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出租屋的旧箱子时,我翻出了那件洗得发皱的橙色14号球衣——是16岁生日我爸送我的礼物,背后印着白色的“Cruyff”字样,那时候我总觉得克鲁伊夫是活在足球史课本里的“远古大神”,离我这种只会在小区野球场踢边后卫的普通人十万八千里,直到去年我带单位队踢市直联赛,用他说的“后卫敢往前冲,有人补位就不算错”的思路调整了战术,居然赢了连续拿了三年亚军的种子队,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离开我们已经8年的荷兰老头,从来都没走远,他的足球哲学早已经飘到了每一片有足球滚动的场地上。
阿姆斯特丹街头的野小子,天生就是来打破规则的
1947年的阿姆斯特丹贫民区,刚会跑的克鲁伊夫就天天泡在街头的土球场上,跟比他大好几岁的男孩抢球踢,那时候没人教什么阵型站位,谁跑的快、谁脑子灵谁就能多拿球,克鲁伊夫个子瘦,拼身体拼不过别人,就琢磨出一堆“歪路子”:踢边锋不沿着边线跑,动不动就斜插去中路抢中锋的位置;踢后卫拿了球不往后传,带着球就往对方禁区冲,被对方断了就撒丫子往回跑补位置,他10岁那年因为妈妈在阿贾克斯俱乐部做清洁工,得到了去青训试训的机会,第一天训练就把教练气的吹哨子骂:“你一个边后卫跑到对方禁区干什么?你的位置在自己的半场!” 12岁的克鲁伊夫歪着脑袋怼了回去:“球都在对方半场,我守着自己的禁区有什么用?我跑上去多一个人进攻,队友把球传出来不就多一个机会?” 我第一次听到这段故事的时候,正蹲在初中班级联赛的场边挨骂,那是2012年,我们班凑出来的球队连半套队服都没有,体育委员是个只看过两本足球杂志的直男,严格按442阵型给所有人钉死了位置:我踢右后卫,敢过中线就算“擅离职守”,拿球只能开大脚找前锋,第一场比赛我们被隔壁班压着打了40分钟,0:3输的灰头土脸,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爸带他的老球友王伯伯来看球,王伯伯蹲下来给我们递矿泉水,听完我们吐槽“位置钉死了根本没法踢”,笑着说:“你们学学克鲁伊夫啊,足球哪有什么死位置?你右后卫敢冲上去,就让后腰帮你补右边的空当,边锋收回来帮你防守,人是活的,总不能被线框死吧?” 第二场比赛我们就改了玩法:我拿了球就沿着边线往对方禁区冲,后腰就移到我原来的位置补防,对面的左后卫根本没想到我一个后卫敢压的这么靠前,被我传了两个好球,我们班那个1米8的中锋顶进去一个,还有一个是我冲到底线倒三角传回去,中场跟进打门得手,最后2:1赢了比我们高一级的班级,那天我穿着校服T恤,胸口蹭的全是泥,第一次觉得原来足球不是按课本踢的,是真的可以动脑子“玩”的——而那个教我们“打破规则”的人,就是远在荷兰的克鲁伊夫。
全攻全守不是跑死所有人,是让足球长出脑子
很多人提到克鲁伊夫的标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全攻全守”,甚至不少半懂不懂的球迷觉得,全攻全守就是让所有人玩命跑,能跑10公里的就比能跑8公里的厉害,但其实克鲁伊夫自己早就说过:“如果靠跑就能赢球,那马拉松运动员早就成球王了,我要的是聪明的跑,不是瞎跑。” 1974年世界杯是他把全攻全守打向全世界的舞台,那届的荷兰队有多离谱?踢左后卫的阿里·汉能跑到对方禁区外轰世界波,踢中锋的克鲁伊夫会回追到自己禁区边缘断球,全队11个人没有一个人站在固定的位置上,永远在跑动、在换位、在找空当,连当时的解说都看懵了,说“荷兰队好像场上有12个人,永远比对手多跑一步”,最经典的克鲁伊夫转身就是那届世界杯打瑞典的时候踢出来的:他在边线附近拿球,两个瑞典后卫一左一右把他堵死,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把球回传,结果他用脚内侧把球往自己身后一扣,身体一转就从两个后卫的缝里钻了过去,整个动作流畅的像水一样,两个后卫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追。 虽然那届世界杯荷兰队最后输给了西德拿了亚军,但克鲁伊夫说“我宁愿要一场好看的失败,也不要一场丑陋的胜利”,这句话我前几年踢业余联赛的时候感触特别深,那时候我们遇到过一个球队,全队都是体育生,体能特别好,每个人场均能跑12公里,但是踢的特别乱:两个边后卫冲上去就不回来,中场三个人都挤在对方禁区边上,后腰也不防守,每场比赛他们跑的比谁都多,但是每场都输,最多的一场输了0:5,后来他们队长过来跟我们聊天,说他们就是学全攻全守,所有人都往前冲,我当时就想起克鲁伊夫的话,跟他说“全攻全守不是所有人都冲,是你冲之前要想清楚,你走了之后你的位置谁补,你跑的地方是不是空当,不然跑再多也是瞎跑”。 你看,这就是克鲁伊夫的厉害之处:他的战术从来不是给职业球员量身定做的公式,是普通人在野球场上也能用的道理,说白了就是踢球要动脑子,不要像个棋子一样被固定在格子里,要抬头看队友、看空当,你在哪不重要,你能给球队帮上忙才重要。
