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凌晨三点,我挤在大刘的“白鹿巷烧烤店”门口的小马扎上,跟二十多个穿白球衣的人挤在一起看北伦敦德比,深秋的风裹着烤串的烟往脸上扑,终场哨响2比2平的时候,有人把手里的冰啤酒往地上一顿:“得,又是熟悉的剧本,领先俩能被追平,咱热刺这老毛病是改不了了。”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笑了,碰杯的叮当声混着隔壁楼邻居喊“小声点”的骂声,我刷开手机里的热刺吧,首页飘着几百条新帖,没有骂球员的,没有带节奏的,最高赞的帖子是一张烤串配啤酒的照片,配文“没输就行,下周接着干,COYS!”
我混热刺吧快7年了,见过太多人进来又走,留下的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不信“完美人生”那套鸡汤,也早就习惯了在失望里找乐子,毕竟能坚持粉热刺这么多年的,谁还没挨过生活和球队的双重毒打呢。
进了热刺吧的门,先学会“接受不完美”这门必修课
我第一次进热刺吧是2019年的5月9号,那天欧冠半决赛次回合,热刺客场踢阿贾克斯,上半场就0比2落后,我当时刚入坑热刺半年,抱着手机蹲在宿舍被窝里,都准备关直播睡觉了,结果小卢卡斯下半场连进三球,补时绝杀的那一秒,我喊得把室友都吓醒了,我摸黑爬起来刷贴吧,整个热刺吧都在爆,满屏的“我靠”“哭了”“这是真的吗”,那天我刷了一整夜的帖,觉得跟着这支球队,说不定真能等来个冠军。
然后就是半个多月后的欧冠决赛,输给利物浦,我那天就在大刘的烧烤店,店里挂了个十米长的横幅,写着“2019欧冠冠军托特纳姆热刺”,是我们十几个吧友凑钱做的,还买了三箱烟花放在门口准备庆祝,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店静了两分钟,没人骂街,也没人哭,大刘爬上去把横幅摘下来,拿了支马克笔第一个在上面签了名:“差90分钟,没关系,下次再来。”那天在场的三十多个人都在横幅上签了名,现在这个横幅还挂在烧烤店的收银台后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还有人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孙兴慜头像。
那之后我才算真正摸透了热刺吧的调性:这里没有“赢了吹输了喷”的赢球蜜,也不欢迎跑来秀优越感的其他队球迷,留下来的都是挨过毒打的“自己人”,20-21赛季最后一轮争四输给莱斯特城,吧里首页全是玩梗的:“恭喜热刺成功拿下下赛季欧协联资格赛种子席位”“列维又省了一笔冠军奖金,不愧是你”;22年最后一轮输给纽卡拱手让出前四,有人发了个“热刺争四失败时间表”,从2015年列到2022年,下面的回复全是“老配方,熟悉的味道,明年我还来”。
我之前也逛过其他豪门球队的贴吧,赢了球全是吹,输了球管理层、教练、球员挨个儿骂一遍,吵得天翻地覆,但热刺吧从来不会,有次我问吧主为啥吧里连个引战帖都没有,吧主回我:“大家来这儿都是找乐子的,本来球队就够闹心的了,自己人就别骂自己人了。” 是啊,粉了热刺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学会了接受“不完美”——就像我们自己的生活,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拿到想要的结果,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输,本来就是人生常态,跟球队一起扛过了那么多失望,反而更懂怎么在琐碎的日子里找那点甜。
吧里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有足球
很多人觉得球迷吧就是聊球的地方,但热刺吧更像个我们这群陌生人的“线上家”,大家聊转会、聊战术,也聊工作不顺心、聊孩子升学、聊今天楼下的包子涨价了五毛,你要是说自己最近遇到坎儿了,楼底下肯定一堆人给你出主意,还有人私聊问你要不要帮忙。
