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凯尔特人拿下队史第18冠的时候,我跟发小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夺冠游行直播,镜头扫到塔图姆举着一张奥尔巴赫的黑白照片,嘴里叼着个仿真雪茄对着观众席挥,发小突然“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可乐罐放在茶几上,骂了句:“你看现在的NBA经理,一个个算工资帽比谁都精,玩交易比谁都狠,哪还有半分红衣主教那股子‘我只要赢,谁挡我我干谁’的劲儿啊。”我盯着屏幕里那片流动的绿色海洋,突然想起我书房墙上贴的那张1966年凯尔特人9连冠的老海报,奥尔巴赫站在C位,嘴角叼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雪茄,笑得一脸嚣张,身边围的拉塞尔、哈弗里切克这帮人,一个个勾肩搭背,像刚打完架的同班男生,根本不是什么身价百万的球星。
我们总说奥尔巴赫是NBA历史第一教父,好像他的标签就剩下“9连冠”“16枚总冠军戒指”“抽雪茄的狠人”,但如果你真的翻完他这辈子的故事就会发现:他哪是什么不近人情的独裁者啊,他是整个NBA最懂人心、最讲人情味的老大哥。
抽雪茄的“恶棍”,把早期NBA的规矩踩了个稀碎
奥尔巴赫是个地地道道的纽约贫民区出来的犹太小孩,小时候在街头打球,为了赢球什么损招都用过:趁对手不注意把人鞋带系一块,抢篮板的时候故意用手肘顶人腰,裁判吹哨他敢追着裁判骂半节球,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从小就知道,没人会可怜输家,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抢。”
他刚接凯尔特人主教练的时候,NBA还是个半业余的草台班子,球队老板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卖门票捞快钱,没人真的在乎赢不赢球,奥尔巴赫刚上任就干了件震惊全联盟的事:1956年选秀,他一眼看上了还在大学打NCAA的比尔·拉塞尔,可当时凯尔特人是联盟战绩最好的球队,选秀权排倒数第一,根本没可能抢到拉塞尔,奥尔巴赫直接找到当时手握榜眼签的老鹰队老板,把自己队里的全明星中锋麦考利和主力后卫哈甘往桌上一拍:“这两个都给你,换你的榜眼签,干不干?”老鹰老板当时乐得嘴都合不上,觉得凯尔特人教练怕不是疯了,拿两个当打之年的全明星换个没打过职业赛的黑人新秀,当场就签了合同。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拉塞尔帮凯尔特人拿了11个总冠军,成了NBA历史第一中锋,老鹰队直到搬家到亚特兰大都没再摸到过总冠军奖杯,当年的老鹰老板晚年接受采访,提到这笔交易还拍着大腿说“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信了奥尔巴赫的邪”。
为了赢球,奥尔巴赫的损招远不止这些:凯尔特人主场的地板有几块是他特意让工作人员做了手脚的,弹性比其他地方差一半,客队球员运到那片区域球必然弹不起来,经常失误;冬天打比赛,他特意让工作人员把客队更衣室的暖气关了,热水也掐了,客队球员打完比赛冲凉都得冻得直哆嗦;他一场比赛能跟裁判吵八次,职业生涯罚的钱比当时很多球员一年的工资都高,联盟总裁找他谈话让他收敛点,他直接怼回去:“你扣我钱没关系,只要你别偏哨,我下次还骂。”
