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自由滑赛场的最后一束灯光落下时,我攥着热可可的手都忘了抬,镜头对准冰面中央的17岁女孩松坂丽央,她刚滑完那首全亚洲观众都耳熟能详的《Lemon》,发梢还沾着冰碴,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赛场的灯,鞠躬时额头几乎碰到冰面,起身时对着观众席的方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紧接着无数玩偶从看台上飞下来,最显眼的是半人高的哆啦A梦,刚好砸在她脚边,她蹲下来抱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
那天我在弹幕里看见最多的一句话是:“怎么会有人滑个冰,把我滑哭了啊。”作为关注花滑快十年的老观众,我见过太多把难度堆到极致、连表情管理都精准到毫米的顶尖选手,但松坂丽央是不一样的——她像春天刚冒头的早樱,没那么盛大夺目,却带着最鲜活的烟火气,吹到谁面前,谁都要忍不住说一句“真好啊”。
从便利店楼上的冰场起步,她的热爱长在烟火气里
很多人对花滑的第一印象是“贵族运动”:动辄六位数的训练费、镶满水钻的比赛服、从小跟着世界级教练满世界参赛的履历,但松坂丽央的起点,和我们每个小时候被家长送去上兴趣班的普通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她出生在日本爱知县的一个普通家庭,家附近的冰场开在全家便利店的二楼,一楼卖关东煮和草莓牛奶,二楼500平米的冰场一半是给小朋友上体验课的,一半租给当地的冰球队训练,妈妈最初带她去冰场只是想让多动的小女孩消耗点精力,没想到3岁的松坂丽央第一次上冰摔了七八个屁股墩,哭着鼻子攥着围栏不肯走,含糊不清地喊“还要滑”。
我去年冬天去爱知县旅游的时候特意找过这家老冰场,外墙的漆都掉了一半,进门的前台墙上贴着松坂丽央的巨幅海报,下面用马克笔写着“我们冰场的小骄傲”,看店的阿姨是看着松坂丽央长大的,还给我翻了她存在前台的旧照片:小学三年级的她刚拿了县里少儿花滑比赛的铜牌,脸圆得像个小包子,举着奖状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瓶喝剩的草莓牛奶。
那是松坂丽央整个童年的固定routine:每天下午三点半放学,先跑便利店买一瓶冰的草莓牛奶,叼着吸管跑上二楼冰场,练到晚上九点妈妈下班来接,再在便利店买一份热关东煮,萝卜和溏心蛋是固定搭配,训练累了的夜晚,她坐在便利店的长椅上啃萝卜,连冰刀套都忘了摘。“我小时候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练什么‘高贵的运动’,就是觉得滑起来风刮过脸的感觉特别爽,比和小朋友在公园里跑有意思多了。”她在2023年的自传采访里说,直到现在每次回爱知县,她还是要先去这家冰场滑两个小时,再去楼下吃三份萝卜。
我一直觉得,现在太多人讨论体育的时候,总喜欢把“热爱”包装成特别宏大、特别遥不可及的词,但松坂丽央的成长轨迹其实告诉我们:最动人的热爱从来都不是悬浮的,它就藏在每天的草莓牛奶和关东煮里,藏在摔了又爬起来的无数个普通傍晚里,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抉择,就是一次又一次“我还想滑”的念头,堆出了站在国际领奖台上的她。
撕掉“完美选手”标签,她把松弛感焊在了冰面上
松坂丽央刚在国际赛场出圈的时候,网上有不少质疑的声音:“难度不够高,连稳定的四周跳都没有,不就是靠颜值和表现力火的?”甚至有人拿她和日本花滑的传奇前辈浅田真央对比,说她“根本配不上日本女单接班人的称号”。
但我恰恰觉得,松坂丽央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当什么“完美的接班人”,她走了一条和所有前辈都不一样的路。
你很少能在花滑赛场上看到她选那种宏大严肃的古典乐曲目,她的节目单里全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流行歌:《Lemon》《海的女儿》动画主题曲、甚至还有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2023年世青赛她滑《Lemon》的时候,我看见转播镜头扫过裁判席,有个日本裁判拿着纸巾擦眼泪,后来她在采访里说,选这首曲子是因为爷爷去世的时候,她正在准备国内预选赛,那段时间每次训练滑到这首歌都忍不住哭,“我想把对爷爷的想念滑进去,滑给天上的他看,也滑给所有有过想念的人看”。
她的比赛服也从来不是那种镶满水钻、动辄几十万日元的高定,2024年四大洲的那套鹅黄色考斯滕,领口的小樱花是她和妈妈趁着训练间隙,拿针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有好几朵都绣歪了,教练说没事,“歪的才是我们丽央专属的标记”,比赛的时候她滑到一半,发带突然松了,碎发掉下来挡了眼睛,她就顺着节目动作顺手撩了一下,那个无意的动作反而成了全场名场面,后来粉丝把那个镜头截出来做成表情包,配文“滑得好不如撩得好”,她自己看到了还转发到社交平台,配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这些“不完美”的细节,放在以前的花滑赛场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前辈们总说要精准、要完美、要连每一个手指的角度都卡到节拍上,但松坂丽央把这种“人味”带回了冰面,我一直觉得这几年花滑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难度焦虑”,所有人都在拼四周跳的数量,拼技术分的上限,却忘了花样滑冰本质上是“运动”和“艺术”的结合体,能打进人心里的,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难度数字,而是滑者传递出来的情绪,松坂丽央的出现,更像给整个花滑圈提了个醒:你不需要成为毫无破绽的神,你做活生生的人,反而更能打动别人。
