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7日下午六点,我攥着刚买的冰奶茶往家走,刚好撞见小区跑团在北门的空地上拍合照,往常路过总能看见几个穿速干衣的大哥冲在最前面,这天的队伍却清一色都是女性:最左边站着穿校服、扎高马尾的17岁高中生,发梢还滴着刚跑完步的汗;中间的42岁张姐腰上还系着半截围裙,明显是刚做完晚饭摘了套袖就下来了;队伍最右边的准妈妈小周揣着5个月的孕肚,手里举的小旗子上印着跑团的slogan——“跑自己的步,甩别人的嘴”。
按我们这老小区的传统,3月7日这天的活动本该是物业给女业主发玫瑰花和洗衣粉,但这次跑团搞的“5公里无配速欢乐跑”,报名人数居然是物业活动的三倍,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早就不再是女性为了“变美变瘦”的附加选项,反而成了她们打碎性别偏见、夺回身体主导权最直接的武器。
“跑两圈就喘还占跑道?”她用半马奖牌堵了闲话的嘴
跑团里的张姐是去年春天才加入的,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裹着长到脚踝的运动裤,头上戴个宽檐帽,跑两步就要低头扯扯衣角,生怕别人盯着她看。
那时候她刚离婚,前夫把房子留了一半给她,也留了一整阳台的烟味和半辈子的闲话,小区里的老邻居见她出来跑步,凑在一块咬耳朵:“都四十多的人了,穿个紧绷绷的裤子跑,也不怕人笑话”;有次她跟着跑团练10公里,旁边一起跑的陌生大哥斜着眼调侃:“女的跑个3公里就差不多了,跟我们凑什么热闹,跑两步喘得跟什么似的,还占跑道”。
这些话张姐一开始都忍着,回到家偷偷把紧身运动裤塞到衣柜最底层,再出来跑步就穿宽松的长裤,哪怕三十度的天闷得满腿都是痱子,真正让她转变的是去年夏天的一次夜跑,她跑累了坐在路边歇脚,听见刚放学的小姑娘跟她妈说“我也想跑跑步减减肥”,她妈翻了个白眼:“女孩子家跑的满头大汗的多难看,想瘦回家少吃两口饭就行了”。
张姐说那话像个耳光似的扇在她脸上:她十几岁的时候想进学校田径队,她妈也是这么说的;生完孩子想报个健身班,前夫说“你都当妈了还折腾给谁看”;活了42年,她的身体从来都不是自己的,要符合女儿的标准,符合妻子的标准,符合妈妈的标准,唯独不能符合她自己的标准。
从那天起张姐就把压箱底的紧身裤翻了出来,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出现在跑道上,一开始3公里要歇三次,后来慢慢能跑5公里、8公里、15公里,去年11月她瞒着所有人报了厦门半程马拉松,跑最后两公里的时候脚上的泡磨破了,袜子粘在伤口上疼得她直掉眼泪,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终点。
她把完赛奖牌挂在了小区传达室旁边的公告栏里,旁边贴了张A4纸,写着“42岁,女,半马完赛时间2小时17分,想一起跑步的姐妹随时找我”,之前说她“占跑道”的那个大哥,后来见了她主动递水,还说要跟她学怎么控配速;之前在背后说闲话的阿姨们,现在有七八个都跟着她进了跑团,连跳广场舞的时间都挪去跑步了。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改变人生”是写在颁奖台上的鸡汤,直到看见张姐站在跑道上抬头擦汗的样子才明白:对于普通女性来说,运动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奖牌,是你一步步跑过那些闲言碎语的时候,会突然发现:原来我不用符合任何人的期待,我的身体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别人说什么,根本不算数。
“女生练肌肉太丑了?”她把健身照做成了女生节的明信片
这次3月7日跑团的活动,是我闺蜜林棠组织的,她是个UI设计师,三年前因为颈椎病严重到抬不起胳膊,被医生逼着去健身,一开始报的是瑜伽班,练了两个月觉得没劲,转头就去了力量区练举重。
她刚开始练力量举的时候,身边全是反对的声音:她妈隔三差五就给她发“女孩子练肌肉找不到对象”的营销号文章,谈了两年的男朋友跟她说“你现在胳膊比我还粗,抱你的时候都硌得慌”,连健身房的私教都跟她说“女孩子没必要练那么大重量,练练臀练练腹就行了,练的肩太宽穿裙子不好看”。
林棠没听,每天下班泡在健身房两个小时,卧推从空杆20公斤,一点点加到60公斤、80公斤,去年冬天她第一次硬拉拉起120公斤的时候,当场就蹲在地上哭了:“以前我搬个饮水机桶都要喊男同事帮忙,现在我能拉起三个我自己的重量,以后谁要是敢逼我加班、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一拳就能给他撂倒。”
这次3月7日,她把跑团里二十多个女性的运动照印成了免费明信片,在地铁站口发:有张姐举着半马奖牌笑的照片,有62岁的李阿姨打羽毛球扣杀的瞬间,有17岁的小宇穿钉鞋站在田径场上的剪影,还有林棠自己举着杠铃满脸通红的训练照,明信片背面印着一行字:“我的身材我定义,我的力量我做主。”
我那天去帮她发明信片,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拿了两张,犹豫了半天过来问她:“姐姐,我也想练散打,但是我同学说女生练散打太凶了,没人喜欢,我该不该去啊?”林棠把自己的手腕伸给她看,上面是练杠铃磨出来的茧子:“你练散打是为了让别人喜欢吗?我练了三年举重,确实有人不喜欢我,但是我现在走夜路从来不怕,遇到插队的我敢直接怼,连我老板给我安排无理加班的时候,我都敢直接拒绝,这份安全感,比谁喜欢我都重要。”
之前我看过《2023年中国女性运动消费报告》,里面说现在女性的体育消费占比已经超过了55%,而且有近40%的女性选择的运动项目,不再是传统认知里“女孩子该学”的瑜伽、普拉提,而是力量举、橄榄球、越野跑、搏击这些之前被贴上“男性专属”标签的项目。
