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3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和6个连全名都叫不上的陌生人凑十几万,在小区旁边堆了5年的建筑垃圾堆上建一个免费开放的篮球场,我肯定觉得他是在讲天方夜谭,但现在,这个刷着湖蓝色地坪漆、装着两个钢化玻璃篮架、围网边爬满王大爷种的月季的球场,已经成了我、我们7个人,还有周边上千个球友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说它是精神自留地一点都不夸张:在这里没人问你月薪多少、有没有买房、孩子考了多少分,大家手里拿着篮球,就都是平等的队友或者对手。
凑钱的7个“傻子”:没人相信我们能变出个球场
我们这7个人的组合说出来谁都觉得离谱:我是96年的互联网运营,每天996下班唯一的爱好就是打半小时篮球;张哥是小区门口开打印店的老板,左胳膊上还留着年轻时候打群架的疤;阿凯是专跑我们这片的外卖员,夏天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詹姆斯23号球服;老陈是对面中学的体育老师,去年刚评上高级教师;阿柚是巷口咖啡店的老板娘,打了7年女篮,是我们这群人里技术最好的;小宇2021年刚高考完,那时候天天蹲在打印店门口蹭空调看篮球比赛;最年长的是王大爷,62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厂队后卫,现在每天早上都在公园打太极。 凑到一起的原因很简单:我们周边3公里只有一个公立篮球场,1个篮架天天挤20多个人,为了抢场地吵架甚至打架的事每个月都能遇上几回,2021年夏天的一个周末,我们几个又被一群高中生从场地上挤了下来,蹲在路边喝冰可乐的时候,张哥突然指了指身后那片堆满废钢筋和烂家具的空地:“你们说,咱们把这块地整成球场咋样?” 当时我只当他是开玩笑,直到一周后他拉了个7人群,甩了一份报价单在群里:硬化地面要6万,两个标准篮架加起来1万5,围网2万,画线加清理垃圾1万5,杂七杂八算下来12万出头,咱们7个人平摊,一人17142块。 群里安静了整整半小时,第一个说话的是小宇:“哥,我只有暑假打零工赚的8000,剩下的我能不能以后慢慢补?”紧接着阿凯也发了消息:“我妈上个月住院花了不少,我只能拿出5000。”最后是老陈接的话:“没事,小宇差的我补,阿凯差的我先垫着,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我那时候刚工作两年,全部存款才2万,转完17142块之后交完房租,口袋里只剩327块,连续吃了半个月的泡面,还是阿柚发现我天天蹭她店里的免费热水,每天下班都给我留一份卖不掉的三明治,说“总吃泡面哪有力气打球”。 钱凑齐了麻烦才刚刚来:物业说这块地是规划的商业用地,暂时空置,私搭乱建肯定不行,我们7个人跑了社区3趟,王大爷戴着老花镜把申请改了一遍又一遍,特意把“我们想建个球场”改成了“群众申请建设健身场所,满足周边居民体育需求”,最后又找了街道文体办的工作人员,签了3年的安全协议:球场所有权归街道,我们7个人负责运营,不做盈利性项目,到期如果土地要征用我们无条件拆除,所有安全责任我们自己承担。 那时候周边邻居都觉得我们7个是傻子:“花十几万建个免费球场,图啥啊?肯定是想搞网红打卡点赚钱,过不了半年就得跑路。”我那时候也打过退堂鼓,有天加班到11点,还要去空地盯着工人清建筑垃圾,蹲在路边被蚊子咬了满腿包,突然就忍不住哭了,张哥给我递了瓶冰可乐,拍了拍我的肩膀:“大不了亏了,就当咱们7个凑钱买了3年专属球场,不用跟人抢位置,也值了。”
开馆的第一天:我们打了整整12小时的球
2021年11月6号是球场完工的日子,我们7个早上6点就守在场地门口,天刚蒙蒙亮,王大爷第一个抱着篮球冲进去,站在三分线外随手一投,空心入网,他高兴得把外套都脱了,挥着胳膊喊“你看你看,我这手感还在!” 那天我们没搞任何仪式,就在门口贴了张A4纸:免费开放,禁止抽烟,禁止打架,未成年人优先,本以为最多来几十个人,没想到到中午的时候,整个场地就挤满了人,有周边小区的上班族,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还有特意从城东开车20分钟过来的球友,入口处我们放了个自愿捐款的箱子,本来只是想凑点买公共饮水机的钱,没想到当天结束的时候数了数,居然有2300多块。 我印象最深的是个拄着拐杖的小伙子,20岁出头,左腿装的是假肢,站在场地边看了半个多小时,不敢进来,我们几个主动邀他组队,特意放慢了速度陪他打,他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整个场地上的人都在给他鼓掌,他走的时候往捐款箱里塞了100块,眼睛红着跟我说:“我之前去别的球场,人家都嫌我跑得慢拖累队,这是我截肢之后第一次打满整场球。” 还有个妈妈带着7岁的儿子过来,小朋友抱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篮球,说之前天天在家抱着平板玩游戏,路过这边看到有人打球就闹着要来,后来那个小朋友天天放学都来练球,现在已经能连着投进10个罚球了。 那天我们7个从早上6点打到晚上6点,每个人的球衣都湿得能拧出水来,最后坐在场地边吃外卖的时候,小宇突然说了一句:“我之前总觉得打球就得去正规的体育馆,现在才知道,只要有篮架有队友,在哪打都是最开心的。”那天的夕阳落在湖蓝色的地坪漆上,亮得晃眼睛,我突然觉得之前受的所有委屈、跑的所有趟、花的所有钱,都值了。
