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去南法度假，从尼斯坐沿海火车晃了20分钟就到了摩纳哥公国——这个国土面积才2.08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不到4万的国家，甚至比我读大学时的新校区还小，我当时特意买了摩纳哥对阵里昂的法甲球票，站在路易二世球场的看台上时还觉得恍惚：左手边就是停满私人游艇的赫库勒港，地中海的风裹着咸湿的气味吹过来，场上球员跑起来的喘气声仿佛都能听得见。 旁边坐了个头发全白的老爷子叫皮埃尔，手里攥着个磨掉漆的保温杯，说自己看了42年摩纳哥的球，12岁的孙子现在就在俱乐部U13梯队训练，散场时摩纳哥3:1赢了球，他塞给我一罐冰啤酒，笑着说：“外面的人都叫我们‘黑店’，可他们不知道，我们这巴掌大的地方，能把足球踢到现在这个份上，靠的从来不是倒卖球员那点钱。” 那天之后我对摩纳哥俱乐部的印象彻底改观，以前我也和很多人一样，觉得这就是个靠挖小妖、练好了就卖高价赚钱的“球员超市”，直到真的站在那个只有18523个座位的小球场里，才明白这支球队的内核，从来都不是“做生意”那么简单。
巴掌大的公国，为什么能养出一支法甲豪门？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摩纳哥俱乐部都会有个疑问：一个国家还没北京故宫大，连自己的足球联赛都没有，怎么就能养出一支常年打欧冠、还拿过8次法甲冠军的豪门？ 其实摩纳哥俱乐部的历史，比很多人想得要久远得多，1924年俱乐部就正式成立，1953年升入法甲之后就几乎没掉出过顶级联赛，1961年第一次拿到法甲冠军的时候，现在的很多土豪球队还没成立，我小时候玩实况足球8的时候，还特别喜欢用2004年那支摩纳哥：久利、莫伦特斯、罗滕、埃弗拉，那支球队一路杀进欧冠决赛，最后惜败给穆里尼奥的波尔图，是很多老球迷心里的“意难平”。 皮埃尔老爷子当时跟我算过一笔账：摩纳哥全国才4万人，就算所有人都来现场看球，也填不满一个豪门级别的球场，更别说本地愿意踢职业足球的小孩少之又少，所以从俱乐部成立那天起，管理层就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不可能像隔壁巴黎圣日耳曼一样靠砸钱买巨星活着，我们要想活下去，只能比别人更会“挖人”、更会“养人”。 2011年俄罗斯富豪雷波诺列夫收购俱乐部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摩纳哥要走“土豪烧钱”的路线：2013年他们一口气买了法尔考、J罗、穆蒂尼奥，光转会费就花了1.5亿欧元，那个赛季就时隔11年重新拿到法甲冠军，但谁也没想到，那只是他们转型前的最后一次“试错”：2014年J罗8000万欧元卖给皇马，法尔考先后租借去曼联、切尔西，管理层转头就把卖人的钱砸去了青训和球探体系。 我查过一组数据：最近10年摩纳哥的青训投入常年排在法甲前三，每年固定拿出营收的25%投入青训体系，光青训中心就有超过120名全职员工，从U7到U19一共12个梯队，配了专门的文化课老师、心理辅导师、运动康复师，甚至还有3个专职的“职业规划顾问”，16岁以上的小球员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成长方案，我当时去青训营门口逛过，下午6点训练结束之后，所有U18以下的球员都要去旁边的教室上45分钟文化课，工作人员说俱乐部有硬性规定：文化课成绩达不到法国高中会考及格线的球员，哪怕球踢得再好，也不能升入U19梯队。 “你以为姆巴佩是凭空冒出来的？”皮埃尔当时跟我说，姆巴佩14岁的时候皇马就开出了天价签字费挖人，可摩纳哥给的条件是“16岁保证一线队出场机会”，皇马做不到，姆巴佩才选择留下，2016-17赛季摩纳哥一路杀进欧冠四强，淘汰赛掀翻了瓜迪奥拉的曼城，那个赛季18岁的姆巴佩欧冠打进6球，赛季一共轰下26球，半年之后就以1.8亿欧元的身价转会巴黎，这笔转会费,够摩纳哥养10年青训。
被骂了十年“黑店”，但没人看见他们赌输的时候有多惨
现在网上一提到摩纳哥，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足坛第一黑店”：最近10年他们靠卖球员赚了超过12亿欧元，姆巴佩1.8亿卖巴黎、伯纳多·席尔瓦5000万卖曼城、马夏尔6000万卖曼联、法比尼奥4500万卖利物浦、楚阿梅尼8000万卖皇马，随便拎出来一笔转会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我一直觉得“黑店”这个词对摩纳哥来说太不公平了，什么叫黑店？是把劣质的商品高价卖出去坑人，可摩纳哥卖出去的球员，90%以上都在新球队打出了身价：B席现在是曼城的中场核心，跟着球队拿了欧冠；法比尼奥在利物浦拿了欧冠和英超冠军；楚阿梅尼现在是皇马的中场主力，法国国家队的常客，人家是真的把璞玉雕琢成了宝玉，卖的价格完全匹配球员的价值，这哪叫黑店？