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书柜的时候,我翻出了个压在最底层的铁皮铅笔盒,打开的瞬间先掉出半张皱巴巴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篮球赛程表,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梦八队12个人的名字:基德、科比、詹姆斯、韦德、安东尼、保罗、霍华德、波什、德隆、布泽尔、里德、普林斯,旁边还夹着一套磨得边角起毛的盗版球星卡,每张卡后面都写着我当年给他们编的“江湖外号”:“黑曼巴科比”“闪电侠韦德”“小皇帝詹姆斯”…… 盯着这堆旧物我愣了好久,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距离2008年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已经过去15年了,那群当年站在北京五棵松篮球馆领奖台上咬着金牌笑的大男孩,有的已经永远离开我们,有的还在NBA赛场拼杀,有的早就退居幕后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但直到现在,只要有人提起“梦八队”这三个字,我还是能瞬间想起14岁那年,挤在学校小卖部的破彩电前面,攥着半瓶冒着凉气的冰可乐,心跳跟着篮球落地的声音一起咚咚响的感觉。
你还记得2008年夏天,挤在屏幕前看球的那群人吗?
现在很多年轻球迷可能没法理解,当年梦八队的出现,对我们这批90后篮球爱好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时间倒退回2004年雅典奥运会,不可一世的美国男篮梦六队接连输给波多黎各、立陶宛、阿根廷,最后只拿了个铜牌,成了整个篮球圈的笑柄;2006年日本世锦赛,美国队又在半决赛输给希腊,再次和冠军失之交臂,那两年大家都在说“NBA一家独大的时代过去了”,“国际篮球早就追上美国了”,直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前,美国篮协拍板:这回不搞什么大牌临时凑队的把戏了,要找就找全联盟最能打、最愿意为国家打球的人,把丢的脸赢回来。 于是就有了我们后来看到的那支12人名单:35岁的老基德当定海神针,正值巅峰刚拿了常规赛MVP的科比当队魂,加上刚闯完总决赛的詹姆斯、拿了得分王的韦德、进攻万花筒安东尼、新生代控卫双煞保罗和德隆、联盟第一中锋霍华德,还有波什、布泽尔、里德、普林斯四个各自球队的核心主力,用当时解说的话说就是:“这阵容放出去打NBA,不用磨合都能直接拿总冠军。” 我对那年的记忆真的太清晰了,当时我上初二,为了看梦八的首场比赛,前一天晚上故意冲凉水澡吹空调,假装发烧骗我妈给我请假在家,我妈还给我买了退烧药冲好了放在床头,我躲在被窝里拿着老式的按键手机刷文字直播,等到科比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我没忍住喊出了声,我妈冲进来摸我额头,发现我根本没发烧,追着我打了半条街,后来决赛那天更夸张,我们小区门口的烧烤摊老板直接把投影搬了出来,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烤串烤糊了老板都不管,就盯着屏幕看,最后科比投进那个致命3+1的时候,全桌的人一起站起来开啤酒,沫子喷得旁边路过的阿姨一身,人家本来要生气,看了眼屏幕也停下脚步问:“那个穿10号的小伙咋这么厉害?” 我表哥当年刚高考完,和同学骑自行车骑了20多公里去市中心的广场看大屏幕,回来的时候车胎爆了,推着车走了一个小时到家,浑身都是汗,但是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值了,科比那个球我能吹一辈子”,现在想起来真的好笑,那时候我们的快乐太简单了,只要喜欢的球星能赢球,哪怕饿肚子、挨揍、走几十公里路,都觉得特别开心。
他们还没打比赛,就已经注定是传奇了
我到现在都觉得,梦八队的传奇性,一半是实力堆出来的,另一半是“天时地利人和”凑出来的,你现在就算花再多钱,也凑不出这么一支队伍了。 你想啊,那12个人里,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各自球队的绝对老大,拿着顶薪,球权随便耍,但是到了梦八队,没人抢风头,没人闹脾气,都愿意干脏活累活,老大哥基德场均出手不到3次,一分不得都没关系,就负责组织防守,他在的那段时间美国队国际赛场连赢40多场,是真的定海神针;科比作为队里最大牌的球星,主动去防对面外线最能打的得分手,决赛最后几分钟防得西班牙核心纳瓦罗连球都拿不住;韦德愿意打第六人,带着替补阵容冲,场均得分比首发还高;詹姆斯到处补防抢篮板,快攻起来四个人都拉不住;霍华德在内线站着,对面连突破的勇气都没有。