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汉图楚娃是在2008年的澳网赛场,那时候我读高二,刚进校网球队半年,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一本封面是她的《网球》杂志,同桌抢过去翻了两秒,第一句话就是:“这女的腿也太长了吧,打球肯定是花架子。”那句话像一根刺扎了我好久,因为当时我也总被同学调侃“女孩子打网球就是凑热闹,不如穿短裙去当拉拉队”,隔着几千公里的电视屏幕,我莫名对这个斯洛伐克姑娘的处境有了强烈的共情。
后来的十几年里,我看着她从被全网嘲的“花瓶”,打到4个大满贯冠军,再到退役后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多面手,才慢慢明白:原来最有力的反击,从来不是和偏见吵架,而是闷头走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看见你的光。
17岁横空出世,她的成绩被“颜值滤镜”盖了整整十年
汉图楚娃出生在斯洛伐克一个普通的教师家庭,7岁被父亲带着接触网球,17岁正式转职业,刚出道就因为181cm的身高、111cm的腿长被媒体盯上,2002年澳网,19岁的她先是在女单赛场爆冷击败了当时世界排名第三的辛吉斯,一路打进八强,又和搭档拿下了女双冠军,本来是一战成名的励志剧本,可所有媒体的报道标题都长一个样:《长腿美女爆冷击败辛吉斯》《网坛新女神澳网摘冠》,没人提她那记制胜的正手直线有多刁钻,没人说她为了救一个对角线球磨破了两双球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放在她的脸和腿上。
更离谱的事接踵而来:温网主办方私下找她,说只要她穿定制的超短比赛服参赛,就给她开双倍的出场费;WTA拍年度宣传照,所有球员都穿运动服,只有她被要求换上礼服拍特写;赛后发布会十次有八次的问题和网球无关,“你平时怎么护肤?”“保持身材的秘诀是什么?”“有没有考虑过退役当模特?”,有一次输给大威后的发布会上,连续三个记者都在问她的穿搭,她终于忍不住冷着脸说:“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打进了澳网八强,不是因为我是个模特。”
我太懂那种感受了,高二那年我打市青少年网球赛进了四强,赛后主办方突然通知我,让我和另一个长得好看的女选手穿短裙陪赞助商的老总打表演赛“助兴”,我直接拒绝了,还被裁判私底下说“不懂事,给你露脸的机会都不要”,那时候我就想,汉图楚娃当年拒绝的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商业诱惑,她得有多坚定,才能在所有人都想让她靠脸吃饭的时候,偏要靠球技说话?
我始终觉得,体育圈对女性的容貌凝视,本质上就是对女性职业价值的否定,大家默认女性的核心价值是外貌,哪怕你在专业领域做到了顶尖,还是要先被评价长相身材,这种偏见,比输球还让人难受。
跌入谷底又爬起,她用14年的坚持抽碎所有偏见
2004到2008年是汉图楚娃职业生涯最低谷的四年,她的单打排名从世界第5跌到了第72位,媒体的嘲讽铺天盖地:“果然花瓶就是花瓶,火不了两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打不赢比赛”,没人知道,那段时间她患上了严重的进食障碍:媒体天天说她“腿不够细”“上镜显胖”,她为了符合外界的审美,每天只吃一根香蕉和一小份沙拉,曾经两次在训练场上直接晕倒,还是教练硬把她拖去看心理医生,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别人的评价绑架了。
想通之后的汉图楚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推掉所有时尚杂志的拍摄,停掉所有商业代言,连社交平台都暂时注销了,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每天早上6点她就出现在训练场,发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肯停,体能训练的强度比很多男队员还大,教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她的正手攻击力,绝对能排进女网前三位,没人再敢说她是花架子。”
