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韦鸽子快5年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不叫韦鸽子,身边人都喊她本名韦晓鸽,是个连跑3公里都要扶着树吐半小时、约跑十次有八次找理由缺席的运动小白,现在她的外号“韦鸽子”在本地跑圈无人不知,不过大家喊这个名字的时候,早就不是调侃她放别人鸽子,而是佩服她“放了懒惰的鸽子、放了退缩的鸽子、放了那个不敢迈出第一步的自己的鸽子”。
第一次约跑躲去吃甜筒,“韦鸽子”的外号算是焊死了
我和韦鸽子的第一次交集,是2019年本地跑团的周三夜跑活动,那时候她刚心血来潮报了厦门半程马拉松,在跑团群里蹲了三天,才鼓足勇气私聊我,说想跟着大家一起练10公里,还特意强调“我肯定不迟到,你们等我就行”。
那天我们约了晚上7点在江滩公园门口集合,6点50的时候她还在群里发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穿了刚买的新跑鞋,特别好看”,结果到了7点10分,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她,我给她发消息,过了十分钟才收到她的回复:“对不起啊大家,领导突然临时安排我加班,去不了了,你们先跑不用等我。”
我们也没多想,按照原定路线开跑,结果跑到8点多,刚拐到离江滩不远的蜜雪冰城门口,就看见她蹲在台阶上啃甜筒,嘴角还沾着点冰淇淋渣,旁边放着她嘴里说的“特别好看的新跑鞋”,吊牌都还没拆,看见我们一群人过来,她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甜筒里。
后来她才说实话,那天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还画了个淡妆,穿了刚买的运动套装,结果刚跑了3公里,就喘得肺疼,蹲在路边吐了两口,觉得自己太丢人了,根本不好意思过来跟我们汇合,索性就谎称加班,躲到路边买个甜筒压惊,那天之后,“韦鸽子”的外号就彻底传开了,本来大家喊她小鸽,后来直接改成了韦鸽子,她自己也不反驳,说“确实是我放了大家鸽子,该叫”。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刚接触运动的新人都有这种心态:怕自己跑得慢被笑话,怕自己动作不标准被议论,宁愿找个理由放鸽子躲起来,也不愿意承认“我现在确实有点菜”,但其实运动圈最不缺的就是从“菜鸡”过来的人,没有人会笑话一个愿意开始的新手,大家只会嘲笑那些嘴上喊着要运动、却永远迈不开腿的人,韦鸽子当时不懂这个道理,她躲了那次跑,却也憋了一口气,说“下次我肯定跑完10公里,再让你们喊我鸽子我就请所有人喝奶茶”。
被半马关门的那天,她蹲在终点哭了半小时
韦鸽子说到做到,之后的3个月,她几乎没再放过跑团的鸽子,哪怕有时候真的要加班,她也会提前跟我们说,第二天早上自己补够跑量,到了2020年厦门半马开赛那天,她信心满满地跟我说:“我上周练18公里才用了2小时10分,这次肯定能完赛,拿了奖牌我请你吃火锅。”
结果那天厦门下小雨,路面特别滑,她跑到15公里的时候就觉得腿有点发紧,不敢提速,硬撑到17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得站都站不住,蹲在路边揉了20分钟才缓过来,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赶不上3小时的关门时间了,她就慢慢沿着赛道往终点走,走到终点的时候,关门的拱门已经拆了一半,计时器都灭了,志愿者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她一瘸一拐的,特意递了瓶功能饮料,说“姐你已经很棒了,下次再来啊”。
她接过饮料,当场就蹲在补给站旁边哭了,头发上的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掉,妆全花了,哭了快半小时才停下来,边哭边跟我说:“我这三个月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跑5公里,下雨就去地下车库绕圈,我以为我肯定能完赛的,为什么啊?”我给她递纸巾,告诉她:“体育最公平也最残酷,它从来不会陪你演戏,你平时练的是晴天的平路,今天是雨天的湿滑赛道,你早上还贪嘴吃了半个凉肉包子,跑的时候肚子就不舒服,这些变量加起来,就是你没赶上的原因,不是你不够努力,是你还没做好应对所有意外的准备,下次再来就好了。”
那次被关门之后,韦鸽子反而更轴了,她特意报了个跑步力量班,每周二周四下班就去练核心练腿,周末跟着跑团拉长距离,最长的一次拉了30公里,跑了3个多小时,鞋后跟都磨破了个洞,她还乐呵呵地拍照片发朋友圈,说“今天又多练了一公里,下次半马肯定能赶上关门”。
我见过太多人跑一次被关门就直接放弃了,觉得自己不是跑步的料,宁愿躺在沙发上刷别人的完赛视频,也不愿意再站上赛道,但韦鸽子不一样,她就认死理:别人能跑完的,我多练几次肯定也能跑完,我跑得慢没关系,只要不停下来就行。
27块奖牌挂满冰箱,每一块都是“不鸽自己”的证明