大刘是热刺吧的老人了,今年38,开烧烤店12年,粉热刺15年,他的店就是我们线下的固定聚点,只要有热刺的比赛,不管几点开门,穿热刺球衣来的,烤串一律打八折,要是热刺赢了BIG6的对手,全场送一瓶冰啤,我问过他亏不亏,他叼着烟笑:“我当年刚开这个店的时候,前三年赔了20多万,差点把店盘出去,就是吧里的兄弟天天来照顾我生意,你嫂子那时候怀孕要生,钱不够,还是吧里的人凑的份子,这点钱算啥。”
吧里有个小孩叫小宇,今年20,现在在伦敦大学学院读本科,他高三那年刚好碰上周中北伦敦德比,他偷摸拿老年机在宿舍看直播,被班主任抓了,手机直接没收,那时候他在吧里留了个帖,说“手机被收了,有没有兄弟给我更个文字直播,考完试我请大家喝奶茶”,那天楼里盖了一千多楼,吧友轮着给他更场上的情况,“孙兴慜单刀了!进了!1比0!”“戴尔又失误了我靠,没事没事还有时间”“终场了!3比0赢了!你好好考试!”,后来小宇高考考了680多分,填志愿的时候专门选了离白鹿巷最近的学校,现在他每次去现场看球,都会拍vlog发在吧里,给大家拍赛前唱队歌的场景,拍白鹿巷的草皮,还主动帮吧友代购周边,一分钱代购费都不收,他上次放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大刘的店里,给每个人带了一块白鹿巷门口买的纪念巧克力。
还有个吧友叫阿静,她老公是热刺死忠,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996熬了十年,去年查出来轻度抑郁症,每天下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说话,就抱着手机刷热刺吧,后来阿静陪着他来大刘的店里看了两次球,慢慢跟大家熟了,现在她老公辞了996的工作,开了个小网店,还主动当起了热刺吧线下活动的组织者,每次组织看球都提前买好零食饮料,整个人开朗了好多,阿静去年生了二胎,怀孕的时候她老公天天给肚子里的娃放热刺队歌,现在娃一听见队歌就不哭,她把视频发在吧里,现在全吧的人都管这个小娃娃叫“小百合”,每次线下聚会都有人给娃带玩具。
我去年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天天闷在家里不敢出门,大刘知道了之后天天给我发微信,喊我去他店里看球,有次踢曼联,最后补时的时候麦迪逊助攻孙兴慜绝杀,整个店的人都跳起来喊,我坐在角落里突然就哭了,你看热刺这么多年,离冠军那么近又那么远,从来没说过放弃,我这点事儿算啥啊,后来吧友知道我做设计的,都给我介绍客户,有的客户甚至主动多给我钱,说“就当支持你重新创业”,现在我的小工作室已经慢慢走上正轨了。
你看,热刺吧哪是聊球的地方啊,这里装的都是我们这群普通人的生活碎片,是我们在鸡毛蒜皮的日子里,能喘口气的地方。
我们追的不是冠军,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自己
我不止一次被人问过:“热刺一个冠军都没有,你们粉它干啥啊?图啥啊?”还有其他队的球迷跑来热刺吧挑衅,说“你们一辈子都拿不到英超冠军”,吧主从来不会删这种帖,下面的回复也都是不紧不慢的:“是啊,所以你跑我们这儿找啥存在感?”“要不要坐下来喝两杯,看看我们下次怎么赢你们队?”
我之前也问过大刘,为啥不换个强队粉?看曼城巴黎多爽啊,年年拿冠军,大刘擦着手里的烤串签子跟我说:“你看我们这些常来的人,哪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开这个店之前刷过盘子、送过快递,赔了几十万才熬到现在;小宇家是农村的,高中每天学到凌晨一点,才考去伦敦;阿静夫妻俩北漂了十年,才买了个六十平的小房子,我们跟热刺一样啊,没有石油爹,没有一掷千金的老板,就靠自己一点点拼,有时候拼到最后还是拿不到想要的结果,但是那又怎么样?至少我们没怂过啊。”
对啊,我们粉热刺,本来就不是为了蹭冠军的光环,你看这支球队,这么多年被老板抠门限制,好球员走了一批又一批,每次刚看到点夺冠的希望就掉链子,但是不管怎么样,从来没躺平过,就算是踢欧协联,也会拼到最后一分钟,这不就是我们自己吗?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之骄子,努力了很久可能还是升不了职,拼尽全力可能还是买不起大房子,喜欢的人可能还是追不到,但是我们还是在好好过日子啊,不是吗?