很多人说奥尔巴赫胜之不武,是个赢球不择手段的恶棍,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他最可贵的地方:在那个所有人都把篮球当生意混日子的年代,他是第一个把“赢”刻进骨头里的人,他的那些小伎俩,本质上是对胜利的极致尊重——我凭本事想出来的办法,你防不住那是你活该,总比那些拿着高薪混日子,输了球还找借口的教练强一万倍,后来他还干了件震动全联盟的事:1964年,他直接派了五个黑人球员首发,当时全美国的白人媒体都骂他“要把NBA变成黑人的联盟”,他直接对着记者的镜头说:“我不管你是黑的白的还是绿的,能帮我赢球的,就是最好的球员。”这句话直到现在,还是很多职业教练的座右铭。
算得透人心的,才配叫“教父”
你要是觉得奥尔巴赫只会耍狠,那就太小看他了,我前几年做体育采编的时候,采访过一个CBA的老教练,他跟我说过一句话:“现在的球队管理层,能把工资帽算明白的就是好经理,但是能把人心算明白的,才配叫教父。”这话放在奥尔巴赫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上世纪50年代美国种族歧视有多严重,不用我多说,有一次凯尔特人去南方打比赛,当地酒店不让拉塞尔等几个黑人球员入住,前台当着全队的面说“我们这不接待黑鬼”,奥尔巴赫当时就火了,把房卡往前台脸上一摔,拉着拉塞尔就往外走,对着全队喊:“要么我们所有人都住在这里,要么我们所有人都走,大不了这场比赛我们弃权,罚款我自己出,我绝对不会让我的球员受这种委屈。”最后酒店老板怕事情闹大影响生意,只能松口让所有球员入住,那天晚上奥尔巴赫自掏腰包请全队吃了顿牛排,跟几个黑人球员说:“你们在我这,永远是首先是我的球员,其次才是黑人。”
萨姆·琼斯当年参加选秀的时候已经27岁了,比同届的新秀大了四五岁,全联盟的经理都觉得他年纪太大,培养价值不高,只有奥尔巴赫力排众议用首轮签选了他,后来萨姆·琼斯成了凯尔特人史上最有名的关键先生,好几次总决赛最后一秒投进制胜球,有人问奥尔巴赫当年怎么敢选一个快30的新秀,奥尔巴赫说:“我看他打球的时候,眼睛里有股狠劲,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年龄算个屁。”
他对球员的好,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哈弗里切克当年膝盖受伤,队医说至少要休战半年,管理层有人建议把他交易走换点资产,奥尔巴赫直接拍了桌子:“谁敢动他我就开了谁,他是为我们球队受的伤,我哪怕养他一辈子都愿意。”他还特意把自己的私人骨科医生从纽约请到波士顿,专门给哈弗里切克做康复,工资他自己掏,伯德刚进联盟的时候年轻气盛,跟管理层闹矛盾,说觉得球队不尊重他,扬言要转会,奥尔巴赫直接把伯德请到自己家里,给他做了最拿手的犹太炖菜,两个人坐在厨房聊了一下午,伯德后来回忆说:“我那天走出他家门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这辈子都给凯尔特人打球,哪怕不给我钱都愿意。”
你看,这才是奥尔巴赫最牛的地方:他从来不是把球员当打工的,当给他拿冠军的工具,他是真的把球员当自己的家人,你给我拼命打球,我就给你兜底,哪怕跟全联盟作对我都护着你,现在的人总说凯尔特人有“队魂”,什么是队魂啊?不是那件绿色的球衣,不是球馆上空挂的那些冠军旗帜,是奥尔巴赫传下来的这份“我们是一家人”的归属感,现在很多球队老板跟球员谈生意的时候满嘴“忠诚”,转头球员受了伤就立马把人交易走,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球员,凭什么要球员给你卖命啊?
