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25中参加校友篮球赛,下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拦住我问“找谁”,我抬手指了指操场方向那个露着半截的橙色篮筐说“找我17岁那年丢在这的球衣”,大叔愣了两秒突然笑了:“又是你们这帮打球的老家伙,进去吧,阿凯刚才还问你们怎么还不来。”
阿凯是我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当年我们班的控球后卫,现在他的身份是25中的体育老师,站在操场边看着这个留着短寸、晒得黝黑的男人吹哨子训学生的样子,我总忍不住想起15年前,我们一群人翻围墙出去打比赛、被德育处主任抓现行的模样,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内容的撰稿人,我见过CBA赛场的绝杀、见过马拉松赛道上的破纪录时刻,但最让我动心的永远是25中这个歪了框的老篮筐下,属于我们这群普通人的热血故事。
被占了半学期的体育课,我们靠72个签名抢回了半场球
25中是我们市出了名的“严管校”,抓成绩的力度在全区排得上前三,我入学那年的校训还是“多考一分,干掉千人”,那时候我们的日常是早上6点半早自习、晚上10点下晚自习,两周才放一次半天假,唯一能让我们从题海里抬头的盼头,就是每周两节的体育课。
结果高二上学期刚开学,体育老师骑电动车摔断了腿,教务处直接发了通知:高二高三所有体育课暂由各科主科老师代管,那半学期简直是我们这群爱打球的人的“至暗时刻”:每周眼巴巴盼来的体育课,不是发张数学卷子刷题,就是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进来讲完形填空,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大刘,1米87的大个子,每天下课就趴在走廊栏杆上盯着操场的篮筐,那眼神活像望夫石。
一开始我们也敢怒不敢言,直到3中的球友周末来约球,调侃我们“25中都是书呆子,篮筐都快落灰了”,大刘当场就拍了桌子:“不就是体育课吗,我们要抢回来!”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热血,我们花了3天时间,攒了高二3个班总共72个爱打球的同学的签名,大刘写了整整两页的申请书,说我们保证不耽误学习,只是想要回每周两节课的运动时间,最后我们趁没人的时候把信塞进了校长信箱。 本来我们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没想到周会的时候校长居然主动提了这件事:“我当年上学的时候也爱打球,知道小子们憋得慌,高三的要备考我不管,高二高一的体育课,只要不是下大雨下大雪,必须照常上,占了的课这个月都给我补回来。”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节恢复的体育课,我们跑圈的时候眼睛都黏在篮筐上,老师刚喊“解散”,一群人疯了一样冲过去,大刘第一个起跳扣篮,没扣进,手刮在篮筐边缘掉了一块肉,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举着流血的手笑得像个傻子:“终于摸上筐了,流血都值!”
那天我们打了整整40分钟的球,校服全被汗湿了,回到教室的时候数学老师看着我们一身汗也没说啥,只是扔过来一包纸巾:“擦干净再做题,下次打球注意别受伤。”我后来才知道,校长当年是大学篮球校队的后卫,他看到我们的申请书之后特意给所有老师开了会,说“成绩要抓,但是孩子的身体更要抓,会打球的孩子,脑子活泛,学习差不了”。
那场被记过的篮球赛,是我整个学生时代最光荣的“污点”
体育课是抢回来了,但是学校还是有规矩:周末补课期间不准外出,不准和外校打友谊赛,可我们那时候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3中的人之前放话“25中打球全是软蛋”,我们咽不下这口气,私下约了周末下午打友谊赛,赢的人拿对方的校旗挂在篮筐上一周。
那天学校正好组织模考,我们几个约好了,最后一门英语提前20分钟交卷,从学校后面的围墙翻出去,翻围墙的时候阿凯的校服被铁丝网刮了个大口子,他拍了拍衣服说“没事,赢了的话,破洞都是勋章”。 那场比赛打得格外艰难,我们第一节就落后了12分,大刘抢篮板的时候被对方中锋撞了嘴,满嘴是血,他跑到场边漱了两口矿泉水,把嘴角的血一抹就又冲上去了,打到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2分,我当时站在边线发球,所有人都盯着大刘,对方也派了两个人防他,我本来准备传球给阿凯,结果大刘突然往三分线外退了一步,我想都没想就把球甩了过去,他起跳、出手,球刚碰到篮筐的那一刻终场哨响,球在筐上转了两圈掉了进去——三分绝杀,我们赢了1分。
