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吴敏霞发的朋友圈，照片里她和郭晶晶、何姿、施廷懋凑在上海的一家老弄堂面馆里，四个人面前摆着四大碗葱油拌面，脸上都挂着没什么包袱的笑，配文只有一句话：“我的老搭档们，凑齐了。”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这四个人手里的奥运金牌加起来快两位数了，居然在这儿抢一碗面吃？”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忽然想起以前采访跳水队教练时听过的一句话：“双人跳的搭档，是要把后背和输赢都交到对方手里的人，比找过日子的对象还难。”吴敏霞这辈子拿了5块奥运金牌，是中国奥运史上成绩最好的女子跳水运动员，可她每次站在领奖台上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感谢我的搭档”，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从来不是她夺冠路上的背景板,而是和她一起托举起梦想的同路人。
和郭晶晶搭档：我不是“千年老二”，是站在她身边最懂她的人
很多人对吴敏霞的第一印象，是“郭晶晶身边的那个女孩”，2001年，16岁的吴敏霞刚进国家队一线队，就被教练安排和当时已经是世界冠军的郭晶晶搭档双人3米板，那时候队里没人看好这对组合，郭晶晶跳了十几年，动作风格稳得像定海神针，吴敏霞年纪小，爆发力强，跳得快，两个人第一次合练，从起跳到入水差了快0.3秒，压水花的节奏完全对不上，教练看完直摇头。 我以前听跳水队的老队医讲过一个小故事，2004年雅典奥运会前三个月，郭晶晶的腰伤突然急性发作，疼到连弯腰系鞋带都费劲，队医给的建议是至少休息半个月，可双人跳的配合一天都不能断，吴敏霞那时候急得满嘴起泡，每天训练完就蹲在理疗室门口等郭晶晶，郭晶晶一出来就拉着她去场馆加练。 为了迁就郭晶晶的腰伤，吴敏霞硬生生把自己练了十几年的起跳节奏改了，以前她起跳快，空中转体的速度也快，为了跟郭晶晶同步，她每天对着镜子练慢动作，跳得不好就自己罚自己跳10遍，跳得两个膝盖全是淤青，有天晚上场馆只剩她们俩，郭晶晶跳完一组动作疼得直接蹲在池边站不起来，吴敏霞跑过去给她揉腰，揉着揉着自己先哭了，说“姐要不然咱们别练了，我怕你腰废了”，郭晶晶咬着牙从包里摸出块巧克力塞给她：“哭什么，我们还没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呢，你改节奏比我还辛苦，我都没说放弃，你不准先打退堂鼓。” 后来雅典奥运会她们拿了双人3米板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郭晶晶偷偷攥着吴敏霞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直到国歌奏完才松开，那天晚上队里聚餐，郭晶晶喝了半杯汽水，红着脸跟吴敏霞碰杯：“以后外面的人说你是我的影子，你别往心里去，双人跳没有主次，我们俩是一起拿冠军的人。” 我以前也觉得，吴敏霞那些年一直被郭晶晶的光环盖着，有点可惜，直到后来我在上海跳水馆的荣誉墙上看到她们俩的训练日记，郭晶晶的日记里写“今天小吴跳动作的角度比我准，我要向她学”，吴敏霞的日记里写“今天郭姐腰伤犯了还陪我练了30组，我不能拖她后腿”，忽然就懂了，体育竞技从来不是只有“第一”和“第二”的二元对立，双人项目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谁更耀眼，而是两个人愿意收起自己的锋芒，去贴合对方的节奏，这种成全,比拿单人冠军还难。
和何姿搭档：当我成了“老人”，才懂当年郭晶晶的不容易
郭晶晶退役之后，25岁的吴敏霞成了跳水队里资历最老的“大姐大”，教练给她安排的新搭档是刚进国家队两年的何姿，那时候何姿才20岁，性格毛躁，比赛的时候容易紧张，队里很多人说，吴敏霞跟新人搭档，怕是要砸了自己“常胜将军”的招牌。 2011年上海世锦赛是两个人第一次搭档参加国际大赛，赛前一周何姿突然发烧到39度5，脸烧得通红，队里已经准备让替补顶上了，何姿跑到吴敏霞宿舍哭，说“霞姐我练了这么久，就想跟你一起比一次赛，我不想放弃”，吴敏霞看着她哭的样子，想起自己刚跟郭晶晶搭档的时候，也是这样怕自己拖后腿，当天就去找教练拍了胸脯：“我陪着何姿练，她要是能恢复，我们就上，出了问题我担着。” 那一周吴敏霞每天训练完就跑回宿舍给何姿煮姜茶，宿舍里不让用锅，她就用保温杯泡生姜，泡得辣得呛人，逼着何姿每天喝两大杯，把自己攒了半年的暖宝宝全给了何姿，让她贴在腰上保暖，比赛那天第二跳，何姿起跳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在跳板上，落地的时候动作歪了半分，下来的时候她脸都白了，吴敏霞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凑在她耳边说：“别慌，后面的动作我跟着你的节奏走，你跳多慢我都等你。” 最后她们还是拿了那次世锦赛的冠军，下来之后何姿抱着吴敏霞哭了快十分钟，把她的领奖服都哭湿了，说“霞姐我要是刚才那跳毁了你的冠军怎么办”，吴敏霞笑着给她擦眼泪：“我们是搭档，哪有什么你的我的，赢了是我们两个人的，输了也是我们两个人的。” 后来何姿退役的时候接受采访，说自己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吴敏霞，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她没有国际大赛的参赛名额，是吴敏霞主动跟教练说要跟她搭档，才让她有了站在世界赛场的机会，我那时候就在想，所谓的体育传承，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就是一代又一代的老队员，把自己当年受过的照顾，再原封不动地传给下一辈，你当年托举过我，我现在就托举你，跳水池里的浪花来来去去,可这份心意从来没变过。
