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回家吃饭,刚进门就看见我爸提前半小时把电视调到了CCTV5，茶几上摆着他喝了半辈子的茉莉花茶，旁边还放了一袋我小学时候最爱吃的橘子软糖。“特意给你买的，还记得04年看雅典奥运女排决赛，你攥着这个糖，紧张得糖化了粘一手都没舍得吃。”我爸盯着电视上的赛前集锦，头都没回跟我说，那天晚上的对手是保加利亚，赛前刷到不少人说“打个欧洲二流队有什么好看的”，我爸当时就把手机摔沙发上了：“什么叫二流队？现在女排哪有弱队？你忘了上个月保加利亚还赢了荷兰？”
那天的3比0赢的干脆,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我爸拍大腿拍得太用力，茶缸里的热水洒了一裤子都没顾上擦，我看着屏幕里抱在一起的姑娘们，又看着旁边擦眼泪的我爸，突然就明白了：我们看女排从来不是看一场简单的胜负，看的是刻在好几代人生活里的那股劲儿，从来没变过。
场面上的完胜：每一分都拼到极致，没有一场胜利是“理所当然”
很多人看这场球只看到了3比0的结果,就觉得赢得很轻松，可只要你认真看了全程就知道，每一分都拿得不容易。 第一局双方就咬得特别紧，保加利亚的主攻瓦西列娃是土超联赛打出来的硬骨头，扣球力量大角度刁，前几分连续突破我们的拦网，一度把比分拉开到4比1，场边蔡斌指导没喊暂停，只是对着场上比划了一下拦网的手势，接下来王媛媛和袁心玥的双人拦网连续三次把对方的重扣按在地上，直接把保加利亚打停了，后面一路胶着到22平，龚翔宇一个后排攻钉在对方死角，李盈莹紧接着一个发球直接得分，才把第一局拿下来，我当时攥着手里的橘子软糖，居然找到了小时候看奥运的紧张感，手心全是汗。 第二局我们调整了阵容，丁霞换上来的时候我爸直接喊了一声“好”，33岁的老将一上场节奏立刻就活了，二次球、背传快攻各种花样，把对方的拦网晃得找不到北，有一个球她传完之后脚下打滑直接坐在了地上，抬头看见龚翔宇把球扣中，坐在地上就开始拍手，头发上的汗甩得满脸都是，那场比赛技术统计出来，李盈莹拿了18分全场最高，龚翔宇14分，拦网我们12比4碾压对手，发球直接得分6比2领先，就连之前一直被网友吐槽的一传，到位率也超过了70%。 我特别烦网上有人说“赢个保加利亚有什么可吹的”，说这话的人要么根本没看球，要么对现在的世界女排格局一无所知，这次世联赛开赛前保加利亚的世界排名比我们还高2位，此前更是接连赢了荷兰、加拿大两支劲旅，赛前不少专业媒体都预判这场是硬仗，而且我们现在的阵容也不是巅峰状态：朱婷还在术后调整期，张常宁刚归队还在找状态，李盈莹前段时间肩伤复发，打巴西那场扣球到后半段胳膊都抬不起来，哪有什么理所当然的胜利？不过是一群姑娘在场上把每一个球都拼到了极致罢了。 我之前在省体校见过青年队的小姑娘练球，夏天40度的天，排球馆里没有空调，她们穿着湿透的运动服练救球，一个球飞过来整个人直接往地板上扑，膝盖上的淤青消了又长，问她们累不累，小姑娘抹了一把汗说“累啊，但进国家队的姐姐们都是这么练的，我也得跟上”，你看，所有场上的轻松赢球，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摔倒再爬起来的练习，从来没有什么幸运，不过是努力配得上结果而已。
记忆里的女排：它从来不是竞技符号，是好几代人的共同青春
我爸是1981年女排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的那批老球迷,他总跟我讲当时的故事：那时候他刚上大学，整个宿舍楼只有一层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比赛那天整个楼道的男生都挤在一个不到20平的宿舍里，站着的、爬桌子上的、挤在门口的，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有人把暖壶扔到楼下，有人把脸盆敲得震天响，宿管阿姨在楼下骂了三天，他们这群人偷着乐了三天。“那时候国家刚发展，什么都比别人差，就女排能赢外国人，你不知道我们多骄傲。” 我对女排的最早记忆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那年我6岁，我妈怀着我弟弟，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决赛，0比2落后俄罗斯的时候，我爸烟都掐碎了，我妈坐在旁边掉眼泪，说“可能真的赢不了了”，结果后面连扳三局，最后张越红扣球落地的时候，我爸直接站在沙发上喊，我妈哭的更凶了，摸着肚子跟我说“你要记住，这就是女排，天塌下来都能顶回去”，后来2016年里约奥运会，我上高二，偷偷把MP4藏在课本里看四分之一决赛打巴西，最后惠若琪探头得分的时候我没忍住叫出了声，被班主任罚站了一节课，站在走廊里我还跟出来送作业的同桌偷偷击掌，那节课我站得特别开心，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你看，女排从来不是只存在于体育新闻里的符号，它是刻在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的共同记忆：你可能是80年代跟着宿舍同学挤在黑白电视前欢呼的大学生，可能是00年代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看决赛的年轻妈妈，可能是10年代躲在教室偷偷看直播的中学生，甚至可能是上周才陪着爸妈看了对保加利亚这场球的00后小朋友，不管你属于哪一代，只要你看过一次女排拼到最后一刻的样子，你就懂“女排精神”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用任何人给你解释。 