2016年温网混双决赛,33岁的汉图楚娃和搭档鏖战三盘拿下冠军,她抱着奖杯在赛场上哭了好久,赛后发布会上终于有记者第一句就问她今天的战术安排,她笑着擦了擦眼泪说:“我等这句话,等了14年。”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省队的女篮运动员小楠,她188cm的个子,长得像女明星,抖音上随便发一段训练视频就有几十万点赞,有MCN机构开年薪50万挖她去当穿搭博主,说“不用打球了,拍拍照就能赚的比现在多十倍”,她直接拒绝了,她给我看她手上磨出来的茧子:“我7岁开始打球,练了13年,摔过的跤比我走的路还多,我要是现在去当网红,之前吃的苦不就全白费了?”2021年全运会她拿了青年组女篮铜牌,朋友圈发了和奖牌的合照,配文就是汉图楚娃那句“我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捷径,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汉图楚娃要是当年接受了靠颜值吃饭的设定,可能早就成了过气的网红,根本不可能在高手如云的女网站20年,那些能走到最后的人,永远是敢沉下心来打磨实力的人,外界的噪音再多,也不如你手里的球拍靠谱。
退役不褪色,她把人生的选择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2017年汉图楚娃正式退役,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进娱乐圈当模特,毕竟她的外形条件比很多明星都好,可她再一次跳出了大家的期待:她花了半年时间考下了网球解说证,现在是澳网、温网的特邀解说,因为专业度够高、说话犀利,被球迷评为“最懂球的解说之一”;她成立了自己的慈善基金会,每年拿出收入的30%资助斯洛伐克的贫困儿童练网球,到现在已经资助了120多个孩子,其中有3个已经进了国家青年队;她还开了自己的播客,专门采访各个项目的女性运动员,聊她们遇到的性别偏见,聊怎么平衡职业和生活,现在这档播客在欧洲体育类播客里稳定排在前三。
2019年中网元老赛我在现场做志愿者,刚好负责对接她,活动快结束的时候,有个7岁的小姑娘挤到前面给她送了一幅画,画的是她2016年温网夺冠举奖杯的样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也要像你一样打球”,她当时特意蹲下来,和小姑娘聊了十几分钟,问她练了多久网球,最喜欢哪个球员,后来她还把这幅画发到了ins上,配文是“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天我私下问她,会不会介意现在还有人叫她“网坛第一美女”,她笑着摇摇头:“美不是坏事,但我希望大家先记住我是个网球运动员,再记住我美。”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我们总被教育“女孩子要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30岁要结婚,35岁要生孩子,好像过了30岁人生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可汉图楚娃34岁才开始做解说,35岁成立基金会,38岁把播客做的风生水起,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被年龄和身份限制住,只要你想,什么时候开始新的人生都不算晚。
别再叫她“长腿美女”,她的名字是达妮埃拉·汉图楚娃
现在打开汉图楚娃的社交主页,简介里只有一行字:“四届大满贯冠军,网球解说,慈善基金会创始人”,没有任何和“美女”“长腿”相关的标签,很多人不知道,她整个职业生涯总奖金超过1300万美元,是斯洛伐克历史上成绩最好的女子网球运动员,她帮助斯洛伐克拿过联合会杯冠军,职业生涯赢过4次大满贯,这些成绩,比很多同期被夸“实力派”的男运动员都要亮眼。
去年我表妹和家里闹矛盾,她练了5年网球,想走体育单招考体育大学,我舅舅死活不同意,说“女孩子打什么球,晒得黑不溜秋的,以后找不到对象,不如学会计安稳”,我把汉图楚娃的故事讲给我舅舅听,还带他去看了一场省级青少年网球赛,看着场上那些小姑娘们跑的满头大汗,赢了球就抱在一起大喊的样子,我舅舅回来就松了口,现在我妹每天练6个小时球,说以后想拿全国冠军,她的球拍上贴的就是汉图楚娃的照片。
我常常在想,我们这一辈子,总会被别人贴各种各样的标签:“女孩子不用太拼”“长得好看就是花瓶”“女生理科就是不如男生”,这些标签像枷锁一样套在我们身上,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活成了别人期待的样子,可汉图楚娃用她的人生告诉我们: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你可以美,可以有野心,可以失败,也可以随时重新站起来,你的人生,从来都应该由你自己定义。
前几天我收拾旧书,翻到了高中那本封面是汉图楚娃的《网球》杂志,当年同桌写的“长腿花瓶”四个字还在角落,我拿笔把那四个字划掉,认认真真写上了:“达妮埃拉·汉图楚娃,史上最伟大的女子网球运动员之一”,是啊,那些别人给你贴的标签,你要是不接,就永远伤不到你,我们终其一生,都在摆脱别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汉图楚娃做到了,我们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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