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跑圈老炮们撸串,刚坐下就看见个晒得黝黑的大叔扛着半箱冰啤酒过来,脖子上晃着刚跑完的兰马奖牌,一落座就把奖牌往桌上一扔,喊老板多烤20串筋头巴脑要带肥的,这就是马无尾,本名马伟,今年47岁,跑了12年马拉松,跑圈里没人不知道他的外号。
说起“马无尾”这个外号的由来,他自己每次说都要笑:“10年前跑广马,我前半程配速稳得像定了闹钟,后半程别人都撞墙走步,我还能保持4分半的配速冲线,当时跑团的人开玩笑说我跑马根本没有‘掉链子的尾段’,喊着喊着就成了马无尾,连我媳妇现在在家都这么叫我。”
在2023年北马之前,马无尾的人生字典里确实没有“后半段崩盘”这四个字,全马PB3小时02分,跑过76场全马、21场百公里越野,从来没有退过赛,连配速掉出5分的情况都少之又少,直到2023年那个32度的北马,差点把他保持了10年的“无尾”神话打碎,也让他对跑步的意义彻底改观。
外号被叫了10年,我差点栽在2023年的北马
2023年北马是马无尾准备了整整一年的比赛,他前一年冬天就开始系统训练,月跑量稳定在300公里以上,赛前测30公里LSD配速能稳定在4分10秒,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次肯定能破3,连他自己都提前定制了破3的纪念T恤,准备冲线的时候穿。
比赛当天的温度比预报的还高,刚到10点太阳就晒得塑胶跑道发软,鞋底踩上去都黏糊糊的,前30公里马无尾跑的特别顺,配速一直稳在4分15秒,比预期还快了2秒,他甚至已经在想冲线的时候要对着镜头比什么手势,直到跑到32公里的补给站旁边,他看见个穿某大学跑团服的小伙子直挺挺地倒在了路边,浑身抽搐,脸憋得发紫,胸前还别着个“首马破3”的胸针。
“当时我第一反应是绕过去,我满脑子都是破3的事,旁边也有几个跑者犹豫了一下就跑走了,毕竟谁也不想耽误自己的成绩。”马无尾撸了串烤筋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但我跑过去两步就听见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我突然想起我儿子去年打篮球中暑抽搐的样子,那瞬间我脚就停住了,破3的机会以后有,人没了就真没了。”
他蹲下来给小伙子掐人中,把自己带的盐丸和电解质水往他嘴里喂,又扯着嗓子喊了5分钟志愿者,等急救车过来把小伙子拉走的时候,他已经在太阳底下站了22分钟,身上的速干衣干了又湿,凉风吹过来腿都发僵,等他再重新起跑的时候,配速直接掉到了6分开外,最后冲线的时候成绩是3小时47分,比他的PB慢了45分钟,准备好的破3T恤也没好意思拿出来。
赛后好多朋友都替他可惜,说他多管闲事,要是不管那事肯定能破3,但马无尾说他一点都不后悔:“后来那小伙子的妈妈特意给我打电话,说孩子是在校大学生,瞒着家里报名的首马,要是晚送10分钟可能就烧出脑瘫了,我那天就算真破了3,最多就是朋友圈多几十个赞,以后喝酒多了个谈资,但要是那小伙子真出了事,我后半辈子想起这事儿都得闹心。”
那天之后,马无尾说他突然觉得自己被叫了10年的“无尾”,之前的理解都太窄了:“以前觉得跑马不崩后半段就是牛,现在才知道,你跑的再快,要是丢了良心,那后半段的人生才是真的‘断了尾’。”
跑圈的“成功焦虑”,比撞墙还可怕
我认识马无尾这么多年,知道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卷王”,说起现在跑圈的焦虑,他比谁都有发言权。
2015年的时候他刚跑马3年,身边的跑友一个个都破了330,他急得不行,连续3个月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5公里,周末还要拉30公里的LSD,连发烧38度都穿着羽绒服出去跑,结果有一天跑完尿出来的尿是酱油色的,去医院一查是横纹肌溶解,大夫说再晚来两天肾都得废,住了半个月院才好。
“那时候觉得跑马成绩就是脸面,别人都能破330我破不了,就觉得低人一等,现在想想真的傻。”马无尾叹了口气,给我看他手机里的一个朋友圈,是去年他认识的一个32岁的跑友发的,定位在骨科医院,配文是“以后再也跑不了马了”,那个跑友为了破3,带伤跑了3场全马,最后半月板撕裂,做了手术,现在连快走超过1公里膝盖都疼。
我之前看过中国田协发布的2023年马拉松赛事报告,全年赛事里出现的急救事件,80%以上都是因为跑者盲目追求PB,超出自身运动负荷导致的,其中有3起猝死事件,当事人都是在已经出现头晕、胸痛的症状后,还硬扛着要冲成绩,最后倒在了终点前几百米的地方。
