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年校史里跑出来的体育基因,不是噱头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去山大的第一天,阿凯就拉着我翻家里的老相册,指着一张泛黄的毕业证给我看:那是他姥爷的大学毕业证,老人是山大中文系78级的学生,成绩单背面清清楚楚印着1500米跑、引体向上、跳远三项体育成绩,每一项都在80分以上,阿凯说姥爷现在82岁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要去汾河公园走3公里,逢人就说自己的运动习惯是在山大养出来的:“我们那时候学校规定,体育不及格不能毕业,连评奖学金的资格都没有,谁敢不练?” 其实山大的体育传统,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1902年山西大学堂成立之初,就把“体操课”列为全体学生的必修课,上世纪20年代还牵头举办了华北地区第一届校际运动会,篮球、田径、足球的比赛项目比当时很多社会赛事都全,直到今天,这份传统也没丢:本科生每年要完成30次阳光跑打卡,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是每年必测的体测项目,新闻、中文、历史等不少文科专业甚至把游泳列为必修课,要求学生游够50米才能拿到学分。 我在山大游泳馆碰到过一个大一的法学院小姑娘,刚学会换气,游50米呛了三回水,爬上岸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却乐呵呵地跟朋友炫耀:“终于不用怕毕不了业了!”旁边负责救生的阿姨笑着跟我说,每年都有不少怕水的学生被逼着来学游泳,最后毕业的时候反而成了游泳馆的常客。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高校把体育当成应付检查的“面子工程”,体测找人代考、阳光跑代刷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但在山大待的几天我发现,这里的学生吐槽归吐槽,却真的把运动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晚上九点的令德操场上永远人满为患,早上六点的校道上总能看到背着书包跑步的学生,甚至连图书馆门口的空地上,都有人趁着背书的间隙拉伸压腿。 我始终觉得,好的校园体育从来不是靠摆出来的奖牌撑起来的,而是刻进日常的习惯,山大的体育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传了一百多年的规则,早就不是约束学生的条条框框,而是刻进每个山大人骨子里的认知:读书好是优秀,身体好同样是优秀,两者从来都不冲突。
不是只有专业生的专属赛场,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运动坐标
来山大之前,我以为这里的运动场都是体育生的天下,直到我现场看了“栋梁杯”篮球赛的半决赛,才发现我想错了。 那场比赛是历史文化学院对阵计算机学院,历史院的中锋杨宇是个研二的考古专业学生,1米92的个子,戴着黑框眼镜,跑起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暂停的时候就掏出来翻两眼,阿凯跟我说,杨宇下周要去临汾的陶寺遗址参与发掘工作,已经半年没系统训练了,这次是被班里同学硬拉回来参赛的。 比赛最后10秒,两队打平,杨宇在三分线外接到队友的传球,没有犹豫直接跳投,篮球擦着篮筐落进网里的那一刻,终场哨声刚好响起,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连旁边看球的食堂大叔都举着勺子喊“好样的!”,下场的时候杨宇被班里的同学围在中间,他挠着头笑,手里还攥着那半本写满考古笔记的小本子,说“赢了就行,我明天还得背发掘要点呢”。 这是山大体育最打动我的地方:它的赛场从来不是只给专业运动员开放的,你不需要有二级运动员证,不需要跑的最快跳的最高,只要你想参与,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阿凯的室友张楠是哲学系的学生,入学的时候180斤,跑800米要花4分多钟,大一下学期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学校龙舟队的业余体验营,现在每周雷打不动训练三次,上次山西省高校龙舟赛业余组,他跟着队拿了季军,张楠跟我说,以前他总觉得体育是“跑得快的人”的专利,直到加入龙舟队才发现,原来哪怕你协调性差、力气小,只要愿意练,也能和队友一起站在领奖台上,“以前我总失眠,写论文写不出来就坐在宿舍发呆,现在练完龙舟回去沾枕头就睡,论文效率都高了不少”。 除了传统的篮球、田径、足球,山大的小众运动氛围也特别好:飞盘社每周都在北门的空地上组织活动,路过的人随时能加入;轮滑社的学生沿着校道刷街,碰到小朋友还会停下来教他们基础动作;甚至还有专门的慢走社团,专门给不爱剧烈运动的学生组织散步活动,边绕着令德湖走边聊文学聊历史,走累了就坐在湖边喂喂鹅。 我一直觉得,评判一个学校的体育氛围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拿了多少全国冠军,而是看最普通的学生愿不愿意走出宿舍、走到运动场上去,很多高校把90%的体育资源都倾斜给了少数专业运动员,普通学生抢不到场地、报不上感兴趣的课,连运动会的参赛名额都要优先给体育生,但山大的体育最难得的就是它的“普惠性”:它不要求你必须拿奖,不要求你有多专业,只要你想动,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这才是校园体育本来的样子。