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小组赛梦八打中国,姚明开场就投进个三分,中国队咬了整整半场,当时我爸是姚明的铁杆粉丝,坐在沙发上拍大腿,说“要是我们后卫能有保罗一半稳,说不定真能赢”,最后虽然梦八赢了31分,但是赛后科比主动过去和姚明拥抱,还拍了拍易建联的肩膀,我同桌当时喜欢易建联,为了这个镜头哭了半小时,说“我以后也要去NBA打球,和科比当对手”。 我当时还和我同桌争论过梦八和梦一到底谁更强,我同桌说梦一有乔丹有魔术师,肯定更强,但是我到现在都坚持我的观点:梦一确实是篮球神话,但那是属于父辈的传说,我们没亲眼见过乔丹打球,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梦八不一样,我们是看着他们每个人一点点在NBA成长起来的,看着科比拿81分,看着韦德拿总冠军,看着詹姆斯进总决赛,他们不是活在集锦里的模糊影子,是我们青春里真实存在的偶像。 而且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再凑出这么一支队伍了,现在的大牌球星要么怕受伤影响新赛季,要么要陪家人要休息,谁愿意放下身段去打国际比赛,就算去了,也都是各自为战,谁都不服谁,哪像梦八那样,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就想拿冠军,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梦十、梦十二成绩也不错,但从来没人说他们能超过梦八,因为缺了那股“所有人都拼尽全力”的劲儿。
15年过去,他们成了我们青春里最醒目的坐标
去年我去成都旅游,在春熙路附近的一个巷子里看到了一面科比的涂鸦墙,旁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梦八10号球衣的大哥,手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的也是小一号的梦八10号球衣,大哥指着涂鸦给小孩讲:“爸爸小时候最喜欢这个叔叔打球,他特别厉害,拿过奥运会冠军。”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鼻子突然就酸了。 是啊,15年真的太快了,当年那群在球场上飞天遁地的篮球疯子,现在早就变了模样:科比已经离开我们3年了,我手机里至今还存着2020年1月27日早上的新闻截图,那天我在被窝里刷到消息,以为是假新闻,刷了半个小时的社交平台,最后坐起来哭了好久;詹姆斯38岁了还在NBA打球,场均还能拿30分,去年我去看他的比赛直播,看到他扣篮之后扶着膝盖喘粗气,突然就想起2008年他快攻起来连扣三个都不带喘气的样子;韦德现在当了爵士队的小老板,留了大胡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留着寸头、一笑就露出大白牙的闪电侠了;安东尼去年退役了,保罗还在为了总冠军拼,霍华德跑去台湾打联赛,还在社交媒体上晒自己当年梦八的金牌…… 我前几天刷到一条视频,是梦八队12个人当年的入场画面,下面的评论区有个高赞留言说:“当年我16岁,和最好的兄弟在网吧看的决赛,现在我31岁,那个兄弟去年因为车祸走了,我再也没看过篮球比赛。”还有人说:“当年我穿梦八的球衣追我老婆,现在我女儿都10岁了,会打篮球了,第一件球衣我给她买的就是梦八的保罗3号。” 你看,我们怀念梦八队,哪里是怀念他们打球有多厉害啊,我们怀念的是当年的自己啊,那时候我们不用考虑房贷车贷,不用考虑KPI有没有完成,不用操心孩子的学费父母的身体,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写不完,考试考不好,喜欢的姑娘不理自己,那时候冰可乐三块钱一瓶,喝一口就能爽半天,身边一起看球的兄弟还坐在旁边,最喜欢的球星还在巅峰,我们总觉得日子很长,什么都来得及。 我现在还把当年那套梦八的球星卡夹在我的工作笔记本里,每次加班加得崩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想起2008年的夏天,风扇转得嗡嗡响,我趴在书桌前写作业,电视里放着梦八的比赛,我妈在厨房切西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味,那时候我觉得未来什么都有可能,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会去现场看科比打球,会和最好的兄弟一辈子都在一起。 虽然这些愿望有的实现了,有的永远都实现不了,但没关系,至少梦八队存在过,那些滚烫的、炽热的、闪闪发光的青春存在过,每当我觉得日子很难的时候,想想14岁的自己攥着冰可乐站在小卖部里,看着屏幕里那群穿着蓝白球衣的大男孩笑着举起金牌的样子,就觉得好像又有了往前走的力气。 毕竟那可是我们整个青春里,最亮的那束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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