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夏天我在杭州出差,租的老小区楼下有个开了十几年的露天大排档,老板是个穿了洗得发白的湖人32号球衣的中年男人,每晚都把投影仪架在路边放体育比赛,那段时间正好是推迟了一年的东京奥运会,我几乎每天下班都搬个塑料小板凳,点十块钱的烤串加冰啤酒,挤在一堆光膀子的老爷们里看球,我到现在都记得梦十四队热身赛首战输给尼日利亚那天,整个大排档的哄闹声:穿科比24号球衣的大学生把咬了一半的烤茄子往桌上一摔,扯着嗓子喊“这也配叫梦之队?我上去都比他们会投三分”,老板擦着杯子接话:“2008年我在球迷广场看梦八打中国队,我当时以为美国队这辈子都不会输球呢,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
那天我刷了一晚上的篮球论坛,满屏都是“梦之队已死”的吐槽,谁也没想到这支热身赛连输尼日利亚、澳大利亚,被网友嘲成“史上最水梦之队”的队伍,最后居然磕磕绊绊拿到了东京奥运会的金牌,直到现在聊起梦十四,球迷的评价还是两极分化:有人说他们是完成了自我救赎的“英雄队”,把梦十三队2019年世界杯拿第七丢的脸捡了回来;也有人说他们的金牌就是美国篮球最后的遮羞布,赢的每一场都险象环生,早就没了前辈们碾压一切的统治力,而在我看来,梦十四队更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美国篮球的盛极而衰,也照出了整个世界篮坛的天翻地覆。
从热身赛两连败到奥运金牌:这哪是救赎,明明是“杜兰特一个人的独角戏”
先给不太了解的球迷补个背景:梦十四队是2019年梦十三队在中国世界杯创造队史最差第七名的成绩后,美国篮协为了“挽尊”凑出来的队伍,当时喊的口号就是“把丢的金牌拿回来”,阵容看起来也确实星光熠熠:杜兰特、利拉德、塔图姆、布克、霍勒迪、拉文、追梦格林……全是NBA叫得上号的明星,最差的也是各队的首发级球员。
可就是这么一套阵容,热身赛一上来就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首战输给尼日利亚,对面全场投进20记三分,把梦十四的防线冲得稀碎,要知道尼日利亚全队的NBA球员加起来还没梦十四的一半多;第二场又输给澳大利亚,末节被人家打了个22比8,利拉德全场10投2中,塔图姆13投3中,两个当家球星加起来的得分还没对面的米尔斯一个人多,当时网上有个段子特别火:“以前梦之队的热身赛是去打表演赛,现在梦十四的热身赛是去给人家当陪练。”
后来奥运会正赛开打,梦十四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去:首战对阵法国,最后一分钟还领先4分,硬是被富尼耶连拿5分完成逆转,又吃了一场败仗;打伊朗这种公认的弱队,居然只赢了12分,半场还被人家压着打;直到淘汰赛阶段,杜兰特彻底开启“死神模式”,场场carry,才带着这支东倒西歪的队伍走到了决赛,最后复仇法国拿到了金牌。
我当时在大排档看的决赛,终场哨响的时候,几个美国队的球迷在那欢呼,我旁边的老球迷摇了摇头说:“这金牌拿的,还不如不拿。”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在我看来梦十四的所谓“救赎”,就是个伪命题:整届奥运会杜兰特场均29分,是队里第二得分手利拉德的两倍还多,除了杜兰特和后来赶过来的霍勒迪,剩下的人几乎全在“逛该”:利拉德沉迷投超远三分,投不进也硬投,完全不管团队节奏;塔图姆总觉得自己是球队老大,拿球就单打,效率低得让人头疼;阿德巴约作为内线,抢篮板抢不过对面的矮个后卫,内线进攻软的像棉花,要不是杜兰特巅峰末期还愿意扛着球队走,梦十四说不定要复刻梦六队雅典拿铜牌的耻辱。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团队的胜利,就是杜兰特一个人的超神发挥掩盖了所有的问题,梦十四拿着比对手高好几个等级的薪水,打着比对手多好几年的职业联赛,最后赢球要靠一个人玩命carry,这本身就是美国篮球的失败。
我和我爸的两次看球记忆:梦十四和梦八的差距,从来都不是球星等级
聊梦十四的时候,我总会想起2008年我和我爸看梦八队比赛的场景,那年我12岁,我爸带着我去北京五棵松体育馆外面的球迷广场,几千个人挤在大屏幕前面看中国队打梦八,姚明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震得我耳朵疼,后来科比突破隔扣姚明的时候,连我爸这个平时只看新闻联播的人都拍我肩膀说:“这小黑个跳的是真高啊。”