运营3年:这个球场成了所有人的“娘家”
球场建起来容易,运营起来才是真的麻烦,我们7个成立了个简易的管委会,轮流值班,每周一闭馆打扫,定了一堆很有人情味的规则:下午4点到6点是学生专属时间,成年人不许抢场地;晚上10点准时关灯,绝不扰民;穿校服的学生免入场费,成年人收5块钱,钱全部用来交电费和维修场地。 这3年里发生的暖心事儿,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去年冬天阿凯送外卖的时候路滑摔了,左腿骨折,在家躺了3个月,我们在球友群里说了一句,大家你一百我两千,半天就凑了27000多的医药费,住得近的球友每天轮流给他送饭,还有开康复店的球友主动免费给他做康复训练,阿凯好了之后,主动包揽了球场所有的维修活:篮筐松了他来拧,地面裂了他来补,连公共厕所的堵了都是他来通,他总说“这个球场救过我的急,我多干点是应该的”。 小宇那年高考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的体育管理专业,每年寒暑假回来,都免费给球场的小朋友开篮球培训班,现在已经有20多个固定的小学员,去年还代表我们社区去区里打青少年篮球赛,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小孩们举着奖状,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要谢谢小宇教练,谢谢这个球场”。 王大爷现在是球场的“纪律委员”,谁要是在场地里抽烟,或者打球动作太大跟人起冲突,他上去说两句没人敢不听,他还在围网边上种了几十棵月季,今年春天开得特别旺,好多人特意过来拍照打卡,说这是“全武汉最浪漫的篮球场”,去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们主动把球场改成了临时核酸检测点,7个人轮流当志愿者,每天站10个小时给大家扫码、维持秩序,那段时间天冷,好多球友给我们送暖宝宝送热奶茶,大家都开玩笑说“咱们这球场,既能打球又能救命,值了”。 到现在还有人问我们:“你们这个球场一年能赚多少钱?”说实话,别说赚钱了,我们每年收的那点入场费,刚好够交电费、买新篮球、做场地维护,偶尔剩点钱,就买成矿泉水放在场地边,给过来打球的小朋友免费喝,我们7个从没想过靠这个球场赚钱,它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运动场地了,是我们不用伪装自己的避风港:我工作上受了委屈,下班来投半小时篮,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张哥前两年打印店生意不好差点关门,还是球友们给他介绍了周边公司的打印业务,现在他的店已经是我们这片最大的图文店了,凡是球友过去打印一律打八折;阿柚的咖啡店更是靠球友们捧场,生意比之前好了一倍,现在她店里的墙上,贴满了我们在球场上拍的照片。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事,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个离普通人很远的词:是电视里运动员拿金牌的瞬间,是体育馆里收费高昂的私教课,是要有钱有闲才能玩的爱好,但是这3年守着这个球场我才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是每个普通人伸手就能摸到的生活解药。 你不用打得有多好,不用会扣篮会投三分,哪怕你只是下班了过来投10个球,周末跟朋友打场半场出一身汗,都能感受到体育最本真的快乐:在球场上你不用看领导的脸色,不用跟客户赔笑脸,不用纠结KPI有没有完成,不用攀比谁的房子更大谁的车更好,你所有的身份标签都会被撕掉,只剩下“球友”这一个身份。 我见过刚失业的小伙子在球场边哭完,站起来拍拍裤子就上去打球,打完了跟我们说“没事,大不了重头再来”;见过吵架的小情侣打完一场球,手拉着手去旁边吃火锅;见过退休的大爷和10岁的小孩组队打比赛,赢了之后两个人抱着跳得一样高,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就是我们7个人当初坚持要建这个球场的意义。 上个月我们刚跟街道续签了协议,街道说这个球场现在已经是区里的群众健身示范点了,要给我们拨20万的专项款翻新场地,还要把旁边的空地再整出半块羽毛球场地和两张乒乓球台,让更多的人能过来运动,我们7个上周坐在一起商量,等翻新完了就搞个“7人杯”篮球赛,邀请所有来过这个球场的球友参加,奖杯我们都已经定好了,背面要刻上我们7个人的名字,还要刻上所有给球场捐过钱、出过力的人的名字。 常有人说,7个人的力量太小了,做不成什么大事,但我们偏要用这7个人的经历告诉你:只要你真的热爱,哪怕只有7个人,也能把体育的光,照到更多普通人的生活里,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是每个普通人拿起球、跑起来、感受到风穿过耳边的每一个瞬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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