去年凯恩转会去拜仁的时候,吧里吵了两三天,但是没有几个人骂凯恩“叛徒”,最高赞的帖是“他陪了我们十年,没拿到一个冠军,凭啥不让人家走啊”,大刘把自己挂了十年的凯恩签名球衣摘下来,擦得干干净净的,第二天又挂回去了,他说“等他拿了欧冠冠军,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都懂那种努力了很久没有结果的滋味,所以没人舍得道德绑架他,就像我们也不会怪自己拼了命还是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一样。
现在这个赛季,孙兴慜当了队长,麦迪逊来了,前几轮一度排在英超榜首,吧里也没人喊“我们要夺冠”的口号,大家都在刷“别奶别奶,熟悉的热刺马上就要来了”,后来果然接连平了几场掉了名次,大家也没生气,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调侃两句“果然是老毛病,习惯了”。
我觉得现在的人太焦虑了,不管干啥都要比个输赢,看球也要看冠军队,好像粉了个没冠军的队就是低人一等,但是热刺吧的人从来不这么想,我们追的从来不是“完美的冠军”,是那个不管输多少次都还会站起来接着跑的热刺,是那个哪怕普通也从来不肯放弃的我们自己。
只要COYS的口号响,热刺吧就永远有人等你
上个月热刺吧建吧18周年,我们组织了个线下聚会,来了四十多个人,最小的是刚上高中的16岁小孩,穿着孙兴慜的7号球衣,最大的是62岁的王叔叔,90年代央视刚开始转英超的时候就开始看热刺,头发都白了,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款热刺球衣。
王叔叔说,他年轻的时候看球,只能等央视的转播,有时候要等半个月才能看到一场热刺的比赛,那时候也没有贴吧,也找不到同好,就自己一个人看,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有这么多一起看球的朋友,他说:“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热刺拿英超冠军了,但是没关系啊,每周能看一场球,跟你们这群年轻人唠唠嗑,我就挺满足的。”
那天我们把2019年欧冠决赛的那个横幅拿出来,每个人又在上面签了个名,大刘说,等哪天热刺真的拿了英超冠军,我们就带着这个横幅去白鹿巷,把它挂在球场门口,告诉所有人,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就算等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这群人还在一起,就够了。
你看啊,我们这群热刺吧的人,分布在全国各个城市,干着各种各样的工作,有学生,有外卖员,有程序员,有老师,有退休的老人,平时我们都在为生活奔波,被老板骂,被客户刁难,为孩子的学费发愁,为房贷车贷焦虑,但是只要有热刺的比赛,我们就会在贴吧里聚到一起,或者挤在大刘的烧烤店门口,就着烤串和冰啤酒,一起骂列维抠门,一起吹孙兴慜的世界波,一起为了一个绝杀跳起来喊。
不管你赢了还是输了,不管你生活顺不顺心,只要你说你是热刺球迷,热刺吧永远有你的位置,永远有一杯冰啤酒等着你,毕竟我们的口号从来不是“我们是冠军”,是“COYS”——加油,热刺,我们接着往下走就好了。
天快亮的时候,烧烤店的灯还亮着,有人哼起了热刺的队歌,其他人跟着一起唱,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暖,我刷开热刺吧,首页又多了个新帖,是刚才那个16岁的小孩发的,配了一张大家举着横幅的照片,配文:“今天第一次来线下聚会,太开心了,我要粉热刺一辈子。”下面的回复盖了几百楼,全是“欢迎回家”。
是啊,热刺吧从来不是什么球迷论坛,是我们这群普通人的精神自留地,是我们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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