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看球超过15年的老球迷,对“蔚少辉”这三个字绝对不会陌生，2005到2010年那五年，他是中国男足的“大管家”，是球员嘴里一口一个的“四哥”，是媒体镜头里永远穿着定制名牌、手腕戴着七位数名表的足协红人，2010年足坛扫黑风暴刮起，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受贿、卖国脚名额、干预排兵布阵的丑事一桩桩被扒出来，最终被判10年6个月有期徒刑，我前阵子整理旧球票的时候，翻到2008年世预赛国足对阵卡塔尔的入场券，那天散场后我在工体外的台阶上坐了四十多分钟，旁边的老大哥一边砸矿泉水瓶一边骂“这帮人把国家队当自己家买卖做”，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站在替补席后面笑意盈盈的蔚少辉，就是把国家队做成买卖的核心人物之一。
从“体育世家子弟”到国足领队：他曾是球员眼里“能决定前途的人”
蔚少辉的出身其实比绝大多数足球从业者都要好：父亲蔚继统是抗日战争时期就参加革命的老党员，80年代曾担任中国足协副主席，是新中国体育事业的元老级人物，顶着“红二代”“体育世家”的光环，蔚少辉早早就进入足协系统工作，一路顺风顺水，2005年正式出任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领队，成了事实上的国足“大管家”。 当时的国足管理体系里，领队的权力远大于很多人的想象：既管球队的行政后勤，也管球员选拔、名单上报，甚至可以干预主教练的排兵布阵，有个当年曾经入选过国足的中甲球员后来接受采访时说，那时候队里没人敢惹蔚少辉，“他说你能留队你就能留，他说你不行，你就算状态再好也得打包走人”。 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细节是2007年亚洲杯，当时国足主教练朱广沪带队小组赛没能出线，赛后全网喊着朱广沪下课，最后朱广沪确实引咎辞职，但作为领队的蔚少辉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继续留任，后来杜伊、福拉多两任外教执教期间，蔚少辉的权力甚至盖过了主教练，曾经跟队采访的足球记者赵震回忆，2008年世预赛客场打卡塔尔之前，杜伊本来打算让当时状态正佳的年轻球员蒿俊闵首发，结果蔚少辉硬要他换上一名和自己“关系好”的老队员，最后那场球国足0:1输了，出线希望基本破灭，杜伊赛后在更衣室摔了战术板，却也拿蔚少辉毫无办法。 还有一件事后来在蔚少辉的庭审中被公开证实：2006年李玮锋因为多次赛场暴力行为被足协封杀，一年多没能进入国家队，后来李玮锋托人给蔚少辉送了一块价值30万的百达翡丽手表，加上两个限量款LV旅行袋，不到半个月，李玮锋就出现在了新一期的国足集训名单里，那时候球员圈里都知道，想进国家队，找“四哥”比找主教练管用得多。
明码标价的国脚名额：他把国家队变成了自己的“捞金场”
蔚少辉最被球迷诟病的,就是把代表国家荣誉的国脚名额做成了明码标价的生意，后来的审讯资料显示，当时他的“价目表”几乎是半公开的：进入国足集训名单需要5万元，进入正式比赛大名单需要10万元，能拿到首发资格是20万，就算你实力不够，想混个“国脚”名头回去涨俱乐部薪水，花30万就能给你安排一场友谊赛的替补出场机会。 2009年就发生过一件让很多球迷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当时高洪波刚刚接手国足，公布的集训名单里居然出现了一名中甲球队的替补球员，这名球员之前连中超都没踢过，实力远不如当时很多中超的同位置球员，媒体球迷都在问“这个人是谁？怎么选上的？”后来2010年扫黑风暴中才真相大白：这个球员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为了拿个国脚身份涨年薪，给蔚少辉送了25万现金加一块18万的劳力士，就这么挤掉了其他实力球员的名额，后来这个球员靠着“国脚”的名头，回俱乐部直接把年薪从80万涨到了300万，相当于花了四十多万，换来了每年多赚220万的收益，这笔“买卖”在他们眼里划算得很，亏的只有国家队的实力和球迷的信任。 我之前认识一个干了快20年的足球经纪人，他跟我聊起过2008年的一桩生意：当时有个中超俱乐部的老板想让自己队里的一个年轻球员进国足“镀镀金”，方便接下来卖个好价钱，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蔚少辉，对方开口要20万，一分钱都不能少，钱打过去第三天，那个球员的名字就出现在了集训名单里。“那时候大家都知道规矩，根本没人觉得不对，反而觉得找‘四哥’办事靠谱，钱到位了什么都能办成。” 我一直觉得，足球圈里最可恨的从来不是踢不好球的球员，而是把足球当生意的管理者，国家队是什么？是代表14亿人荣誉的队伍，名额本该给那些每天练八九个小时、有天赋肯拼命的孩子，结果在蔚少辉这里，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你让那些家里没钱但有天赋的孩子怎么办？他们辛辛苦苦练十几年，不如别人一个红包管用，时间久了谁还愿意好好踢球？2005到2010年那几年，国足成绩一年比一年差，真的是球员不行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真正能踢的球员进不来，进来的都是花钱买名额的，成绩能好才怪。
