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的杭州湿冷得像泡在冰水里,我和发小阿凯挤在他15平的出租屋里看阿森纳对阵曼联的焦点战,桌上的螺蛳粉飘着酸臭味,坏了的空调吹不出热风,我俩裹着同一件厚羽绒服,手里攥着冰得手疼的可乐,第90分钟恩凯蒂亚头球绝杀的时候,我俩蹦起来的瞬间碰翻了螺蛳粉碗,褐色的汤泼在阿凯刚买的切尔西限量卫衣上,他连擦都没顾上,跟着解说的嘶吼喊得嗓子都哑了,那天之后我总在想,对我们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来说,英超到底是什么?是远在英伦的顶级足球赛事?是身价千万的球星秀场?都不是,它早就揉进了我们的烟火生活里,成了刻在骨血里的热血信仰。
那些和英超绑定的青春碎片,是普通人的专属人生刻度
我认识阿凯20年,他的人生节点几乎每一个都和英超绑在一起,2008年我们上初二,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一整套切尔西球星卡,藏在书包最内层天天摸着,就怕被班主任收走,那年切尔西和曼联踢欧冠决赛,他为了看球半夜翻墙出学校,脚滑摔在排水沟里蹭了一腿的血,愣是一瘸一拐走到网吧看完了全场,点球大战切尔西输了的时候,他对着屏幕哭的比谁都凶,回去被班主任罚站了三节课,裤腿上的血痂粘在裤子上撕都撕不下来,他还笑着跟我说“没事,兰帕德进球了,值”。
后来他去北京漂,做电商运营最忙的时候,连着一个月每天只睡4个小时,出租屋的电脑永远开着英超的回放当背景音,他说听着解说的声音和球迷的欢呼声,就觉得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熬,去年他求婚,对象是和他一样喜欢利物浦的姑娘,他把戒指藏在萨拉赫的亲笔签名球衣里,赶在利物浦和曼城的天王山之战当天拿了出来,终场哨响利物浦赢了的那一刻,姑娘抱着球衣哭着点头,后来他们的婚礼背景板,一半是婚纱照,一半是利物浦夺冠的合影。
我见过很多人diss球迷“看个球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你激动的不是球,是和球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就像阿凯现在翻出当年那张皱巴巴的兰帕德球星卡,还能想起08年夏天的风,网吧里的烟味,还有当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气。我们追的从来不是一场90分钟的比赛,是把自己的青春、眼泪、欢喜全都投射进去的载体,那些和朋友一起熬的夜、一起喊过的口号、一起流过的眼泪,都是我们人生最鲜活的刻度,比任何日记都要靠谱。
为什么偏偏是英超,能撞进几代中国人的生活里?
我爸是中国最早的一批英超球迷,90年代末地方台开始转播英超的时候,他每周日下午雷打不动守在电视机前,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99年曼联拿三冠王那场球,他和厂里的工友挤在小卖部的电视机前,喝着两块钱一瓶的二锅头,补时阶段曼联连进两球逆转的时候,我爸把搪瓷缸子都摔碎了,回家的时候脸喝得通红,还不忘给我带了一根五毛钱的冰棍,那时候我才5岁,坐在他腿上啃着冰棍,看着屏幕上穿红色球衣的人跑来跑去,根本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开心,直到我长大之后自己看球,才懂那种情绪。
为什么偏偏是英超,能俘获从60后到00后几代中国人的心?我觉得核心原因是它太像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了,它不像西甲那样是豪门独大的技术流秀场,也不像意甲那样节奏慢到让人犯困,英超的节奏快、对抗强、冷门多,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前一秒豪门还在压着打,后一秒升班马就能打个反击绝杀;上赛季还在保级的小球队,这赛季说不定就能冲到欧战区,2016年莱斯特城夺冠的时候,我刚考研失败在家躺了半个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看着那个前一年还在为保级挣扎、全队身价加起来不如曼联一个球星的小球队,一路披荆斩棘拿了英超冠军,我坐在电视机前哭了半个小时,第二天就爬起来买了复习资料,第二年顺利考上了目标院校。
英超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巨星的光环,是它把“普通人也能创造奇迹”这句话,实实在在演给你看。 你看那些从英冠升上来的小球队,球员可能周薪只有几千英镑,面对豪门的时候照样敢冲敢打,就像我们这些没背景没资源的普通人,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哪怕明知道胜算不大,也照样敢和命运叫板,这种刻在英超骨子里的平民感,才是它最能戳中中国人的地方:我们不需要看高高在上的神踢球,我们想看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怎么靠拼劲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耀。