和施廷懋的最后一舞：我的奥运谢幕，因为有你才圆满
2016年里约奥运会，是吴敏霞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届奥运会，那时候她31岁，满身都是伤，腰间盘突出严重到有时候早上起来连床都下不来，肩袖损伤疼得举不起毛巾，她的新搭档是24岁的施廷懋，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紧张到每天晚上失眠，整个人瘦了快10斤。 有次赛前训练，施廷懋因为太紧张，空中动作没打开，直接背朝下砸进了水里，后背拍得全是红印子，她趴在池边哭了快半小时，说“霞姐对不起，你最后一届奥运会，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吴敏霞那时候没说什么大道理，直接脱了外套跳下水把她拉上来，裹着毛巾带她去奥运村的小卖部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冰淇淋，跟她说：“我第一次跟郭姐参加奥运会的时候，前一天晚上紧张到把枕头都哭湿了，第二天上场的时候腿都在抖，你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后来两个人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吴敏霞看着台下的秦凯，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施廷懋侧过头悄悄跟她说：“霞姐，你看，我们做到了。”那天晚上吴敏霞在朋友圈发了张和施廷懋的合照，配文是“这块金牌，一半是我的，一半是我的小搭档的”。 去年东京奥运会，施廷懋拿了双人3米板和单人3米板两块金牌，夺冠之后她第一个打视频电话给吴敏霞，吴敏霞那时候正在家里带老二，抱着娃对着屏幕哭，给她发了个大红包，上面写着“我的小搭档，终于成了自己的光”，施廷懋后来采访的时候说，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刚参加奥运会的时候遇到了吴敏霞，“她没有把我当成她的陪衬，她是真的想让我也站在最高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搭档关系，从来不是“我带着你赢”，而是“我们一起变成更好的人”，吴敏霞陪着施廷懋走完了职业生涯的第一步，施廷懋陪着吴敏霞走完了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步，她们在彼此的人生节点上，都留下了最珍贵的印记,这比任何一块金牌都值得纪念。
秦凯：我人生里的“终身搭档”，比金牌更重要
吴敏霞这辈子的搭档，除了跳水池里的队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就是她的丈夫秦凯。 2016年里约奥运会，秦凯在观众席当着全世界的面跟吴敏霞求婚的场景，直到现在还是奥运史上最经典的名场面之一，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秦凯当时藏戒指的口袋里，还装着吴敏霞最爱吃的话梅糖，他知道吴敏霞比完赛容易低血糖，所以不管走到哪儿都给她装着糖。 我去年参加一个体育论坛，见到了吴敏霞和秦凯，那天活动现场空调开得特别低，吴敏霞腰不好，坐了没一会儿就皱着眉扶腰，秦凯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蹲下来给她揉腰，揉了快二十分钟，直到活动快开始才起来，手上都揉出了汗，吴敏霞笑着跟我说：“从国家队的时候他就给我揉腰，揉了快十几年了，比队医还懂我哪里疼。” 现在吴敏霞退役之后做体育推广，有时候要拍短视频要直播，秦凯就成了她的“专属助理”，帮她举支架，递水，带孩子，没有一点怨言，他们家的书房里有个展示柜，左边摆着吴敏霞的5块奥运金牌，右边摆着秦凯的奥运奖牌，中间放着两个孩子的照片，吴敏霞说：“以前我觉得金牌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才知道，身边有个愿意陪你一辈子的搭档，比拿多少金牌都幸福。”
其实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们现在总说“强者都是独来独往的”，总怕和别人合作会被拖累，会吃亏，可看看吴敏霞的这些搭档就知道，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是只会单打独斗的人，你愿意为了对方改一点自己的节奏，对方愿意为了你多担一点压力，两个人双向奔赴的成全，永远比一个人孤军奋战走得更远。 吴敏霞曾经说过，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拿了5块奥运金牌，而是遇到了一群愿意和她一起跳的人，跳水池里的浪花会散，领奖台上的光会暗，可那些和搭档一起熬过夜、流过泪、拿过奖的日子，那些互相托举过的心意，会永远留在那里，成为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毕竟，有人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的感觉，永远比一个人拿冠军,要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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