“现在很多人刚跑了半年5公里,就敢报名全马,还天天喊着要破3破330,你问他跑步是为了啥,他说为了健康,结果天天熬夜训练,带伤比赛,这不是本末倒置吗?”马无尾的语气有点激动,“我见过太多人把跑步当成了攀比的工具,比配速、比PB、比跑了多少场比赛、比奖牌多不多,为了发个朋友圈能吹半年,最后把身体跑垮了,才知道那些虚名啥用都没有。”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跑步本来是最没有门槛的运动,只要你有一双鞋就能跑,结果现在硬生生被卷成了“中产身份竞赛”:穿的跑鞋不能低于1000块,没有碳板鞋都不好意思站在起跑线上,月跑量低于200公里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全马要是不能破4,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跑马的,但大家都忘了,我们最初开始跑步的原因,不过是想多活几年,能多吃几顿好吃的,多陪家人走几年。
“无尾”不是不会累,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下来
现在马无尾跑比赛,再也不追求PB了,每次参赛都会在腰包里装个小急救包,放着盐丸、云南白药喷雾和降温贴,路上碰见不舒服的跑友总要停下来问两句,跑圈的人都笑他现在是“赛道志愿者编外人员”。
2022年杭马的时候下大雨,路特别滑,马无尾跑到25公里的时候,看见个大姐坐在路边哭,脚腕肿得像个馒头,一问才知道,大姐是第一次跑全马,拿的是慈善跑名额,只要完赛就有企业给她得白血病的女儿捐10万块钱手术费,她刚才踩滑崴了脚,眼看就没法完赛了,急得直哭。
“我那天状态其实特别好,跑25公里的时候配速还在4分半,破320一点问题都没有。”马无尾掏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画,是个蜡笔画的蓝色小马,尾巴的地方画了个小红心,旁边站着个扎小辫子的小姑娘,“我当时看着她哭,就想起我闺女小时候发烧我着急的样子,什么成绩啊PB啊,瞬间就不重要了。”
那天他陪着大姐一瘸一拐地走了17公里,路上给她揉脚,给她披雨衣,最后俩人用了5小时20分才冲线,大姐冲线的时候抱着他哭,说要是没有他,女儿的手术费都不知道去哪凑,后来大姐的女儿手术成功,特意给马无尾画了这张画,说“叔叔你是没有尾巴的小马,跑的特别快,还会帮人”,马无尾现在把这张画贴在他家书房最显眼的地方,他说他跑了12年,拿了上百块奖牌,大部分都在储物间落灰,只有这张画,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以前我觉得‘无尾’是说我跑马后半段不崩盘,现在我才知道,‘无尾’是说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下来,什么时候该停下来。”马无尾说,“跑步这条路本来就没有终点,你这次跑不快还有下次,你要是为了快错过了更重要的东西,那这条路才是真的走到头了。”
给所有跑者的3句真心话:别把爱好熬成负担
我问马无尾跑了12年,有什么话想对刚入坑的跑者说,他想了半天,给了我三句话,我觉得不管是跑步还是做人,都特别受用。
第一句:PB永远有下一次,身体只有一个,不要为了一场比赛的成绩赌上你以后几十年跑步的资格,你今天硬扛着伤跑完全马,可能以后几十年都没法再站在起跑线上,你跑的快不快没人会记得,但你要是跑伤了,难受的只有你自己和你的家人,我见过太多人跑了两三年就把膝盖跑废了,现在连楼都爬不动,真的不值得。
第二句:赛道上的英雄从来不是最快的那个,是愿意停下来帮人的那个,我们跑马练的不仅是耐力,更是心性,你冲线的时候拿了冠军,最多有人给你鼓两分钟掌,但你要是在赛道上救了一个人,人家会记你一辈子,跑步的意义从来不是你超过了多少人,而是你帮过多少人。
第三句:完赛不是终点,好好回家才是,很多人觉得冲过拱门拿了奖牌就赢了,其实不是,你平平安安跑完,回到家跟家人吃一顿热饭,第二天还能开心地出门跑5公里,这才是跑步的终极意义,奖牌再好看,也不如你老婆给你留的一碗热汤,完赛证书再亮眼,也不如你孩子抱着你说“爸爸你真棒”来的实在。
那天撸串到半夜,马无尾喝的有点多,他晃着手里的兰马奖牌说:“我现在跑比赛,从来都不看成绩,只要路上能帮两个人,能平安完赛,我就觉得赚了,以前我觉得‘马无尾’是说我跑马没有尾段,现在我觉得,只要我还能跑,还愿意帮人,跑步这条路就永远没有尾,我这个‘马无尾’就能当一辈子。”
看着他红着脸笑的样子,我突然明白,我们爱跑步,爱的从来不是快,而是跑步的时候那个更坦诚、更善良、更懂的珍惜的自己,就像马无尾说的,跑步的路没有终点,好好活着,好好爱身边的人,我们永远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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