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中国羽毛球混双项目列一个“黄金时代”的名单，张楠和田卿的名字绝对会排在最靠前的位置，2012年伦敦奥运会那个飘着米字旗的夏夜，两个一身红白队服的年轻人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举着金牌咬着笑的样子，成了无数羽毛球球迷青春里最亮的一道光，一晃十多年过去，他们从赛场上的搭档变成了各自人生里的主角，经历过聚光灯下的赞誉，也捱过了舆论漩涡里的恶意，如今再提起这两个名字，比起“奥运冠军”的标签，我更愿意聊聊他们作为普通人的、鲜活的后运动人生。
混双赛场的“黄金搭档”：一拍即合的青春是最耀眼的光
很多人都记得2012年伦敦奥运会混双决赛的那场“内战”，但很少有人知道，张楠和田卿的搭档，本来是国羽混双组的一次“应急尝试”，2010年之前，张楠的固定搭档是赵芸蕾，田卿主攻女双项目，后来因为女双组需要调整配对，教练组临时把两个人凑在一起打混双，谁也没想到,这对临时组合居然打出了一串连教练都意外的好成绩。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11年伦敦世锦赛的混双半决赛，两个人对阵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印尼组合阿玛德/纳西尔，第三局打到23:22的赛点，田卿网前一个假动作放网骗到对手挑高球，张楠在后场跳起来就是一记重杀，直接钉在了对方的底线死角，当时解说的蔡猛老师喊得嗓子都劈了：“好球！张楠这个杀球太快了！”下场之后记者问他们第一次打世锦赛紧不紧张，田卿笑着甩了甩手腕说：“有张楠在后面兜底，我网前随便放，一点都不慌。”旁边的张楠跟着补了一句：“她网前封得好，我杀球才敢放心使劲。”
这种默契不是天生的，是无数次训练磨出来的，前国羽混双组教练陈兴东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提过一件事：2012年奥运备战期间，田卿的膝盖旧伤复发，每次训练前缠护膝都要花20多分钟，张楠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训练场，帮田卿缠护膝，缠的时候还会特意把膝盖骨的位置留出来，既固定得稳又不会影响移动，有一次队内模拟赛，田卿发烧到38.7度，还是咬着牙打完了三局，下场的时候腿都软了，张楠直接背着她就往医务室跑，连自己放在场边的球拍和水杯都忘了拿。 2012年奥运决赛的最后一分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三局打到19平，徐晨杀球被张楠挡回，马晋网前挑球不到位，田卿直接扑球得分拿到赛点，紧接着张楠一个追身杀球逼得徐晨挡网过高，田卿上前一步封网命中，落地的瞬间两个人直接抱在了一起，田卿的眼泪蹭得张楠的运动服肩膀位置湿了一大片，那场比赛之后，他们成了国羽历史上第三对混双奥运冠军，那一年张楠22岁，田卿26岁，最好的年纪,拿到了运动员生涯最高的荣誉。
我一直觉得，搭档之间的感情是最特殊的，它比友情更厚重，比亲情多了一层并肩作战的血性，尤其是站在奥运赛场这种级别的赛场上，你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对方也敢拼尽全力护着你往前冲，这种信任是多少次比赛喂出来的，根本容不得半点质疑，很多后来的网友总喜欢拿私人感情的事揣度他们当时的搭档关系，在我看来特别可笑：你连打个双打游戏都怕队友坑，奥运决赛的赛场上，要是两个人真有嫌隙,能配合着把金牌拿下来？
聚光灯下的舆论漩涡：“被消费”的私人生活不该绑架运动员的人生
巅峰有多耀眼，跌落的时候就有多疼，2016年里约奥运会之后，三个人的感情纠纷被放到了台面上，一夜之间，张楠和田卿从人人称赞的奥运冠军，变成了网友口中的“负面人物”，所有的社交平台评论区全是骂声，连他们之前拿金牌的视频下面，都有人刷“人品差拿再多奖也没用”。
我看过田卿的一条旧微博，2017年春天她发了一张自己在家煮火锅的照片，配文是“退役之后终于可以随便吃辣了”，那条微博下面有三千多条评论，一半以上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还有人跑去她当时开的羽毛球培训班的评论区，说“教出来的孩子会不会学你当小三”，没过多久她就把那条微博删了，之后整整三年没更新过社交动态，有媒体后来采访她，提到那段日子，她沉默了好久才说：“我那段时间不敢出门，去超市买个东西都怕被人认出来，培训班本来想做公开招生，后来不敢招陌生的学生，只敢收朋友家的孩子，就怕有人来闹。” 还有一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2018年有网友在湘西的一个乡村小学偶遇田卿，她当时跟着公益团队去给孩子们送文具，穿了一件特别普通的黑色卫衣，扎着马尾，蹲在地上给小朋友系鞋带，有人拍了视频发网上，评论区还是有人揪着过去的事骂，后来那个公益活动的负责人出来说，田卿那次是自费去的，不仅买了一万多块钱的文具，还答应给学校捐一个羽毛球场,连名字都不肯留。