流量不是原罪,她用领奖台把质疑摔在冰面上
去年松坂丽央拿下世青赛铜牌之后,接了好几个国民级的广告,还上了两档综艺,网上的质疑声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果然长得好看就想当明星,哪还有心思训练?”“流量选手走不远的,等着看她下次比赛摔惨。”
这些质疑在2023年日本全国预选赛短节目比赛后达到了顶峰:她在挑战3A的时候摔倒,短节目排名直接掉到了第12位,离四大洲的参赛资格差了十万八千里,赛后采访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攥着奖牌袋的边缘,对着镜头认认真真地说:“短节目是我自己没滑好,大家的批评我都收到了,明天的自由滑,我会滑出我想滑的东西。”
后来她的教练晒出了那段时间的训练日志: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6点到冰场练3个小时跳跃,9点去学校上课,下午4点下课再回到冰场练4小时滑行和表现力,周末还要加2小时体能,那段时间她最喜欢的草莓牛奶都没时间去便利店买,妈妈每天把热好的牛奶装在保温杯里给她带到冰场,她经常喝到一半就睡着了。
自由滑那天她滑的还是《Lemon》,3A稳稳落冰的时候,整个赛场的欢呼声快把屋顶掀了,技术分直接冲到了全场第二,硬生生把总排名拉到了第三,拿到了四大洲的参赛资格,滑完之后她蹲在冰面上哭了好久,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妆都花了,对着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虎牙又露了出来,四大洲拿了银牌之后有记者问她怎么看之前“不务正业”的质疑,她从兜里掏出个粉丝刚送的橘子,一边剥一边说:“我滑的时候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的,我只能听到冰刀蹭冰面的声音,还有我选的歌的声音,拍广告是因为我想让更多小朋友看到花滑觉得有意思,想来试试,但是我自己的重心,永远都在冰场上啊。”
我特别反感现在体育圈流行的“流量原罪”论:只要运动员长得好看、有商业价值,就一定会被扣上“不务正业”的帽子,好像运动员就必须过得苦大仇深,除了训练什么都不能做才叫“敬业”,但松坂丽央其实给所有年轻运动员做了个最好的示范:流量从来不是负担,更不是洪水猛兽,你只要清楚自己的根在哪里,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外界的声音根本影响不到你,她接的广告大部分都是儿童运动品牌和奶制品的推广,上综艺也几乎都是在宣传花滑项目,从来没有消费过自己的成绩,这种通透的心态,很多混迹社会多年的成年人都未必有。
她的未来,从来不是“下一个某某某”
现在网上讨论松坂丽央的时候,总喜欢给她冠上“下一个浅田真央”“女版羽生结弦”的称号,但每次听到这种说法我都觉得,大家其实太小看松坂丽央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复刻任何一个前辈的路,她的目标从来都是“做第一个松坂丽央”。
她在最新的采访里说,自己现在确实在练四周跳,但不会为了追难度就降低节目的完成度:“如果我跳四周的时候,脸上要绷得死死的,连情绪都做不出来,那我宁愿先把三周跳滑到最好,把我想表达的东西传递给大家。”她最近还在跟跳传统日本舞的奶奶学动作,打算下一个赛季的节目里,把传统舞蹈的动作融进去,“我想让大家看到,花滑也可以有很浓的日本烟火气,不是只有西方的古典乐才适合滑”。
前几天我刷到她的社交动态,休赛期她回了老家的那个老冰场,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围裙,给冰场的小学员当助教,蹲下来给小朋友系冰鞋的鞋带,给表现好的小朋友发草莓牛奶,阳光从冰场的玻璃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钻,下面有粉丝评论问她“下个赛季的目标是什么?”她回复说:“先把3A练得更稳,然后希望下次比赛的时候,妈妈给我买的关东煮,萝卜能炖得更软一点。”
你看,这就是松坂丽央最打动人的地方,我们总在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是不断突破人类的极限,但很多时候我们都忘了,体育精神里还有更珍贵的部分:是真实,是鲜活,是像你我一样会嘴馋会偷懒会摔倒了哭、但爬起来还是会继续往前跑的普通人的样子,她不是什么天生的神,她就是那个从小在便利店楼上滑冰的小女孩,拿着普通的剧本,靠着一次又一次的热爱,站到了全世界的面前。
就像春天开的第一朵早樱,它不需要比所有花都好看,也不需要开得最久,你看见它的时候,就知道春天来了,就会觉得心里暖乎乎的,松坂丽央就是这样的存在,她给所有普通家庭出身、怀揣着体育梦想的小孩做了个最好的样本:你不需要有多完美的天赋,也不需要有多优渥的条件,只要你真的热爱,只要你愿意一次次爬起来,你也能在属于自己的冰面上,开出最漂亮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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