面,拼尽全力去赢。
走下领奖台,他们也是有烟火气的普通人
我们总喜欢把奥运冠军神化,觉得他们不食人间烟火,生活里除了乒乓球就没有别的,但其实走下领奖台,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有烟火气的普通人。
前段时间有网友拍到马龙在北京的菜市场买菜,蹲在地上挑土豆,还跟摊主砍价,说“我常来你家买,便宜五毛呗”,摊主笑着给他抹了零,他还跟人家说谢谢,拎着菜袋子走的时候,和普通下班买菜的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还有陈梦回青岛老家,被网友拍到和朋友去吃大排档,光着脚踩在塑料板凳上吃烤串,碰到球迷过来合影,她笑着接过人家的手机,还跟人碰了碰手里的汽水,王皓现在当国家队教练,每天接儿子放学,被网友拍到站在学校门口排队,手里还拿着给儿子买的冰淇淋,和旁边等着接娃的家长聊得火热。
去年我朋友的乒乓球馆开业,请了王楠来剪彩,结束之后王楠没走,留下来跟馆里的小朋友打球,有个小胖子打输了,坐在地上哇哇哭,王楠蹲下来哄了他半天,还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奥运冠军签名球拍送给了他,跟他说“你好好练,以后你也能拿自己的金牌”,我朋友后来跟我说,那个小胖子现在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球馆的,练得比谁都认真,说以后要像王楠阿姨一样,站在奥运领奖台上。
我当时就在现场,看着王楠蹲在地上,给小胖子擦眼泪,一点奥运冠军的架子都没有,忽然就懂了:我们喜欢这些奥运乒乓球冠军,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站在领奖台上有多耀眼,而是因为他们明明已经站在了山顶,却还是记得自己当初也是个拿着球拍、会输会哭的小孩,愿意蹲下来给后来的小孩一点鼓励。
他们也会想吃路边的烤串,也会在买菜的时候砍价,也会因为孩子不听话头疼,也会在放假的时候瘫在家里睡懒觉,他们的伟大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是“神”,而是因为他们是普通人,却靠着自己的坚持,做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奥运冠军的意义,从来不止是拿金牌
很多人说,现在乒乓球都是中国拿冠军,看比赛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在我看来,奥运乒乓球冠军的意义,从来不是给国家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他们活成了一束光,能照亮普通人的生活,给你撑不下去的日子一点力量。
我有个读者,之前在互联网大厂上班,去年被裁员了,投了几百份简历都没回应,在家躺了三个月,每天都很焦虑,甚至得了轻度抑郁,他说那段时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看乒乓球比赛的回放,看马龙伤愈复出拿冠军,看王曼昱从P卡替补打到奥运冠军,看孙颖莎被网暴之后照样拿世乒赛冠军,他说“人家拿奥运冠军都要熬十几年,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啊”,后来他自己凑钱开了个少儿乒乓球培训班,现在做得特别好,上个月还组织了社区的乒乓球比赛,给冠军送的奖品就是马龙的签名照,他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让更多小孩喜欢乒乓球,说不定哪天就能教出个未来的奥运冠军”。
疫情那几年,好多人被困在家里,陈梦、孙颖莎这些队员都开了直播,教大家在家用矿泉水瓶练挥拍,不用出门也能健身,我妈那时候肩颈疼,跟着练了半个月,说肩颈都不疼了,现在还每天早上都挥100次矿泉水瓶,说要跟陈梦学打球,我家楼下的社区球馆,现在周末全是带着球拍来打球的小孩,每个人的球拍上都贴着自己喜欢的奥运冠军的贴纸,打输了就喊一句“向莎莎学习”,拿起拍接着打。
你看,这些奥运乒乓球冠军的意义,早就超出了乒乓球本身,他们让普通人知道:只要你肯为了自己热爱的事坚持,只要你不怕输不怕苦,你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金牌”。
前几天看孙颖莎的采访,有人问她“你觉得当奥运冠军最酷的事是什么?”她想了想笑着说:“最酷的就是我打完比赛,能看见很多小朋友拿着球拍,说以后也要当乒乓球冠军,我觉得这比拿金牌还有意义。”
是啊,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国乒的这些奥运冠军?不是因为他们永远赢,而是因为他们让我们看到了普通人的可能性:原来没有背景、没有光环的小孩,靠着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也能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原来摔过那么多跤、流过那么多泪,也能笑着把路走下去;原来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只要敢拼敢坚持,都能活成自己人生里的冠军。
这才是奥运乒乓球冠军,最打动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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