我见过他最柔软的一面,在去世球员的墓碑前
奥尔巴赫这辈子当教练拿了9连冠,当总经理又拿了7个冠军,职业生涯16枚总冠军戒指,是全NBA拿冠军最多的人,但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1958年那唯一一次输掉的总决赛。
那年总决赛凯尔特人对上老鹰,主力前锋麦肯恩脚踝严重扭伤,队医说绝对不能上场,不然后半辈子都可能跛脚,但当时大比分2:3落后,奥尔巴赫急红了眼,还是让麦肯恩带伤上场了,最后那场球还是输了,麦肯恩的脚踝也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病,打了没两年就退役了,后来奥尔巴赫接受采访说:“我这辈子赢了多少冠军都记不清了,但我永远记得麦肯恩下场的时候,脚肿得连球鞋都脱不下来的样子,那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从那之后,奥尔巴赫承包了麦肯恩后半辈子所有的医疗费,一付就是30年,直到麦肯恩去世。
每年全明星周末的时候,奥尔巴赫不管多忙,都要抽出半天时间,去墓园给那些已经去世的前球员扫墓,给每个人的墓碑前都放一根他们最爱抽的雪茄,他去世前几年得了肺气肿,医生不让他抽烟,他每次去扫墓还是会点一根,放在墓碑前,自己坐在旁边跟他们聊半天最近的比赛,谁赢了,哪个新秀打得好。
我前年去波士顿旅游的时候,特意去TD花园球馆外面看奥尔巴赫的雕像,雕像旁边坐着个70多岁的老球迷,戴着凯尔特人复古帽子,手里拿着根雪茄在抽,我跟他聊天,他说他小时候跟着爸爸来看球,奥尔巴赫每次赢球就会往观众席扔雪茄,他爸爸当年抢到过一根,一直舍不得抽,放在家里的储物柜里放了几十年,他爸爸去世之前跟他说,要是凯尔特人再拿冠军,就把那根雪茄烧了给奥尔巴赫捎过去,2008年凯尔特人夺冠的时候,他真的把那根雪茄拿到雕像这里烧了,当天来了好几百个老球迷,都在这儿抽雪茄,跟过节似的。
那天我站在雕像旁边,看着奥尔巴赫叼着雪茄的样子,突然觉得:我们总在说他有多厉害,拿了多少冠军,创造了多少纪录,但其实大家记了他一辈子,根本不是因为那些冰冷的奖杯和数据,是他敢为了球员跟酒店拍桌子的样子,是他给受伤球员找医生的样子,是他89岁那年坐着轮椅最后一次到凯尔特人主场看球,给皮尔斯递了一根雪茄说“你小子有种,像我当年的球员”的样子,冠军总有一天会被人超越,纪录总有一天会被人打破,但是人心不会。
现在的NBA,再也出不了第二个红衣主教
现在很多人说,奥尔巴赫要是活在现在的NBA,根本玩不转:现在工资帽规则那么严,联盟管得那么宽,你敢给主场地板做手脚,罚得你倾家荡产;你敢为了球员跟管理层拍桌子,老板分分钟开了你。
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NBA缺的就是奥尔巴赫这样的人,现在的联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场,老板想的是怎么提升球队市值多赚钱,经理想的是怎么交易球员省工资帽,球员想的是怎么拿顶薪多代言,大家都在算自己的利益,没人真的在乎球队的文化,没人真的在乎身边的队友,前两年哈登跟76人闹矛盾,之前管理层一口一个“我们会给你顶薪,你是我们的建队核心”,转头就压价压得离谱,恨不得让哈登白干活;蔡崇信搞篮网的时候,三巨头凑齐的时候全联盟都喊大结局,结果稍微出点矛盾就各奔东西,连季后赛第二轮都没打过。
我不是说商业联盟赚钱不对,但是篮球的底色从来都不是生意啊,奥尔巴赫当年告诉我们:篮球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干一件很酷的事,你信任我,我就拼命对你好,你为我拼命,我就拼尽全力护着你,哪怕要跟全世界作对都没关系。
那天看夺冠游行的时候,我看着塔图姆举着奥尔巴赫的照片,对着全场球迷晃嘴里的仿真雪茄,突然有点感动,你看啊,过去这么多年了,凯尔特人这帮小孩还是记着这个老爷子,还是记得当年那份赢球的热血,记得那份一家人的归属感,只要那身绿色球衣还在球场上跑,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个抽着雪茄赢球的红衣主教,那种最纯粹的篮球,就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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