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打了12年羽毛球的老发烧友,我对“羽毛球丹”这个称呼的亲切感,远胜过“超级丹”或者“双圈大满贯得主林丹”,这是我们最早一批追他的球迷私下喊的外号,那时候他还没拿奥运冠军,留着板寸头,打比赛输了会摔拍子,赢了会对着看台比个嚣张的手势,浑身上下都是没被打磨过的少年气,活脱脱一个为羽毛球而生的愣头青,所以大家就顺口叫他“羽毛球丹”,意思是他整个人长在羽毛球上了。
上个月我在深圳龙岗参加社区羽毛球群的亲子嘉年华,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业余活动,赞助商说请了神秘嘉宾,我还猜是哪个省队退役的年轻教练,直到场馆门被推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国家队速干衣、戴黑鸭舌帽的男人拎着两桶亚狮龙7号球走进来,整个场馆瞬间炸了——真的是羽毛球丹。
我以为的退役巨星:开豪车住豪宅,没想到他蹲在球场边给小朋友系鞋带
那天的活动本来安排了半个小时的嘉宾合影环节,结果林丹一进来先摆手说“先不急,先让小朋友们玩”,他蹲在场地边看了20分钟5-8岁组的小朋友颠球,时不时上去纠正一下握拍姿势,有个穿奥特曼短袖的小男生跑着去捡球,鞋带散了绊了一下,林丹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想都没想就蹲下来给他系鞋带,边系边念叨:“打羽毛球第一准则啊,先把鞋带系成死结,不然杀球的时候崴脚,可就没法当世界冠军了啊。”
我站在旁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底下一半人说我P图P得太假,一半人问我要定位要赶过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林丹是路过深圳,听朋友说有个社区的亲子羽毛球活动,没要出场费,自己开车半个小时过来的,连水都是自己带的运动水杯,赞助商准备的高端矿泉水他碰都没碰。
活动中途有个50多岁的阿姨挤过来,手里攥着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羽毛球男单决赛门票,脸都涨红了,说“我当年看你赢李宗伟的时候,我儿子还在上高中,现在我孙子都跟刚才那个系鞋带的小朋友一样大了,我跟我老头子打了15年羽毛球,就是因为看你打球才入坑的”,林丹听完特别不好意思,接过门票认认真真签了名,还主动拉着阿姨打了15分钟混双,全程给阿姨喂球,阿姨杀中一个球他就鼓掌,最后阿姨下来的时候脸都笑开了花,说“我这辈子值了,跟羽毛球丹搭档打过球,以后在我们小区球馆我能吹十年”。
那天我站在旁边看着特别感慨,以前我们在电视上看林丹,都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敬军礼,或者是在赛场上跳起来杀球的霸气样子,总觉得这种级别的巨星肯定是高高在上的,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十万八千里,但真的见到才发现,那些真正把项目刻进骨子里的人,从来不会把荣誉挂在嘴边,他站在球场边,和我们这些每周打三次野球的业余爱好者没什么区别,眼里都只有飞过来的羽毛球,只有打球的快乐,我一直觉得,顶级运动员的魅力从来不是那张完美的履历表,而是走下神坛之后,依然对项目保持的那份最纯粹的热爱。
他说退役后最爽的事:打业余局不用算比分,被00后虐穿也不丢人
那天活动的最后有个友谊赛环节,随机抽两个观众和林丹组队打男双,抽中了一个19岁的大二学生,学球才3年,是学校羽毛球社的社长,上来就特别激动,说“丹哥我是你的粉丝,我杀球就是学你的动作!”对面是两个业余圈的熟面孔,都拿过深圳市业余赛的男双冠军,赛前还开玩笑说“等会下手轻点,别把偶像打哭了”。
第一局林丹明显在放水,接发都挑高球给对面杀,网前球也故意放高,没一会就输了,那00后小孩急了,擦汗的时候跟林丹说“丹哥你能不能认真打啊?我想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局,输了也没关系,不想打放水的球”,林丹听完哈哈笑,说行,听你的,第二局他明显认真了,点杀、鱼跃救球都出来了,打了个19平,最后一球他接发故意下网,输了比赛。
下来之后那小孩还闷闷不乐,说“丹哥你最后那个球明显是让的,赢就赢输就输,我不需要你让”,林丹搭着他的肩膀说:“我20岁的时候打比赛,别说19平,就是29平我也要抠到最后一分,那时候我是职业运动员,我的使命就是赢,拿冠军是我唯一的目标,赢了我才能站在领奖台上,让更多人看到羽毛球,现在我退役了,打这种业余局,我赢了有啥意思啊?你看对面那俩兄弟,赢了之后抱着转圈圈,刚才已经拍了8条朋友圈了,回去能跟朋友吹半年,他们开心,比我赢了有意义多了。”
他还跟我们说,现在自己每周固定3天要去家附近的小区球馆打野球,跟谁都组队,大爷大叔、学生小孩,只要缺人他就上,上个月还被一个高三的体育生打了个21:12,“那小孩脚步特别快,吊球吊得我满场跑,我好久没练单打了,跑不动,输了9分,下来我还追着他问点杀的发力技巧,现在年轻人的打法真的比我们那时候灵活多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特别骄傲,“你看现在的小孩打羽毛球都这么厉害,以后国羽肯定不会差”。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特别触动,以前我们总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赢才是唯一的真理,我们看林丹打比赛,看他和李宗伟的“林李大战”,心脏跟着比分跳,赢了欢呼输了遗憾,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冠军,但羽毛球丹给我们展示了体育的另一种可能:当你把所有的荣誉都拿遍了,回归到项目本身的时候,快乐才是最核心的东西,他以前打奥运会,赢了要敬军礼,输了要摔拍子,那是他的职业责任,现在他打小区局,输了给对手买冰可乐,跟00后请教打法,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它首先是个给人带来快乐的游戏,其次才是分胜负的赛场。
聊起当年的争议他说:每个好胜的人,都不可能完美
那天打完球已经晚上9点多了,我们一群人拉着林丹去球馆旁边的大排档吃烧烤,喝冰啤酒,我壮着胆子问他,以前网上骂他的那些话,比如摔拍子、和裁判吵架,还有当年的出轨事件,他有没有后悔过?