从14号球员到教父,他把自己的灵魂刻进了两家豪门的DNA
退役之后的克鲁伊夫,比当球员的时候还要“颠覆”足球圈。 他先回了阿贾克斯当主教练,一上任就把青训体系改了个天翻地覆:要求所有青训球员不管你是踢门将还是踢中锋,都得练短传,都得会踢至少3个位置,12岁以下的小孩比赛不许开大脚,哪怕在自己禁区里被对方逼抢,也得想办法把球传出去,当时不少教练骂他疯了,说这样踢小孩容易丢球输比赛,克鲁伊夫直接怼回去:“输几场少年比赛算什么?如果他们从小就习惯了遇到压力就开大脚把球踢走,那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踢聪明的足球。” 后来他去了巴塞罗那,又把这套理念搬去了巴萨,亲手建了后来闻名世界的拉玛西亚青训营,我去年去巴塞罗那旅游,特意绕到拉玛西亚的训练场外面蹲了半小时,刚好赶上U8的小孩训练,七八岁的小屁孩穿着迷你版的巴萨队服,连守门员都在跟后卫玩短传,三个小孩上来逼抢,那个小后卫一点都不慌,横着带了两步,一脚传球就把球塞到了中场的脚下,全程连往前开大脚的念头都没有,我旁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西班牙老球迷,他说他从克鲁伊夫刚到巴萨当教练的时候就开始看球:“以前的巴萨就是个普通的强队,赢球也都是靠球星个人能力,克鲁伊夫来了之后,巴萨才有了自己的魂,后来的瓜迪奥拉、哈维、伊涅斯塔、梅西,全都是他种出来的果子。” 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后来瓜迪奥拉带领巴萨拿了六冠王的“梦三队”,踢的就是完完全全的克鲁伊夫足球:全攻全守、短传渗透、所有人都能传球、所有人都能换位,把当时全世界的豪门都踢的没脾气,瓜迪奥拉自己都说:“我所有的足球理念,都是克鲁伊夫教我的,我只是把他说过的话落实到了场上而已。” 最有意思的是,克鲁伊夫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战术大师”,他说他的足球理念都来自小时候街头踢球的经验:“我十几岁在街头踢球的时候,没人教我怎么传怎么跑,我就知道怎么踢能赢,能让大家踢的开心,后来我当教练,也只是把这些最简单的道理告诉大家而已。”
我们想念克鲁伊夫,其实是想念足球本来的样子
2016年3月24日,克鲁伊夫因为肺癌去世,享年68岁,那天我刷到新闻的时候,正拿着那件14号球衣准备去踢野球,站在楼下愣了好久。 后来这些年,足球越来越商业化、越来越功利,很多球队为了赢球,摆9个人在禁区里防守,全场比赛连一次像样的进攻都没有,赢了就吹“战术大师”,输了就说“我们拼尽了全力”,我见过不少球迷说,克鲁伊夫的全攻全守早就过时了,现在的足球节奏这么快,体能这么好,谁还跟你玩短传渗透啊? 但我不这么觉得,上个月我去家附近的小学操场踢球,遇到个10岁的小男孩,踢右后卫的,跟我当年一样,拿了球就往前冲,过人的时候还做了个歪歪扭扭的克鲁伊夫转身,把对面的上班族晃的摔了个屁股蹲,休息的时候我问他,你教练允许你一个后卫往前冲啊?小男孩咬着冰棍说:“教练说啦,克鲁伊夫说的,踢足球不要站死位置,只要有人帮我补位,我就能冲上去,他还说踢足球首先要开心,能进球的后卫多酷啊。” 你看,克鲁伊夫从来都没离开过,他留下的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战术公式,也不是多少个冠军奖杯,而是一种对待足球的态度:足球首先是快乐的,是要动脑子的,是要好看的,不是为了赢球就可以缩在自己半场摆大巴,不是为了拿分就可以故意拖延时间。 我至今还记得1974年世界杯之前,有记者问克鲁伊夫,你想拿世界杯冠军吗?他笑着说:“我当然想,但我更想让所有人看完我们的比赛之后,回家还能跟朋友说,荷兰队踢的真好看,我明天也想去球场踢两脚。” 你看,这才是足球本来的意义啊,它从来不是少数职业球员的游戏,是每一个普通人站在球场上,只要你敢跑、敢想、敢享受,就能获得快乐的运动,而那个把这个道理告诉全世界的人,就是那个穿着14号球衣,永远在球场上笑着跑的荷兰老头,约翰·克鲁伊夫。 上周我把那件洗皱了的14号球衣找出来印了我的名字,下次踢野球的时候就穿它,我想克鲁伊夫要是看到我这种水平的业余球员,穿着他的号码在球场上瞎冲,还踢的特别开心,应该也会笑着骂一句“这小子踢的还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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