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在深圳湾的室外网球场边坐着休息,旁边刚打完一局的姑娘蹲在地上猛灌运动饮料,扎得老高的马尾上还滴着汗,速干衣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她举着手机跟朋友吐槽刚才那个高压球打飞了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最近网上刷到的一个问题:“现在的女生打网球,是不是都是为了凹名媛人设?我看着她晒得比旁边男生还黑的胳膊,还有她右手掌心磨得发亮的旧网球拍,突然就觉得好笑——如果这也算名媛,那我们这帮常年肤色分层、手上长茧、打飞球会气得跺脚的“网球女”,可能是全网最接地气的“名媛”了。
当“网球女”不再是刻板标签,是我给自己选的身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网球女”成了一个带着歧义的词,大家提到这三个字,最先想到的是化着全妆、穿着剪裁精致的网球裙、摆好姿势拍九张图修半小时的网红,是家境优渥不用上班的富家千金,是把网球场当秀场的“氛围感美女”,但我认识的绝大多数打网球的女生,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我第一次见小夏是2022年的夏天,那时候我刚学网球半年,水平菜到连发球都发不过网,经常在野球场蹭球搭子,那天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速干衣,左胳膊上还勾了个小洞,脚上的运动鞋鞋底都磨平了一块,捡球的时候跑的呼哧呼哧,打飞了一个机会球还会跺脚小声骂自己“笨死了”,完全和我想象中“网球女”的样子,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她是个电商运营,2021年双11的时候连续加班了3个月,每天睡在公司的行军床上,最后体检报告出来乳腺结节3类,体重涨了22斤,医生看着她的报告说“小姑娘你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迟早要出问题,多出去动一动”,她一开始报了瑜伽课,练了半个月实在坐不住,总觉得静不下心,后来被同事拉去试了一节网球体验课,第一节课挥拍像抡菜刀,教练笑她“你这是来打网球还是来砍菜的”,就这么歪歪扭扭打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汗,她那天晚上回家沾枕头就睡,就是那时候她决定,要学网球。
一开始她水平菜到颠球连10个都颠不住,握拍握得太用力,第二天手肿得拿筷子都费劲,周末早上7点爬起来去球场练挥拍,练到中午12点,太阳晒得胳膊脱皮,她也不喊累,就这么练了两年,现在她每周三和周六晚上雷打不动去打2小时球,体检报告上的乳腺结节从3类降到了1类,体重掉了18斤,连之前遇到一点事就焦虑到失眠的毛病都好了,她跟我说,之前双11遇到仓库爆单,物流出问题,她能坐在办公室哭到凌晨三点,现在遇到再大的事,她第一反应是“多大点事,等我打完这盘球再说”。“在球场上打飞10个球我都能调整过来,生活里那点坎算什么啊?”她擦汗的时候给我看她右手掌心的茧,比她敲了6年键盘磨出来的茧还厚,“别人说我是‘网球女’我可太开心了,这是我自己挣来的身份,比什么‘运营总监’‘某某的女朋友’那些标签顺耳多了。”
我特别能理解她的感受,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被各种身份绑架:你是谁的员工,你是谁的女儿,你将来要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很少有一个身份,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和你的社会关系无关,只和你的热爱有关。“网球女”这三个字,对于我们来说,从来不是别人贴的标签,是我们自己给自己选的身份,它代表着你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考虑任何工作和生活的琐事,你只需要盯着对面飞过来的球,调整脚步,挥拍,就够了。
挥拍1000次之后,我才懂网球教我的,比球技值钱多了
我之前在球馆认识的阿悦是个00后,读大二,是学校网球队的队员,去年打省大学生网球赛的时候,我去给她当拉拉队,半决赛她遇到的对手是去年的冠军,水平比她高了一大截,第一盘刚打了20分钟,她就0-5落后了,我在场边都能看到她眼睛红了,拿着拍子的手都在抖,我都以为她要弃赛了,结果她们教练在场边喊她“阿悦!你每一分都给我咬下来!哪怕输也要站着输!”她抹了把脸,又站回了底线后面,就那么一分一分往回追,救球救到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硬生生把比分追到了5-5,最后抢七赢了第一盘,第二盘也一鼓作气拿了下来,赢了比赛的时候她直接坐在地上哭,脸上汗和眼泪混在一起,连护腕都湿了。
后来她跟我说,那时候她一门课程作业被老师毙了三次,她本来都打算换题了,想到那天打比赛0-5都追回来的经历,咬着牙改了五次,最后那篇作业最后拿了省大学生新闻奖的三等奖。“没学网球之前我遇到点困难就想往后缩,现在我知道了,只要你不放弃,哪怕落后多少分都能追回来,大不了输了,也没什么丢人的,至少你拼过了。”
