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不明所以的朋友解释一句,“皇瓜”是我混球迷圈的外号,打2013年叫到现在,快10年了,来历说起来有点好笑:那几年皇马还没摆脱“欧冠十六郎”的调侃,每次关键战掉链子,我都气得蹲在出租屋啃凉黄瓜下啤酒,同校的球友凑过来抢我黄瓜吃,顺嘴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说我是“皇马的铁杆菜瓜,输球就只会啃黄瓜撒气”,我一开始还反驳,后来叫的人多了,索性就认了,连微信名都改成了“皇瓜”,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身边很多不看球的朋友都问过我:你一个普通上班族,追一个远在西班牙的球队,搭钱搭时间,赢了也不给你发奖金,输了还气得吃不下饭,到底图什么?每次我都先给他们递根烟,再讲我这些年当“皇瓜”遇到的事儿,讲完他们大多就懂了:我们追的哪里是一个球队,是藏在赛场里的另一段人生啊。
14年的里斯本雨夜,我抱着半根黄瓜蹲在大排档哭
我真正把“皇瓜”这个外号焊在身上,是2014年的欧冠决赛。 那时候我刚毕业半年,在广州天河的一家小广告公司做策划,每个月工资3800,扣完房租水电剩不到2000,连喝啤酒都只敢买3块钱一瓶的老珠江,决赛那天是周末,我约了3个同是皇马球迷的朋友,挤在城中村楼下的大排档看球,塑料板凳坐上去嘎吱响,桌子上摆着10块钱一盘的炒田螺、20块钱的盐水花生,还有我提前从出租屋拿的三根凉黄瓜——按照之前的“传统”,要是输了,这就是我撒气的道具。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大排档的棚子哗哗漏雨,我们旁边坐了一桌巴萨球迷,开场前还跟我们斗嘴,说“皇马肯定又要输马竞,你们的黄瓜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我那时候也嘴硬,回怼说“等下赢了你们别偷偷哭”,可看到90分钟比分还是1-0马竞领先的时候,我手里的黄瓜都快被我攥出水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又要掉链子吧? 然后就是92分48秒,拉莫斯那个头球砸进球门的瞬间,整个大排档都炸了,我嗷的一声站起来,手里的半根黄瓜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旁边巴萨球迷的啤酒杯里,酒洒了他一身,我当时根本顾不上道歉,抱着身边的朋友就喊,喊到嗓子都哑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后来加时赛贝尔、马塞洛、C罗接连进球,我蹲在地上哭,大排档老板举着伞过来拍我肩膀,说“小伙子赢球是好事啊,哭啥”,我抹了一把脸说“我等这个冠军等了5年了”。 更有意思的是旁边那桌巴萨球迷,比赛结束之后主动端着啤酒过来碰杯,说“皇马今天确实配得上冠军,下次国家德比我们再干”,那天我们闹到凌晨三点,老板免了我们那桌的炒田螺钱,还送了我们两瓶冰啤酒,我最后走的时候,在大排档的角落捡回了那半根被我扔出去的黄瓜,用保鲜袋装起来冻在冰箱里,放了快两年,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但是我当时拍的照片,至今还存在我的手机相册里。 我后来经常和新入圈的小球迷说,你没陪一个球队走过几年低谷,你就永远不懂冠军的分量,很多人觉得球迷赢球就哭是矫情,可你想想,那90分钟里装的是什么?是你这几年熬的每一个夜,是你每次输球之后骂过的街、偷偷憋的气,是你本来已经要熄灭的期待,突然又亮起来的瞬间,那种感觉和你升职、和你考上大学的开心是一样的,是你攒了好几年的愿望,突然实现了的爽。
当“皇瓜”不再只会赢球叫好,我看懂了体育最实在的意义
前些年我当“皇瓜”特别极端:赢球了就到处吹,输球了就骂教练骂球员,谁敢说皇马一句不好我能跟人吵半天,真正让我改了这个脾气的,是2018年C罗转会尤文,还有之后皇马连续三年的低谷。 我还记得C罗官宣转会那天是工作日,我在办公室刷到新闻,眼泪“啪”的就掉在键盘上,旁边同事以为我被领导骂了,赶紧过来安慰我,结果知道我是因为球员转会哭,笑了我半个月,说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那之后皇马的成绩一落千丈,联赛被巴萨压着打,欧冠连续两年止步十六强,之前热闹的球迷群也安静了,很多人把群名改成“输球就不说话群”,连之前每次约看球的朋友,都主动说“最近踢得太烂,不看了,省得生气”。 我那时候已经转做体育内容编辑了,每次皇马输球我都要写到凌晨三四点,我妈半夜起来给我煮面,总说“你支持的球队输了就输了,至于熬成这样?又不扣你工资”,我当时和我妈说:“妈,你种了一辈子菜,每年开春都要种番茄,有一年下冰雹把番茄都砸烂了,你第二年不还是接着种吗?你种的不是番茄,是盼头对吧?我看球也是一样的,我知道它现在不好,但我就是盼着它好。” 去年我带我10岁的侄子去参加皇马球迷的线下观赛活动,那天是国王杯半决赛,皇马踢巴萨,最后0-1输了,我侄子坐在我旁边,攥着我给他买的皇马队徽钥匙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本来想安慰他“没关系只是一场比赛”,结果他自己抹了抹眼泪,抬头和我说:“叔叔我没事,今年输了,明年我们再赢回来,你之前不是说拉莫斯爷爷92分钟都能进球吗,我们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那瞬间我突然就懂了,体育真正的意义从来不是赢球的时候有多风光,是你在输球的时候,还能相信“下次再来”,我之前总觉得喜欢皇马就要它一直赢,就要它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球队,可现在我才明白,我们从球队身上学到的,从来不是怎么赢,是怎么接受输,是怎么在输了之后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接着跑,这才是体育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最实在的礼物:你不需要成为最好的人,但你永远要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皇瓜”不是饭圈标签,是我和一群陌生人的青春暗号