说他们是“足坛黄埔军校”都不为过。 而且很多人只看见他们卖人赚钱的风光，没看见他们赌输的时候有多惨，我去年和一个在欧洲做足球经纪的朋友吃饭，他跟我说摩纳哥这种“买小妖-练出成绩-高价卖出”的模式，容错率低到可怕，10笔引援里只要有3笔打不出来，整个赛季的营收就垮了。 最惨的就是2018-19赛季，2017年那支欧冠四强的主力几乎被卖光：姆巴佩、B席、法比尼奥、勒马尔、巴卡约科全走了，俱乐部花了2亿欧元买了20多个年轻球员，结果半个赛季过去球队排在法甲倒数第二，差点降级，主教练雅尔丁中途下课，最后靠着老队长法尔考回归救火，才惊险保级，我那个经纪朋友说，那个赛季摩纳哥光引援亏损就超过8000万欧元，老板雷波诺列夫差点就把俱乐部卖了。 “你以为他们买人就是随便挑个有天赋的小孩就行？”朋友跟我说，摩纳哥现在全球有72个全职球探，每个球探每个月要提交至少5份U23球员的详细报告，每笔引援之前要做至少3个月的背景调查：不光看场上的技术能力，还要看球员的家庭情况、性格、有没有不良嗜好，甚至会翻他近3年的社交媒体动态，就怕买个定时炸弹回来，前两年他们看上过一个阿根廷的17岁小将，技术特别好，天赋比同期的迪巴拉还高，结果球探发现他有赌博的习惯，每个月要花掉一半的工资还赌债，管理层直接就放弃了这笔引援，宁愿错过也不冒风险。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1年摩纳哥花1800万欧元从波尔多买了楚阿梅尼，练了一年半就8000万卖给皇马，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赚翻了，可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楚阿梅尼2022年上半年受过一次重伤，当时俱乐部的管理层天天盯着康复报告，生怕他伤愈之后状态下滑,那笔投资就全砸手里了。
摩纳哥的存在，其实是中小俱乐部的“生存样本”
我经常在想，现在的足坛早就成了土豪的游戏：曼城背后是阿联酋的石油资本，巴黎背后是卡塔尔王室，纽卡背后是沙特的公共投资基金，随便一个转会窗就能砸几个亿买巨星，那些没有资本撑腰的中小俱乐部，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摩纳哥其实给所有中小俱乐部提供了一个最好的样本：你不用非要和土豪比烧钱，只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把青训和球探体系做到极致，一样能活得很好，甚至偶尔还能掀翻巨人。 去年我带我们小区的少儿足球队去参加一个全国性的青少年比赛，和一个中超俱乐部的青训教练聊天，他说现在国内的足球俱乐部太急功近利了，要么就是靠母公司输血，母公司一爆雷俱乐部直接解散；要么就是青训只看成绩，U12的小孩就开始练死守摆大巴的战术，根本不教基本功，就怕输球教练丢工作，我当时就给他讲了摩纳哥的青训规则：U14以下的梯队不允许教复杂的战术，训练的时候允许小孩“瞎踢”，就是要让他们发挥自己的创造力，不要被战术框死。 你看摩纳哥出来的球员，不管是姆巴佩还是B席，个人创造力都特别强，就是因为他们小时候没被灌输太多的战术条条框框，现在很多俱乐部羡慕摩纳哥能卖人赚钱，可从来没人愿意像他们一样，沉下心来花10年时间砸青训、建球探体系，都想着今天买个小妖明天就能卖高价，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到现在都记得皮埃尔老爷子当时跟我说的话，他说他孙子12岁，进青训营3年了，俱乐部从来没跟他提过“必须拿冠军”这种要求，教练跟他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享受踢球的快乐”。“我们摩纳哥太小了，不可能拿欧冠冠军，也不可能留住最好的球员，可只要我们的青训营还在，我们就永远有下一个姆巴佩，每赛季能踢欧战，能让本地的小孩有地方踢球，就够了。” 那天我离开摩纳哥的时候，在火车站看见几个穿着摩纳哥球衣的小孩，拿着足球在站台上踢，阳光照在他们脸上，那种纯粹的快乐，是那些砸几十亿买巨星的土豪俱乐部永远体会不到的。 我一直觉得，足球的魅力从来不是谁砸的钱多谁就厉害，而是那些在夹缝里生存的小球队，靠着自己的坚持和眼光，偶尔能掀翻不可一世的巨人，那种故事才最动人，摩纳哥从来不是什么豪门，也不是什么黑店，它就是一个把“小而美”做到极致的足球俱乐部，在资本横行的足坛,活成了最特别的那个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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