锒铛入狱的结局：他留下的伤疤，到今天还在疼
2010年足坛扫黑风暴席卷全国,南勇、杨一民等足协高层先后落网，蔚少辉很快也被带走调查，最终法院查实，他累计受贿金额超过123万元，还有大量来源不明的财产，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6个月，罚金20万元，在法庭上他曾经哭着忏悔，说自己对不起父亲的培养，对不起球迷的期待，但是这句话在当时听来格外讽刺：那些被他挤掉名额的球员的职业生涯，那些被他浪费的国足冲击世界杯的机会，那些球迷攒了几个月工资买球票却只看到窝囊比赛的失望，根本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我本以为蔚少辉入狱，能给足球圈的歪风邪气画上一个句号，直到去年我去山东采访一个青训机构，才发现他留下的伤疤到今天还没愈合，当时我碰到一个15岁的小球员，踢后腰位置，天赋特别好，青训教练说他是同年龄段全国排名前三的后腰，但是他爸妈那段时间正到处借钱，因为国青队来选人，教练暗示他们要“意思意思”，不然名额轮不到他们家，那个小球员坐在训练场边跟我说：“叔叔，我就是想进国家队踢球，为什么还要花钱啊？”我当时听完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你看，蔚少辉都进去十几年了，他当年搞的那套人情足球、金钱足球的逻辑，到今天还在一些地方流传。 2023年新一轮足坛扫黑风暴启动，李铁、陈戌源、杜兆才等高层先后落网，通报出来的问题和十几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国字号名额明码标价、球员转会收好处费、联赛变成利益输送的工具，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当年的整顿还不够彻底，制度的漏洞还没有完全补上，只要权力没有监督，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蔚少辉冒出来，很多人说中国足球烂是根子里烂，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根子里是好的，有那么多喜欢踢球的孩子，有那么多愿意熬夜看球、为国足哭为国足笑的球迷，烂的从来都是那些握着权力、把足球当摇钱树的蛀虫。
别让“蔚少辉们”，毁了中国足球的未来
前阵子我看到足协发布的新规定：以后所有国字号队伍的选拔，都要全程公开，引入第三方监督，选拔过程全程录像，名单公示后接受全社会的举报，只要有实锤的送礼证据，直接取消参选资格，相关责任人终身禁入足球行业，我看完特别欣慰，这一天我们等了太多年了。 之前有个2009年退役的老国脚和我吃饭，他说自己当年27岁的时候状态最好，国内同位置没有比他强的，但是因为不肯给蔚少辉送礼，连2007年亚洲杯的大名单都没进，这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要是当年有现在的选拔制度，我也不至于退役的时候连个国际大赛的出场记录都没有。”你看，一个公平的制度，能让多少有天赋的球员不被埋没，能让国家队的实力少走多少弯路。 我从来不觉得中国足球搞不好，14亿人怎么可能选不出11个会踢球的？只要我们把蔚少辉这种蛀虫彻底清出去，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让真正爱足球、懂足球的人来管足球，让真正有实力的球员不用靠送礼就能进国家队，中国足球肯定能好起来。 现在很多年轻球迷可能都不知道蔚少辉是谁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应该记住这个名字，记住他当年做的那些荒唐事，记住中国足球曾经走过的那些弯路，只有记住教训，我们才不会重蹈覆辙，才不会让那些在球场上拼命的球员寒心，不会让那些熬夜看球的球迷寒心，更不会让那些怀揣着足球梦的孩子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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