那时候的梦八队是什么样的?阵容是科比、詹姆斯、韦德、保罗、安东尼、霍华德、基德,全是各自球队的绝对核心,全是正值巅峰的超级巨星,他们来打奥运,不是来“完成任务”的,是来“赎罪”的:梦五、梦六、梦七连续三届国际大赛没拿到金牌,美国篮球的脸都丢尽了,所以这几个人放下了NBA的所有架子,每个人都愿意牺牲:科比主动去防对面的头号得分手,詹姆斯甘心当蓝领抢篮板推快攻,韦德愿意打第六人当替补,基德作为老大哥全程控场,没人抢出手权,没人搞个人英雄主义,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赢球,整届奥运会梦八场均净胜27.9分,决赛打西班牙那么焦灼,也没人乱打,最后靠着科比的3+1锁定胜局。
你说梦十四的球星等级真的比梦八差很多吗?其实也没有,杜兰特的得分能力不比当年的科比差,利拉德的投射也不比保罗弱,塔图姆的天赋也不比安东尼差,差的是什么?是态度,是敬畏心,是愿意为了团队牺牲的精神,梦十四的这些球星,在NBA当惯了老大,拿着几千万的年薪,走到哪都是被捧着的,打国际比赛对他们来说更像个“带薪休假”的活,赢了是自己厉害,输了也不影响自己在NBA的合同,所以根本没人愿意沉下心来打团队篮球:利拉德想在国际赛场秀自己的logo三分,塔图姆想证明自己是未来的联盟第一人,追梦格林把NBA的脏动作带到国际赛场,吃了好几个技术犯规。
我前阵子收拾旧东西,翻出来2008年的《篮球先锋报》,头版就是梦八队夺冠的照片,科比站在C位咬着金牌,旁边的詹姆斯和韦德笑的一脸傻气,报纸边缘还有我当时用铅笔写的“以后要当像科比一样的球员”,我看着那张纸突然觉得挺感慨的:我们吐槽梦十四拉胯,其实不是讨厌这些球员,是可惜现在的梦之队,早就没了当年的那股“劲”了,以前的球员把进梦之队当最高荣誉,挤破头都想去,现在的超级巨星,怕受伤影响合同,一个个都拒绝出战,剩下的人来了也不好好打,这样的队伍,能赢球才是怪事。
被梦十四打醒的世界篮坛:美国篮球的垄断神话,早就碎成渣了
梦十四还有一个最大的意义,就是彻底撕碎了美国篮球“不可战胜”的滤镜,在梦十四之前,哪怕梦十三队拿了第七,还有很多球迷觉得“美国队只是没认真打,真认真了随便赢”,但是梦十四热身赛连输两场,奥运正赛磕磕绊绊拿金牌,给了全世界所有球队一个信号:美国队不是神,他们也会投不进三分,也会失误,也会被打反击,也能被打败。
我上周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碰到个穿东契奇77号球衣的初中生,我休息的时候和他聊天,问他最喜欢的球队是哪支,他想都没想就说“斯洛文尼亚男篮”,我当时还挺惊讶的,要是放在10年前,你问小孩最喜欢的篮球队,十个有九个会说梦之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塞尔维亚有约基奇,斯洛文尼亚有东契奇,法国有恩比德、文班亚马,加拿大有亚历山大、穆雷,这些球队的NBA球员一点都不比美国队少,打美国队的时候根本不虚,2023年男篮世界杯,梦十五队连半决赛都没进,最后只拿了第四名,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一直觉得,这对篮球来说绝对是好事,以前看国际大赛,不用打都知道美国队肯定拿冠军,一点悬念都没有,现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赢美国队的会是谁,这种不确定感才是体育比赛最大的魅力,我去年世界杯又去了杭州那家大排档,那天正好是美国队输给加拿大的比赛,之前那个摔烤茄子的大学生也在,这次他没骂,反而举着啤酒瓶喊“下次奥运会看咱们中国队干他们”,我当时喝了一口冰啤酒,风吹过的时候特别舒服,突然觉得梦之队是不是还厉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篮球从来都不是哪一个国家的游戏,梦十四队的出现,其实就是把篮球还给了所有热爱它的人:你不用羡慕美国有那么多超级巨星,只要你好好练,只要你愿意打团队篮球,你也有机会赢下那些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对手,我们怀念初代梦之队的浪漫,怀念的是那种群星闪耀的热血,但是我们更期待未来的世界篮坛,能有更多不一样的故事,能有更多来自不同国家的球星,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这才是篮球真正该有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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