我们几个人当场就在场边滚成了一团,喊得嗓子都哑了,旁边3中的人都傻了,等我们兴高采烈拎着对方的校旗往回走的时候,刚翻进围墙就看到德育处王主任背着手站在墙根下,脸黑得像锅底。 我们本来想跑,大刘一把拉住我们:“别跑,事是我挑的,我担着。” 后来的事你们应该能猜到:周一升旗的时候我们四个人站在主席台上通报批评,每人记一次警告处分,还要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我现在还记得大刘念检讨的样子,他照着稿子念完“我不该违反校规校纪私自外出打球”,突然抬头对着话筒补了一句:“但是我们赢了3中!” 底下瞬间炸了,掌声和喊声响得快把主席台的屋顶掀了,王主任站在旁边脸都绿了,最后憋了半天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次的处分直到我们毕业才被撤销,很多老师都说我们“不务正业,为了打球连前途都不要”,但我到现在都不后悔,我那时候就觉得,我们不是学习的机器,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总要有那么一两件事,值得你冒着挨骂受处分的风险去做,总要有那么一次热血上头的时刻,才不算白过青春期,直到现在我写球员的绝杀故事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下午的三分球,风擦过耳边的声音,球进筐的声音,队友的欢呼声,比任何模考满分的记忆都要清晰。
走出25中之后,我才明白当年的篮球,给我们留了多少礼物
去年阿凯组织我们毕业10周年聚会,当年和我们一起打球的几个人都来了:大刘现在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每天996,但是每周雷打不动要打两次球;阿凯当年学习成绩不好,老师都觉得他最多考个大专,结果他靠篮球二级证考上了师范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现在回25中当老师;我当年总喜欢给校刊写球评,后来毕业就做了体育撰稿人,靠写球养活自己。 饭桌上大刘喝了点酒,举着杯子说:“要是当年我们没抢回那几节体育课,没打那场球,我现在说不定就是个只会写代码的秃子,哪有现在这么多乐子。” 我特别懂他的意思,这么多年我在体育行业见过太多人,总有人说“体育是不务正业,普通人打球就是浪费时间”,但我作为25中出来的孩子,我知道体育教给我们的东西,刷多少套题都学不来: 大刘现在做产品,遇到再多的需求变更、再难搞的客户,从来没说过放弃,他说“当年打比赛最后3秒都能绝杀,现在这点事算什么”;阿凯带学生打比赛,输了从来不会骂队员,只会带着他们复盘训练,他说“当年我们输给高三学长的时候,蹲在篮筐底下哭了半小时,第二天不还是爬起来练,输球不可怕,怕输才可怕”;我写稿子遇到被毙、被骂的时候,想想当年站在主席台上念检讨都敢喊赢了,这点挫折根本不算事。
很多家长现在还在说“运动耽误学习”,但25中这几年的变化早就打了这种观念的脸:阿凯回学校之后,特意申请搞了“25中杯”校园篮球联赛,现在不仅体育课不会被占,每周还有一节专门的篮球选修课,学校的升学率不仅没降,反而每年都在涨,去年还拿了全市中学生篮球联赛的亚军,校长去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们要培养的不是会考试的机器,是会生活、有韧劲的人,体育就是最好的教育。” 你看,那些你以为没用的、浪费时间的运动,早就偷偷给你攒了一辈子的底气,你在球场上学会的坚持、抗挫、团队意识、不服输的劲,不管是放在学习上还是工作上,都管用。 上周打完校友赛,我们几个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喝冰汽水,风一吹,还是17岁那年的味道,大刘指着那个歪了的老篮筐说:“你看这筐还歪着呢,当年我扣篮扣的,阿凯说特意不让修,留着给小孩讲故事。”我走过去摸了摸篮架,还能看到当年我们刻在上面的球衣号,我的12号,大刘的23号,阿凯的3号,都还清晰得很。 远处穿着校服的小孩跑来跑去,喊着传球、投篮,脸上的汗和笑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我突然就觉得,我们当年抢回来的哪里是半场球啊,我们抢回来的,是一辈子的热血和底气啊。 我做体育撰稿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顶端的传奇,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拿冠军、破纪录,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触碰到的光:是你上学的时候偷摸抢来的半场球,是你下班之后打一小时球的放松,是你遇到坎的时候想想当年赢过的那场球,就觉得什么都能过去。 而我的这束光,永远亮在25中的那个老篮筐下。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