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的眼泪，是两代女孩的运动记忆
我表姐高中的时候是市三中女篮的控球后卫，我到现在都记得她17岁那年穿著洗得发白的12号球衣，站在学校操场边对着我挥手里的旧篮球的样子，那时候没人重视女篮，她们队里的训练用球是男队换下来的、磨得皮都掉了的旧球，塑胶操场永远要等男队练完了才能用，有时候赶上下雨，她们只能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练运球，被教导主任追着骂“女孩子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
她们当年打省青少年联赛的那场球我去看过，整个体育馆里坐了不到50个观众，一半是队员的家长，另一半是来凑数的学生，表姐那场球拿了18分，最后一次上篮的时候被对方球员撞倒，十字韧带撕裂，躺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下场的时候她妈第一句话不是问她疼不疼，是说“早就跟你说女孩子不要打这种冲撞的运动，你看现在留了疤以后穿裙子都不好看”，后来她养了半年伤，家里说什么都不让她再碰篮球，把她的球衣球鞋都收了，逼她报了会计专业，毕业之后进了银行坐柜台,这十几年我再也没见过她碰篮球。
那天决赛打到第三节，中国女篮还落后5分，李梦顶着防守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表姐突然说了一句“我当年要是再坚持坚持就好了”，我知道她想起了自己17岁躺在球场上的那一刻，那时候没有人跟她说“你喜欢就接着打，留疤也没关系”，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女孩子不要做这种不适合的事”，终场哨响的时候，小侄女举着手里的粉色篮球喊“妈妈！我以后也要像这些姐姐一样打球拿冠军！”，表姐摸着她的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说“好，妈妈支持你，以后妈妈陪你练球”。
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对着一场女篮决赛掉眼泪？因为我们在这些姑娘身上，看到了太多普通女孩被埋没的可能性：那些被说“女孩子不要跑跳”的童年，那些被劝“你没必要这么拼”的时刻，那些被定义“你做不到”的瞬间，都被这群穿着球衣的姑娘,硬生生在球场上砸出了一条路。
被看见的女篮，走了太多年的“冷路”
最近两年总有人说“女篮是赶上了女性力量的流量风口，运气好才火的”，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起2019年我去看WCBA常规赛的经历，那时候门票5块钱一张，我开场前10分钟去买票，整个观众席坐了不到100个人，一半是球员的家属，另一半是附近高校凑数来的学生，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买水，看见几个女篮队员蹲在球员通道的台阶上吃盒饭，旁边放着的运动包都磨得起了毛，有个刚打上轮换的00后小球员看见我手里拿着应援牌，特意跑过来给我签名，字歪歪扭扭的，还跟我说“谢谢你来看我们打球”,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那时候你去网上搜女篮相关的新闻，十条有八条标题是“某某女篮队员颜值超高”“女篮姑娘腿太长了”，没人关心她们训练有多苦，没人关心她们赢了多少场球，甚至连她们拿了亚洲杯亚军的新闻，热度都不如某个男明星的绯闻高，我当时问过那个给我签名的小球员，待遇这么差、没人关注为什么还要坚持？她挠挠头说“我就是喜欢打球，哪怕没人看我也想打，万一哪天有更多女孩子看到我们打球，也愿意来打呢？”。
你看，哪里有什么突如其来的风口？今天女篮决赛能有破2亿的播放量，能让全网都在刷王思雨的抢断、韩旭的盖帽、李梦的三分，是她们一场一场赢出来的：2022年世界杯力克东道主澳大利亚拿亚军，2023年亚洲杯落后16分逆转日本拿冠军，亚运会最后2秒绝杀卫冕，她们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从无人问津的冷板凳，站到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领奖台，那些说她们蹭流量的人根本不明白：流量从来不是她们火的原因，是她们拼出来的结果,她们配得上现在所有的掌声和关注。
今年我再去看WCBA的常规赛，门票提前三天就卖光了，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一半是穿著女篮球衣的年轻人，还有很多家长带着小女孩来看球，散场的时候我又看见了当年给我签名的那个小球员，她现在已经是队里的主力得分手了，围着她要签名的小姑娘排了长队，她笑着给每个人写“加油，你也可以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比金牌更重的，是给所有女孩的“解绑指南”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问“你们这么喜欢女篮，难道就只是因为她们能赢球吗？”，我的答案从来都是“不是”，我们喜欢女篮，从来不是只喜欢她们拿金牌的样子，是喜欢她们打破了所有套在女性身上的刻板印象，给所有普通女孩提供了一份“不用被定义”的参考答案。
我大学的学妹小楠，大一的时候特别喜欢打篮球，剪短头发，每天穿著球衣泡在球场上，结果被班里的男生嘲笑“假小子，一点女生的样子都没有，以后肯定没人要”，她那时候特别自卑，把所有的球衣都收进了衣柜最底层，再也没去过球场，去年亚运会女篮决赛之后，她刷到李梦的采访，记者问她“有没有人说过你打篮球太爷们了？”，李梦笑着说“我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喜欢打球，我就打到最好，女孩子的样子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我就是我自己的样子”。
那段话小楠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第二天就把压了两年的球衣翻出来，报名了院女篮队，今年上半年学校打联赛，她带着院队拿了冠军，自己拿了MVP，领奖的时候她特意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举着奖杯，下面的小姑娘喊“学姐你太帅了！”，她笑着说“你们也可以，穿裙子和打篮球从来不冲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我特别烦有些人总说“女篮赢了又怎么样，工资还不是没有男篮的零头多，关注度也不如男篮高”，这种话本质上就是在用金钱和流量衡量所有的价值，太狭隘了，女篮的价值从来不是用收入来算的：她们让千万个不敢去球场的小女孩拿起了篮球，让千万个被说“你不行”的女孩鼓起了勇气，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孩子也可以有肌肉、有野心、可以在球场上拼尽全力，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出“我要赢”，这些精神力量,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女篮的精神，从来都不只属于球场
其实女篮的力量从来都不只是影响喜欢打球的女孩,它属于每一个在生活里咬着牙硬扛的普通人。
我闺蜜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去年接了一个别人都不愿意接的新项目，连续加班两个月，中间好几次出错被领导骂到哭，甚至写好了辞职信准备提交，那段时间她的手机壁纸是王思雨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的截图，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一眼，她说“你看女篮落后16分都能追回来，我这点事算什么啊，大不了从头再来”，最后项目上线的那天，数据比预期好了三倍，她拿了季度奖金，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女篮的周边，她说“是这群姑娘给我的底气”。
我妈今年52岁了，以前总说自己老了，什么都学不会，看完女篮决赛之后，她居然报名了小区的女子广场舞篮球队，每天早上七点就去小区广场练传球投篮，上周还代表小区去参加街道的比赛拿了二等奖，她举着奖状跟我炫耀“你看，我一把年纪了也能赢，对吧？人家女篮姑娘那么累都能坚持，我也能”。
你看，女篮的精神从来都不只属于球场：你考研考公失败想放弃的时候，想想她们落后十几分还在拼的样子；你工作不顺心被领导骂的时候，想想她们摔了无数次还爬起来的样子；你被别人说“你不行”的时候，想想她们顶住所有质疑站在领奖台的样子，她们不是天生的冠军，她们也会受伤，也会累，也会被骂,但是她们从来没有认输过。
女篮决赛终会散场，领奖台的灯光也会暗下去，但是那些在球场上燃烧的热血，从来都不只是冠军梦，是每一个不服输的普通人，对“我可以”的坚持，对“不用被定义”的呐喊，对所有刻板印象的反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篮决赛，还会有更多的女孩子拿起篮球站在球场上，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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