我自己之前有段时间正手总是出界,怎么改动作都不对,一打就出底线,那段时间我特别急,总想着一拍把对方打死,越急越出界,越出界越急,陷入了死循环,后来教练跟我说“你急什么?网球不是比谁打的狠,是比谁稳,你慢下来,把动作做完整,击球点找对了,自然就不会出界了,我试着放慢了节奏,不再想着一拍结束战斗,一拍一拍慢慢打,练了一周,果然正手的失误率降了一大半,后来我把这个道理用到工作里,之前遇到急活总想着快点做完,结果越急越出错,后来我试着慢下来,一件事一件事捋清楚了再做,反而效率高了很多。
很多人觉得运动就是锻炼身体,其实根本不是,运动锻炼的是你的心态,你在网球场上遇到的所有问题,生活里都能找到对应:你接不到对方的快球,就像生活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你站在原地慌没用,你得提前预判,调整脚步,才能接到球;你遇到比你强的对手,就像你生活里跨不过去的坎,你躲没用,你得硬着头皮上,哪怕输了,你也知道自己差在哪,下次就能接得住;你领先的时候不能飘,一飘就容易失误,就像你生活里顺风顺水的时候不能得意,一得意就容易摔跟头,这些道理,是我挥了上万次拍才懂的,比我读过的所有大道理都有用。
那些属于网球女的小确幸,旁人根本不懂
很多人不懂我们这些打网球的女生的快乐,他们不懂我们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一把心仪的球拍,那种开心比买了个名牌包还开心;不懂我们缠了个新的手胶,摸上去软乎乎的,打球的时候手感都能好一倍;不懂我们夏天晒得胳膊和腿都是分层,手腕上永远有个护腕的印子,我们自己看着这个印子就觉得骄傲;不懂我们打完球和球友一起蹲在球场边吃冰,吐槽刚才哪个球打的蠢,那种快乐比跟同事聚餐要纯粹多了。
小夏之前攒了三个月的年终奖,买了一把1800的碳素拍,她之前买个两万多的LV包,背出去都小心翼翼的,怕刮了怕碰了,这个球拍她天天背在包里,谁要借都可以,就是不能摔,上次她朋友不小心把她的球拍摔在地上,她心疼了好几天,对着球拍擦了半天,“包刮了我都不心疼,这是我快乐的家伙啊”,去年我们几个球友组织了个业余女子赛,大家水平都参差不齐,有刚学了半年的新手,也有打了五六年的老手,打之前大家都放狠话“今天要把对方打个6-0,打完了之后大家互相递水,还帮对方分析刚才那个球动作哪里不对,你刚才脚步慢了,你刚才击球点太靠后了,有人打了个特别漂亮的制胜分,全场的人都给她鼓掌,比自己打了好球还开心。
很多人说女生之间的关系都是攀比,但是网球场上的女生之间的友谊,真的特别纯粹,大家没有职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没有互相攀比谁的包贵谁的衣服好看,大家只会攀比谁的球打的好,谁的新球拍手感好,谁最近进步快,你打飞了球,大家都会喊“没事再来”,你救了个好球,大家比你还激动,这种不用动脑子的友谊,真的太舒服了。
别定义我,我是网球女,更是我自己
现在网上总有一些言论真的很奇怪,女生打网球,穿个网球裙,有人说你穿这么短是来打球的还是来擦边的;你晒得黑,有人说你一个女生晒这么黑怎么找对象;你发个打球的视频,有人说你肯定是摆拍,真打球的哪有这么好看的,好像女生打网球,就必须符合他们的想象才行,不然你就不是“真的喜欢网球”。
小夏之前发了个自己打球的视频,评论区有个男的评论“你晒这么黑,哪个男的喜欢你啊?”小夏直接回他“我打网球是为了我自己开心,不是为了找对象,你管得着吗?”阿悦之前打比赛的时候穿了个短款的网球裙,有人评论“穿这么短打球方便吗?”阿悦直接拍了个视频怼他“网球裙本来就是运动服,里面有安全裤,跑跳都方便,比你穿的牛仔裤方便多了,你管我穿什么打球?”
我特别烦这种偏见的本质,就是有些人总觉得女生的爱好,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们觉得女生学瑜伽是为了拍照,女生健身是为了给男生看,女生打网球是为了凹名媛人设,他们从来不肯相信,女生做一件事,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只是因为这件事能让自己开心,我们穿网球裙,是因为它轻便舒服方便跑动,不是为了给你看;我们晒得黑,是因为我们天天在室外打球,不是为了符合你“白幼瘦”的审美;我们打网球,是因为我们喜欢挥拍时候的风,喜欢打了制胜分的爽,喜欢出一身汗的通透,这些快乐,你不懂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懂就行。
现在越来越多的女生开始拿起网球拍,走进网球场,她们可能是学生,是上班族,是妈妈,是各种各样的身份,但是在球场上,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网球女,这三个字,从来不是什么贬义的标签,是我们给自己的勋章,每一滴落在球场上的汗,每一个掌心的茧,每一次跑不动还在坚持跑的瞬间,每一次落后还在咬着牙追分的时刻,都是我们为自己活着的证明,我们不用活在别人的定义里,不用为了符合别人的期待而活,我们打网球,我们热爱生活,我们首先是我们自己,其次才是其他的身份,下次再有人问我“你一个女生为什么要打网球啊?”我会笑着告诉他“因为我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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