从校园冲向更广阔的赛场,山大的体育力量从来不止步于围墙内
山大的专业体育成绩也足够亮眼:男篮连续多年打进CUBA西北赛区前三,田径队多次在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上拿金牌,龙舟队更是拿过世界华人龙舟邀请赛的亚军,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山大冰雪运动专业有17名师生去做了技术官员和志愿者,在冬奥赛场上留下了山大的印记。 但比起这些闪闪发光的奖牌,更让我动容的是山大体育人的“向下扎根”,阿凯的师姐李萌,19年从山大体育学院毕业之后,回了吕梁老家的一个贫困县当中学体育老师,她刚去的时候,学校的体育课就是让孩子在操场上自由活动,连个像样的足球都没有,她自己掏腰包买了十个足球,又联系山大的校友捐了一批运动装备,硬生生组建起了县里第一支校园女子足球队,去年她带着队拿了吕梁市中小学生足球赛的第三名,领奖台上的小姑娘们晒得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比任何职业运动员都耀眼。 李萌跟我说,她在山大读书的时候,老师第一节课就告诉他们:“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拥有更健康的身体。”她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这些孩子里可能不会走出职业运动员,但她们会知道怎么正确地跑步、怎么团队协作,会养成运动的习惯,这就够了。” 还有已经成立了8年的山大校友跑团,现在有1200多名成员,里面既有还在读书的00后学生,也有毕业四五十年的老校友,每年太原马拉松的时候,他们都会组织“陪跑团”,陪着第一次跑马的人完赛,还会定期组织公益跑,给自闭症孩子筹钱做运动康复,我之前刷到过他们的活动视频,70多岁的老校友穿着上世纪80年代的山大运动服,和20岁的在校生并肩跑步,两个人的年龄差了半个世纪,脸上的笑容却一模一样。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久,见过太多高校把体育当成“政绩工程”,为了拿冠军特招专业运动员,比赛一结束就没人管普通学生的体育需求,但山大的体育格局显然更大:它把体育当成了育人的载体,培养出来的不只是能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更是能把运动的种子撒到各个角落的普通人,这种影响力,比几块金牌要珍贵的多。
那些“吐槽”背后,是山大人独有的体育记忆
山大的体育也不是完美的,学生的吐槽从来没断过:有人吐槽阳光跑必须刷脸打卡,冬天零下十几度裹着羽绒服跑,冻得鼻子通红还得对着机器笑;有人吐槽羽毛球馆太难抢,周末早上六点就得爬起来预约,晚一分钟就没位置;还有人吐槽运动会的时候要坐观众席晒一上午太阳,连请假都难。 但有意思的是,这些吐槽最后都变成了山大人独有的青春记忆,阿凯跟我说,他大三的时候为了凑够阳光跑的次数,每天拉着室友六点起来跑步,跑了一个月,把抽了三年的烟戒了,体重掉了22斤,现在工作了还是每天早上跑5公里,他说“现在想想,还得谢谢学校逼我跑的那30次步,不然我现在说不定还是个大烟枪”。 我还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文学院的姑娘吐槽,说自己抢了半个月都没抢到羽毛球馆的场地,索性和朋友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羽毛球场,没想到后来去那里打球的人越来越多,学校还专门给他们装了路灯,放了休息的长椅,现在那个场地已经成了山大有名的“野球圣地”,每天都有不少人特意跑去打球。 其实哪有什么完美的校园体育啊,那些被吐槽的规则、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那些抢不到场地的遗憾,恰恰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从来不是只有舒服和快乐,也有疲惫、有挣扎、有求而不得,但正是这些不完美的片段,凑成了青春里最鲜活的记忆,等你毕业十年、二十年之后再回想校园生活,最先想起的可能不是你考了多少分、拿了多少奖学金,而是和朋友在操场上跑过的步、在球场上喊过的加油、赢了比赛之后和队友一起喝过的冰汽水。
离开山大那天,我在南门碰到一个刚跑完步的男生,穿着印着山大校徽的运动服,背上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正往教学楼走,早上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满是朝气,我突然明白,山西大学之所以能走过一百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靠的不只是厚重的学术积累,更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体育精神:它教会每个山大人,要永远有向前跑的勇气,永远有热爱生活的力气,那些在操场上流过的汗、在球场上呐喊过的瞬间,那些关于运动的细碎记忆,最终都会变成每个山大人生命里的光,陪着他们走很长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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