我之前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90岁的老奶奶，家里墙上贴满了女排的海报，每次有比赛都守在电视前看，赢了就笑，输了就给队员们写信鼓励，老奶奶说“我看着这群孩子从20岁打到30岁，就像看我自己的孙女一样，她们赢了我高兴，输了我也心疼”，你看，我们对女排的感情从来不是对“冠军”的执念，是对一群从来不肯认输的姑娘的偏爱，她们就像我们身边那个永远不服输的朋友，摔倒了多少次都能爬起来，笑着说再来。
别用“赢了就吹输了就骂”的套路，消耗我们的女排
其实这次赢了保加利亚之后,我心里反而有点忐忑，因为我太熟悉网上的套路了：赢了就把队员和教练捧上天，输了就踩到泥里。 前几个月世联赛我们输给泰国、输给意大利的时候，网上的话难听到我都不敢看：有人骂蔡斌是“菜斌”，让他赶紧下课；有人骂李盈莹“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配不上主攻的位置；甚至有人骂朱婷“躲在国外不回国，就是不爱国”，我在一个女排球迷群里见过一个人，输泰国那天他在群里连骂了半个小时，说“现在的女排早就没有精神了，烂透了”，结果这次赢了保加利亚，他第一个跳出来发红包，说“蔡指导就是郎平第二，李盈莹是世界第一主攻，女排无敌”，我当时就忍不住怼了他：“你前几天骂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你到底是来看球的，还是来凑热闹找存在感的？” 我们总说喜欢女排精神，可很多人好像忘了，女排精神的核心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永远不服输”，女排的姑娘们也是普通人啊，她们会受伤，会状态不好，会有失误：李盈莹的肩伤是老毛病了，打封闭上场是常有的事；丁霞33岁了，膝盖里的积液抽了一次又一次，每次上场都要戴厚厚的护膝；朱婷的手腕伤了快5年了，当初为了打奥运会保守治疗，疼到扣球的时候手都抖，现在去国外治疗调整，怎么就成了“不爱国”？我们上班发烧了都知道要请假休息，凭什么要求运动员带伤上场才算对得起你？ 我特别认同郎平指导以前说的那句话：“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如果你只能接受女排赢，输了就骂，那你喜欢的根本不是女排，你只是喜欢“赢”带来的那点虚无的优越感而已，你根本不配说自己喜欢女排。
3比0不是终点，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球的胜负
赢了保加利亚之后,接下来的对手是塞尔维亚、美国，都是世界顶尖的强队，后面的比赛肯定会更难打，我爸那天看完比赛跟我说：“其实赢不赢冠军我现在无所谓了，只要这群姑娘在场上敢拼，输了我也高兴。”我特别认同这句话。 我们为什么爱了女排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她们总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是因为她们每次站在球场上，都在给我们传递一种力量：哪怕你现在落后，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你不放弃，咬着牙撑下去，就总有翻盘的可能，这种力量是能照进我们的生活的：你上班被领导骂了，创业失败了，考试考砸了，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想想女排，0比2落后都能连扳三局，你眼前这点坎儿又算什么呢？ 那天比赛结束后，我看见采访里李盈莹说：“我们还有很多不足，接下来的比赛会继续拼。”丁霞也笑着说“只要队里需要我，我就一直打”，看着她们脸上的汗，我突然就想起了04年的张越红，16年的惠若琪，还有81年那些在赛场上拼到最后的老女排队员们，一代又一代的姑娘换了，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从来没变过。 我爸那天临走的时候把那袋剩下的橘子软糖塞给我，说“下次打塞尔维亚记得回家来看，我还买这个糖”，我拿着糖走在路上，风一吹特别舒服，我知道不管再过10年还是20年，只要女排的比赛还在打，我们一家人还是会坐在电视前，攥着软糖紧张，赢了就欢呼，输了也会给她们加油。 因为我们知道，那支永远不会认输的女排，从来都没有变过，而我们的生活，也永远需要这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支撑着我们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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