2021年厦门半马,韦鸽子跑了1小时58分,冲过终点的时候,她举着奖牌对着镜头又哭又笑,当天就把奖牌挂在了自己的包上,逢人就晃两下,从那之后,她就像开了挂一样,半马跑完跑全马,路跑跑完跑越野,到去年我去她家吃火锅的时候,她家冰箱上已经密密麻麻挂了27块奖牌。
我凑过去数了半天,有武夷山50公里越野赛的,有杭州马拉松全马的,还有社区趣味跑的参与奖,甚至还有当年跑团给第一次跑完10公里的人发的塑料钥匙扣奖牌,也被她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她指着那个钥匙扣跟我说:“你还记得吗?就是我第一次放你们鸽子之后,第二个星期硬撑着跑完10公里,你们给我发的这个,我一直挂到现在,这是我第一个跑步的奖品。”
她打开冰箱给我拿饮料,我才看见以前塞满奶茶、蛋糕、冰淇淋的冰箱,现在全是电解质粉、能量胶、盐丸,只有最下层的角落放了一小块蛋糕,她不好意思地挠头:“朋友上周送的,我放了三天才敢吃一口,怕吃多了涨体重,影响下个月的百公里越野赛。”
今年春天,韦鸽子真的去跑了江南100的百公里越野赛,全程要翻7座山,累计爬升4000多米,她跑到后半段的时候迷了路,在山里绕了半个多小时,手机都快没电了,脚也扭了,还是一瘸一拐地跟着路标找回到赛道上,等她冲过终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8点多,头发上全是露水,裤腿上裹着厚厚的泥,脸晒得通红,嘴角还裂了个口子,举着完赛奖牌给我打视频,笑着笑着就哭了,说“我终于拿到百公里的牌子了,这下冰箱又能多一块了”。
很多人跟我说,韦鸽子真有天赋,跑了没几年就能跑百公里,但只有我知道,她这几年跑坏了4双跑鞋,膝盖疼的时候贴的膏药攒了满满一抽屉,周末别人睡懒觉的时候,她凌晨5点就上山拉练,摔过好几次,胳膊腿上的疤就没断过,哪有什么天赋,都是别人看不见的笨功夫堆出来的,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会亏待肯下笨功夫的人,你跑过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它都给你记着,到了该给你回报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少给你。
她劝所有新手:别害怕菜,别放自己的鸽子
现在韦鸽子是跑团的新人组组长,专门带那些刚入坑的跑步小白,她带新人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跑不动可以走,走不动可以歇,实在不想跑了随时说,但是不许撒谎放鸽子,更不许因为怕丢人就偷偷躲起来。
上个月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120斤,想减肥才来的跑团,第一次约跑,跑了2公里就岔气,蹲在路边抱着树喘气,不敢跟大家说,就想偷偷溜回家,韦鸽子数人发现少了一个,往回找了半天才找到她,小姑娘憋得脸通红,说“姐我太菜了,我还是不跑了,你们别等我了”,韦鸽子就陪着她蹲在路边,给她揉肚子,跟她讲自己当年跑3公里就吐、躲去吃甜筒被抓包的事,还跟她说:“我以前比你还菜,大家都喊我韦鸽子,你看我现在都能跑百公里了,慢慢来,不用跟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一步,就赢了。”
现在那个小姑娘每周都来跑,这个月已经能轻轻松松跑完5公里了,还特意给韦鸽子送了一杯奶茶,说“姐谢谢你,我现在跑5公里都不喘,已经瘦了3斤了”,韦鸽子把那杯奶茶晒到了朋友圈,配文是“比我自己拿百公里奖牌还开心”。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久,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我没有运动天赋,我肯定不行”“我跑得太慢了,去了也是丢人”“等我准备好了再开始”,但韦鸽子经常跟新人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永远没有“完全准备好”的那一天,你站在跑道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那个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自己,别害怕放别人的鸽子,但是千万别放自己的鸽子,你答应自己要跑的步,要减的肥,要实现的目标,如果你自己都不当回事,就没有人会帮你实现。”
前阵子跑团五周年庆,韦鸽子上台发言,她拿着话筒说:“以前我特别讨厌别人叫我韦鸽子,觉得是在骂我,现在我特别喜欢这个名字,它提醒我,以前我是个遇到点困难就躲、就撒谎的人,现在我不会了,不管是跟别人的约定,还是跟我自己的约定,我都要做到。”
台下的人都在笑,我也在笑,我知道韦鸽子说的是真的,其实我们每个人身边都有无数个“韦鸽子”:是那个喊了半年要减肥,却永远明天再开始的你,是那个报了马拉松,却永远觉得自己没准备好不敢去的你,是那个想尝试滑雪、攀岩、飞盘,却怕自己太菜不敢上场的你,别等了,今天就换上运动鞋出门走两步,别放自己的鸽子,比什么都重要,毕竟你迈出的第一步,就是你变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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