他啃了一口烤羊腰,擦了擦嘴说:“我要是说我一点都不后悔,那是骗你,但是你让我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那个德行,我12岁进国家队,教练第一天就跟我说,你要当世界第一,就要有那股子谁都不服的狠劲,我年轻的时候打比赛,对面要是赢了我一局,我能盯着他看半小时,吃饭都在想怎么杀他追身,那时候脾气爆,摔拍子,跟裁判吵,确实不对,但那就是我啊,我要是个温温吞吞的性格,打输了也无所谓,我也拿不到20个世界冠军,至于私人的事,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给家人道过歉了,也承担了后果,别人骂我我听着,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还说,现在看很多年轻运动员,被包装得完美无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有团队教,赢了不能太骄傲,输了还要微笑说感谢,其实挺可惜的:“运动员首先得是个有脾气的人,有胜负欲的人,要是连赢了都不敢喊,输了都不敢哭,那打什么比赛啊?我当年就是太狂了,但是没有那股狂劲,我也走不到今天。”
其实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这代球迷看了林丹20年,从来没把他当成完美的神,我们爱的就是他身上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劲,赢了嚣张,输了更拼,他有缺点,有做错事的时候,但这不妨碍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羽毛球运动员,现在的舆论环境太喜欢造神,也太喜欢毁神,大家总要求公众人物完美无缺,稍微有点缺点就往死里骂,却忘了那些在赛场上拼杀的人,首先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比完美更重要的,是真实。
这些年林丹虽然退役了,但一直在做羽毛球的推广,去山区给小朋友捐羽毛球馆,免费开业余羽毛球训练营,给社区的爱好者做公益培训,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以前的错误,也在用自己的影响力让更多人喜欢上羽毛球,这就够了,没人能一辈子不犯错,重要的是犯错之后,有没有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他给业余球友的3个建议,第一条就是别乱烧装备
那天好多球友围着林丹问问题,问得最多的就是“丹哥你能不能推荐个高端拍?我现在用的1000多的拍子还是打不动”,林丹听完都笑了,说“我打奥运会用的拍子,生产成本也就几百块,你们很多人啊,拍子买得一个比一个贵,球鞋穿得比我都好,结果连发球都发不到后场,有啥用啊?”
他给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提了三个建议,我到现在都记在我的球包上:第一就是别乱烧装备,技术永远比装备重要,你要是发力不对,给你拿我的专属定制拍,你也打不动,还不如先花200块买个训练拍,把动作练规范了,比啥都强,这点我真的深有体会,前两年我为了学林丹的暴力杀球,花1800买了个LD限量款球拍,结果每次打都震得手腕疼,杀球还没力气,后来找教练调整了发力动作,用200块的训练拍,杀球比以前重多了,真的就是林丹说的那样,装备永远是辅助,技术才是核心。
第二个建议是打球之前一定要热身10分钟,他说见过太多业余球友,上来就杀球,打20分钟肩膀疼半年,得不偿失,“我打职业比赛的时候,热身都要40分钟,你们这些业余爱好者,平时本来就久坐,肩膀膝盖都有问题,不热身就上场,等于慢性受伤”,第三个建议是打业余局别太较真,别为了一个界内界外的球跟人吵半小时,“打球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找气受,赢了一瓶可乐的事,输了也不会少块肉,没必要争得面红耳赤”。
那天散场的时候,林丹给我们每个人都签了名,别人都让他签“林丹”,我特意让他签了“羽毛球丹”,他笑着说“这个外号好,我刚打球的时候大家就这么叫我,现在退役了,我还是那个爱打羽毛球的林丹,这个称呼最适合我”。
我拿着签名的球服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一吹特别舒服,我突然想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羽毛球,为什么这么喜欢羽毛球丹?是因为他在赛场上给我们带来过无数热血沸腾的瞬间,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普通人靠着热爱和拼劲,能站到世界之巅的样子,更是因为他走下神坛之后,让我们知道,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你在小区球馆和朋友打一下午球,出一身汗,赢了喝瓶冰可乐,那种快乐,和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快乐,本质上是一样的。
现在总有人说,林丹之后,国羽男单没有接班人了,我倒不这么觉得,你看现在小区里那么多小朋友拿着拍子在练球,球馆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打球,有这么多热爱羽毛球的人,怎么会没有接班人呢?说不定再过10年,又会出来一个新的“羽毛球丹”,带着我们的期望,站在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对着看台比一个嚣张的手势,告诉所有人,中国羽毛球,永远都有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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