张楠那段日子也不好过，2021年全运会之后他本来有机会留在国家队当混双组教练，最后因为舆论争议太大，主动申请去了北京队带青年队，天天跟十二三岁的小队员泡在一起，有一次北京青年报的记者去队里采访他，问他会不会后悔当时的选择，他擦了擦手里的球拍说：“我知道很多人骂我，我也不想解释，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当事人都放下了，网友还揪着不放，我也没办法，我能做的就是把手上的小队员带好，别让他们像我一样，打了一辈子球，最后大家记住的不是我的成绩，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事。”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反感的就是网友把运动员“神化”，好像只要你拿了奥运冠军，你就必须是道德完人，不能有半点瑕疵，私人生活必须符合所有陌生人的期待，但我一直说，运动员首先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七情六欲，有自己的情感选择，只要没有违反法律，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没有在赛场上打假球、对不起国家的培养，私人领域的事，根本轮不到外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 那些跑到人家社交平台下面骂人的网友，有几个是真的在乎当事人的感受？不过是把别人的私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消费完了就散了，最后留下的烂摊子，还要运动员自己收拾，说白了，我们看的是他们打羽毛球的技术，不是他们的私人生活，他们拿金牌的时候给我们带来的快乐是真的，就够了，揪着人家的私事不放,本质上就是一种越界。
褪去奥运光环的后运动人生：把羽毛球的热，散到更宽的地方去
好在这些年舆论慢慢冷静下来，两个人也终于走出了当年的阴影，在各自的领域里扎下了根。 现在的田卿在湖南做青少年羽毛球推广，去年她发起了一个“乡村羽毛球公益行”的活动，自己开车跑了湘西12个偏远的乡村小学，给孩子们送球拍、送球网，还免费给孩子们上一周的羽毛球课，我刷到过她发的朋友圈，其中有一张照片是她蹲在地上，给一个穿破洞运动鞋的小男孩调球拍的松紧，那个小男孩之前用的是木板做的“球拍”，连羽毛都没见过，田卿送了他一套专业的装备，还跟他约定：“你好好练，明年打进湖南省青少年赛前三，我就收你当徒弟。”今年那个小男孩真的拿了湖南省U12组的混双亚军，田卿特意开车去永州给他颁奖，现在每周都抽时间给他做线上技术指导，她说：“我当年是被教练从山里选出来的，现在我也想给喜欢打球的孩子多搭个桥，说不定他们里面就能出下一个奥运冠军。” 田卿现在的丈夫是前湖南队的羽毛球运动员，两个人有个3岁的小女儿，偶尔会带着女儿去培训班玩，小姑娘现在已经能连续颠100多个球了，田卿说不会强迫女儿走职业道路，但是如果她真的喜欢羽毛球，自己肯定会全力支持，去年长沙公开赛，她作为推广大使出席，碰到了来当嘉宾的张楠，两个人站在场边聊了十多分钟，还一起给获奖的小运动员颁奖，现场有人拍了视频发网上，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原来老队友见面这么自然，看来大家都放下了”。
张楠现在在北京队带青年队，去年他带的两个小队员拿了全国青年锦标赛的混双冠军，领奖的时候他站在台下比队员还激动，眼睛都红了，他现在很少接受采访，偶尔开直播教大家打羽毛球的基础动作，有人在评论区提当年的事，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大家多看看现在的小队员，他们才是中国羽毛球的未来。”他的妻子是圈外人，很少露面，他的朋友圈除了队员的比赛成绩，就是陪儿子去公园玩的照片,日子过得低调又安稳。
写给所有曾经耀眼的运动员：人生的赛场从来不止领奖台那一块
我有时候翻旧的比赛视频，看到2012年伦敦奥运会领奖台上的张楠和田卿，两个年轻人满脸都是意气风发的笑，会觉得特别感慨：原来已经过去11年了啊，这11年里，他们拿过最高的荣誉，也挨过最狠的骂，从万众瞩目的奥运冠军，变成了淹没在人群里的普通人，但是你能说他们的人生不精彩吗？ 我见过太多退役运动员困在“奥运冠军”的标签里走不出来，要么觉得离开了赛场自己什么都不是，要么怕别人说“你是奥运冠军怎么混成这样”，但张楠和田卿活的特别通透：拿金牌的时候拼尽全力，对得起国家的培养，对得起自己的努力；退下来之后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把自己对羽毛球的热爱传到更多地方,这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舆论环境太需要给运动员多一点空间了：不要只在他们拿金牌的时候把他们捧上天，也不要在他们出现一点所谓的“瑕疵”的时候就把他们踩进泥里，更不要把他们的私人生活当成谈资随意消费，他们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赛场，给我们带来过那么多热血沸腾的瞬间，这就已经值得我们永远尊重。 至于那些过去的是是非非，当事人都已经往前看了，我们这些看客，又何必揪着不放呢？记住他们在赛场上给我们带来的感动，祝福他们在各自的人生里过得越来越好，这才是对曾经的黄金搭档最好的致敬，毕竟，人生的赛场从来都不止领奖台那一块，能把烟火日常过得热气腾腾,也是另一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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