我加的那个皇马球迷群,已经建了12年了,群里176个人,什么职业的都有,我们平时很少聊八卦,也很少在网上和别的球迷吵架,大家凑在一起,除了聊球,就是互相帮忙。 开出租车的王哥是群里的老大哥,今年42岁,从皇马“五鹰时代”就开始看球,他的出租车后座贴了个小小的皇马队徽,每次遇到穿皇马球衣的乘客,他都主动给人免起步费,每次有重要的比赛,他都提前两小时收班,把家里的客厅收拾出来,拉着群里租房子没电视的学生党去他家看球,啤酒花生管够,赢球了他还主动下厨给大家做红烧肉。 做护士的小夏是群里为数不多的女球迷,2020年武汉疫情的时候,她主动报名去方舱医院支援,那时候她每天只能休息4个小时,我们群里的人每天轮流给她发消息,给她剪皇马的经典进球集锦,给她拍我们这边的樱花,告诉她等她回来我们请她吃火锅,她后来和我们说,那时候实在撑不下去了,就躲在防护服里看我们发的视频,想着等解封了要和大家一起在现场看球,就又有劲儿了,她解封回来那天,我们群里十几个人去机场接她,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皇马的围巾,她出来看到我们,抱着我们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她给群里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印有皇马队徽的口罩,说“这是我在方舱的时候就想好要给你们的礼物”。 还有开书店的李叔,今年快60了,是我们群里年纪最大的球迷,他的书店里专门摆了一个书架,放的全是和皇马有关的书、海报、周边,只要是皇马球迷去买书,全部打五折,去年皇马拿第14个欧冠冠军的时候,李叔直接把书店关了一天,在门口摆了个桌子,免费给所有来的球迷送咖啡,那天来了一百多个人,从十几岁的学生到五六十岁的老球迷,大家坐在一起喝着咖啡聊球,根本不管你是做什么的,挣多少钱,只要你说你是皇马球迷,就能坐在一起聊一下午。 现在很多人说体育圈也搞饭圈,动不动就互撕就网暴,可我在我们这群“皇瓜”身上,从来没看到过这些,我们不会因为C罗转会就骂他叛徒,也不会因为球队输了就去网暴教练和球员,更不会因为别的球迷喜欢别的球队就去骂人,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某个球员,也不是“皇马”这两个字,是这十几年里,我们一起熬的夜、一起喝的酒、一起哭一起笑的日子,是一群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因为同一份热爱凑在一起,没有身份高低,没有贫富差距,那种纯粹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这个“皇瓜”的下一个十年,还要和皇马一起走
前几天我翻手机相册,翻到2014年我拍的那半根黄瓜的照片,突然就感慨,原来我当“皇瓜”已经快10年了,这10年里我换了3份工作,搬了5次家,从广州跑到杭州,从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变成了马上要30岁的“中年人”,可我手机里的看球闹钟从来没关过,家里的墙上还是贴满了皇马的海报,朋友见到我还是会喊我“皇瓜”。 很多人问过我:你一个中国人,支持一个外国的球队,有什么意义?我每次都会和他们说,热爱本来就不分国界,就像你喜欢听贝多芬的曲子,喜欢看梵高的画,不一定非要出生在德国荷兰对吧?体育的魅力从来都是跨越地域的,它不会因为你是普通人就不让你看,不会因为你没钱就不给你快乐,你陪着球队走过高峰低谷,其实也是在陪着自己成长,你会在赢球的时候学会珍惜,在输球的时候学会坚持,在和球迷相处的时候学会真诚,这些东西,是不管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都能用得上的。 我现在已经开始攒钱了,计划2026年的时候去伯纳乌看现场,那时候我看球就满17年了,我打算把我10岁的侄子也带上,让他看看真实的伯纳乌是什么样的,看看那些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球员,我还要把2014年那半根黄瓜的照片洗出来,带到伯纳乌的看台上拍张合影,我还想在伯纳乌的观众席上啃半根黄瓜,想想都觉得有意思,不知道旁边的西班牙球迷看到我这个操作,会不会觉得奇怪。 前几天我们群里聊天,王哥说等他退休了,就开一家球迷主题的餐馆,所有皇马球迷来吃饭都打五折;小夏说她明年要去西班牙留学,到时候先去伯纳乌给我们拍视频;李叔说他打算把书店再扩大一点,搞个球迷的活动空间,以后大家看球就有地方去了,你看,我们这群“皇瓜”的日子,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我们支持的球队,也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有时候觉得,“皇瓜”这个外号真的挺好的,它不是什么调侃,是我的青春印记,是我和这群朋友的暗号,以后我老了,我还会指着我家墙上的皇马海报,和我的孙子说:“你爷爷我当年外号叫皇瓜,我陪着这个球队,走了一辈子。”哦对了,到时候我还要给他讲2014年那个雨夜,半根黄瓜和一个冠军的故事,告诉他,只要你不放弃,所有的期待,总会有开花结果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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