我一直觉得这才是体育最棒的地方:它从来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身材好不好,不管你穿的是名牌运动服还是十几块钱的T恤,你举起的每一斤重量,跑过的每一公里路,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实打实属于你自己的,那些说“女孩子练肌肉丑”的人,他们根本不懂:当你能靠自己的力量扛起几十公斤的重量时,你根本不会在意别人对你的身材评头论足,因为你早就已经活在了他们的评价体系之外。
别再说“女孩子不适合搞体育”了,她们的人生早就跑出了“标准答案”
跑团里年纪最小的小宇,去年加入的时候连1公里都跑不完,那时候她160斤,在学校被同学起外号叫“肥猪”,霸凌她的人把她的课本扔到厕所里,她不敢跟老师说,也不敢去上学,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哭,她妈没办法,硬拉着她来跑团走路。
一开始她连头都不敢抬,张姐就天天陪着她走,走累了就买根冰棍蹲在路边聊,聊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被人骂“胖”,聊自己离婚的时候也觉得天要塌了,聊跑着跑着就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走着走着就过去了。
小宇现在跑了快一年,瘦了30斤,进了学校的田径队练短跑,上个月省运会拿了女子100米亚军,拿到了二级运动员证书,她跟我说,她想考北京体育大学,以后当田径教练,教更多像她一样的女孩子跑步,之前她班主任劝她:“女孩子考体育生没前途,又累又晒,还不如老老实实考个师范,以后当老师稳定。”小宇直接把二级运动员证书拍在班主任桌上:“我不靠稳不稳定吃饭,我靠我自己的腿吃饭。”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女孩子不适合搞体育”“女运动员都是吃青春饭”,可你看看:32岁的徐梦桃身上带着好几块钢钉,照样站在冬奥会的最高领奖台;王霜在英超踢球踢到脚踝变形,还在喊着要让更多女孩子走进足球场;16岁的崔宸曦踩着滑板拿了亚运会金牌,之前说“女孩子玩滑板太疯”的人,现在只能看着她的背影鼓掌。
职业体育的领奖台很小,但属于普通女性的跑道很大:60岁的阿姨可以跑马拉松,怀孕的妈妈可以做低强度瑜伽,坐轮椅的女孩子可以打羽毛球,哪怕你跑不动,每天下楼走两公里,也是属于你自己的胜利,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了太多“女孩子应该怎么样”的标准答案:应该文静,应该瘦弱,应该稳定,应该以家庭为重,但体育会告诉你:人生根本没有标准答案,你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练肌肉就练肌肉,想考体育生就考体育生,你的人生从来不是为了符合别人的期待而活的。
3月7日的跑道,是给所有女性的“破偏见宣言”
那天的5公里欢乐跑,我也跟着跑了两公里,好久没运动的我喘得肺都要炸了,旁边的李阿姨递给我一瓶水,笑着跟我说:“小姑娘没事,慢慢来,跑多慢都没关系,只要你动起来,就比躺着强。”
那天的跑道上,没有人比配速,没有人盯身材,没有人说“你跑太慢了拖后腿”,也没有人说“女孩子跑的满头大汗不好看”:刚生完孩子半年的宝妈跑累了就推着婴儿车走,坐轮椅的小姑娘摇着轮椅跟在队伍旁边,大家一边跑一边笑,喊得最大的口号不是“瘦成闪电”,是“跑自己的步,做自己的主”。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有人问我:“普通女性又不打比赛,运动有什么用?”那天站在跑道边上我突然找到了答案:对于被贴了几千年“柔弱”“附属”标签的女性来说,运动是最公平、最没有门槛的破局路,你不需要别人给你机会,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只要你穿上鞋下楼,跑道就永远给你留着位置,你跑起来的时候,风能吹走所有的闲言碎语;你举起重量的时候,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藏着的力量;你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会发现那些你以前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其实根本没那么难。
3月7日的活动结束的时候,小宇举着刚拿到的明信片跟我说:“姐,我之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那样了,但是跑步之后我才知道,我能跑的比谁都快。”我看着她脸上的汗,突然觉得:所谓的“女生节”根本就不是要给女性送什么花、发什么礼物,是要告诉所有女孩子:你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活的样子,你可以跑的很快,可以练的很壮,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竞技,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解药,对于女性来说,它是一把刀,能切碎所有贴在你身上的“应该”和“必须”;它也是一盏灯,能照见你身体里藏着的,连你自己都没发现的无限可能,毕竟,人生的跑道从来没有性别限制,只要你愿意跑,前面永远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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