当代年轻人追英超,追的是快节奏生活里的情绪出口
我身边现在追英超的年轻人越来越多,99年的同事小夏是个热刺球迷,做设计的她经常被甲方改方案改到崩溃,每次改到哭的时候,她就掏出手机看孙兴慜的进球集锦,看完抹抹眼泪拍桌子说“孙哥从韩国的普通小孩踢成英超金靴,我改个方案算啥”,去年她专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飞去韩国看了孙兴慜的国家队比赛,回来之后整个人都透亮了,说“亲眼看到自己的偶像站在场上,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现在周末我经常和朋友去球迷酒吧看球,几十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点几串烤串几瓶啤酒,不用搞社交那套虚的,不用打听对方是做什么的、赚多少钱,只要你支持同一个队,就是兄弟,进球的时候大家一起抱在一起喊,丢球的时候一起骂,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今年年初的时候,英超有个球迷互动活动,可以把自己的愿望投到场边的大屏幕上,有个中国球迷投的是“希望今年能攒够钱给妈妈治病,阿森纳夺冠我就成功了”,后来这条内容被截图传到国内,好多阿森纳球迷主动联系他给他捐款,最后他妈妈的手术费凑齐了,阿森纳也拿到了联赛亚军,他说“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太大了,每天要扮演员工、子女、伴侣,唯独不能做自己,而90分钟的英超比赛,就是我们留给自己的精神自留地。 不用带面具,不用考虑人情世故,不用怕情绪发泄出来会影响别人,这90分钟你完全属于自己,为一个球心跳加速,为一次失误捶胸顿足,这种不用伪装的松弛感,是快节奏生活里最难得的东西。
永远不要为自己的热爱不好意思
去年我在阿森纳球迷会认识了62岁的王叔叔,他喜欢阿森纳22年,去年退休之后专门攒了半年的退休金,飞去英国看了阿森纳的主场比赛,他举着个手写的牌子站在酋长球场外面,牌子上写着“我追了阿森纳22年,今天终于站在这里了”,视频传到网上之后好多人点赞,也有人说“一大把年纪了还瞎折腾,花几万块钱看场球不值得”,王叔叔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年轻的时候要养家要工作,没时间也没钱去,现在退休了,花自己的钱圆自己的梦,有什么丢人的?”
我之前还刷到过一个短视频,00后的女生小周是曼城的死忠,把自己的出租屋全部装饰成了曼城的主题,墙上贴满了德布劳内的海报,床单被罩都是曼城的队徽,她爸妈一开始不理解,说“女孩子家家的搞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后来她带着爸妈看了几场曼城的比赛,现在她爸成了比她还狂热的曼城球迷,父女俩每周日都凑在一起看球,边看边讨论战术,关系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最幸运的地方,就是有机会光明正大的为自己的热爱买单。 以前总有人说“看球是不务正业”,但现在越来越多人明白,热爱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你喜欢看英超,和别人喜欢看剧、喜欢爬山、喜欢画画一样,都是值得被尊重的爱好,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就放弃自己的热爱,一辈子很短,能有一件让你想起来就热血沸腾的事,是特别幸运的事。
前几天阿凯的儿子出生,他给孩子买的第一件衣服就是切尔西的迷你球衣,他说等孩子会走路了,就带他一起看球,给他讲兰帕德的故事,讲他当年翻墙看球的糗事,把这份热爱传下去,你看,英超足球从来不是远在英伦的遥远赛事,它早就变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藏在我们的青春里,藏在我们的眼泪和欢呼里,藏在我们每一个为生活打拼的日子里,它一次又一次提醒我们:不管生活有多难,永远要保持热血,永远要敢拼敢闯,永远要相信奇迹,毕竟,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补时绝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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