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在小区野球场打完球,我蹲在场边灌冰可乐的时候,旁边几个穿校服的小孩围着刚才带我们赢球的老周要微信,一口一个“周哥你太牛了”,老周挠着后脑勺笑,露出来额角的白发,他今年42岁,开了8年网约车,腰上常年贴膏药,3年前第一次来这个球场打球的时候,连跑三个来回都要扶着膝盖喘半天,那时候没人觉得他能在一群二十岁的小伙子手里拿下全场最高分。
那天散场之后我和老周蹲在路边吃烤串,他举着肉串跟我说,前两年身边所有人都劝他别打球了:“你都快四十了,跟年轻人凑什么热闹,摔一下得不偿失,投两个篮活动活动得了,还当真啊?”老周说他那时候就不服气:“我就是喜欢打球,凭什么年纪大了就只能当背景板?”我咬着烤肠点头,我打了12年野球,见过太多像老周这样的人,我从来不信什么“体育是少数人的专利”“普通人的热爱不值钱”的鬼话。
谁说35岁以上的人,在球场上只能当饮水机管理员?
老周年轻的时候是厂里篮球队的后卫,那时候跑得快跳得高,拿手绝活是急停跳投,后来厂子倒闭,他开起了网约车,每天在车上坐12个小时,体重从120斤涨到了160斤,腰间盘突出、高血压都找上来,39岁那年体检,医生说他再这么下去就要中风,他才重新捡起了篮球。
第一次来球场的时候,我们组局缺人临时拉了他,打了没十分钟他就主动申请下场,蹲在场边咳嗽了半天,腰都直不起来,对面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眼神我看得懂:这个大叔也就是来凑数的,那之后老周就成了球场的“固定背景板”,每天收车大概是下午五点半,他换了球衣就来球场,也不主动凑局,就坐在场边练运球,或者对着空篮投半小时,等没人的时候再跑两圈。
他媳妇一开始不支持,说你这个年纪打球万一摔了,全家都没收入,老周就每天早上六点爬起来练,那时候孩子还没醒,球场也没人,他绕着球场跑三圈热身,然后投100个三分再去开网约车,冬天零下三度的时候,他的哈气在围巾上结了一层冰,手冻得握不住球,就揣兜里暖两分钟接着投,他手腕上常年戴着个粉色的护腕,是他10岁的女儿给他买的,小姑娘周末偶尔会来球场看他打球,举着个皱巴巴的手绘牌子喊“爸爸加油”。
练了整整三年,老周的体重减了25斤,腰间盘突出的症状缓解了不少,三分球命中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以上,现在我们打局都抢着要他:不用他跑快攻,不用他抢篮板,站在三分线外,只要有空位就能把球投进去,上周六那场球最后剩3秒,我们落后2分,球传到老周手里,对面两个小伙子扑上来防,他后撤步跳投,篮球擦着指尖飞出去,空心入网,绝杀的那一刻,场边所有人都在喊,他女儿蹦得比谁都高。
我见过太多人说“三十岁之后就别折腾运动了”,人到中年要顾家要赚钱,运动就该是佛系的养生局,跑两步投两个篮就够了,别较真别拼,但我从不信这个,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年龄,是你愿不愿意为了那点热爱花功夫,二十岁的年轻人能跑能跳是天赋,四十岁的中年人能在球场上投进绝杀,是靠几百个早上练出来的本事,谁也不比谁高贵,站在球场上的人,都有资格当主角。
没有专业训练背景,就不配在竞技里拿掌声?
去年我和几个朋友组队参加市里的业余三人篮球赛,我们队四个人,我是做新媒体的,阿凯是小学老师,阿明开小龙虾馆,还有个刚毕业的程序员小宇,平均年龄29,最高的阿明才182,都是纯野路子出身,没受过一天专业训练,平时就是下班凑时间练球,每周练两次,每次两个小时,有时候阿明的餐馆忙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八点还是会准时到球场。
报名的时候碰到了体校的队伍,平均身高190,个个胳膊上都是肌肉,穿统一的队服,热身的时候扣篮跟玩一样,他们领队扫了我们一眼,跟旁边的人笑着说“现在什么人都来报名比赛了”,抽签的时候我们又和他们分到一个小组,身边好多朋友都劝我们,实在不行就弃权吧,别上去找虐,浪费时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晚上,说来都来了,就算输也得输得好看点。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下班就泡在球场,研究战术,知道自己身高不够拼不过内线,就练快攻、练三分、练挡拆,阿凯高度近视600度,打球的时候眼镜容易掉,他专门配了运动眼镜,每天加练200个三分,投到最后吃饭拿筷子手都抖,小组赛第一场我们就碰体校队,刚开场我们就被打了个8比0,对面的观众都在给体校队加油,没人觉得我们能赢,我们咬着牙打,就打快攻,阿明抢了篮板就往前甩,小宇速度快,突进去要么上篮要么分球给外线的阿凯,打到最后两分钟,我们居然追平了,最后30秒我们防下来一个快攻,阿凯三分出手,球滑框而出,我们输了2分。
那场球打完,全场的观众都在给我们鼓掌,体校的教练专门过来找我们,说我们的挡拆战术跑的比他们队里有些练了三年的队员还熟,夸我们“拼劲够足”,后来我们小组赛赢了另外两场,出线进了八强,八进四的时候还是输了,阿明抢篮板的时候被人一肘子怼到嘴上,掉了半颗牙,满嘴是血还不肯下场,咬着纸巾打完整场,最后组委会给我们发了个“最佳拼搏奖”,奖金只有500块,我们四个拿着奖状去阿明的店里吃小龙虾吃到凌晨,都觉得值。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没有天赋没有专业训练就别碰竞技体育,上去也是当炮灰,我从不信这个,竞技体育的核心从来不是“赢了才叫厉害”,是你明知道打不过,还是敢站上去,敢拼到最后一秒,就已经赢了大部分人,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专业运动员值得掌声,我们这些拿着半颗牙换一场痛快的普通人,也配得上全场的欢呼。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条路
我邻居家有个小孩叫壮壮,今年10岁,小时候有多动症,坐不住,注意力不集中,学习成绩常年在班里倒数,老师跟他爸妈说,这孩子可能就是“不是读书的料”,身边也有人劝他们,不行就送孩子去练体育吧,反正读书也读不好,壮壮爸妈一开始送他去练篮球,他个子矮,跑的也慢,练了半年也跟不上其他小孩,教练说他协调性差,“不是吃体育这碗饭的料”。
后来医生建议让壮壮练跳绳,说能锻炼专注力,一开始壮壮连10个都跳不了,跳两个就绊绳子,腿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小区里的老太太都跟他爸妈说“别折腾孩子了,这孩子笨,练了也白练”,壮壮那时候也哭,说自己不想练了,但是哭完还是拿着绳子下楼,每天放学练一个小时,跳累了就歇两分钟,接着跳,练了两年,壮壮现在一分钟能跳230个,去年参加区里的跳绳比赛,拿了三等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小姑娘举着奖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现在壮壮的多动症好了不少,上课能坐住了,学习成绩也追到了班里中游,还成了学校跳绳队的小队长,每天放学带着低年级的小朋友练跳绳,整个人自信得不行,他爸妈说,从来没指望他靠跳绳拿冠军当职业,只要他身体健康,知道遇到困难别轻易放弃,就够了。
还有我表姐,32岁那年生了孩子,产后抑郁,体重涨到140斤,每天在家哭,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朋友劝她去跑步,她第一次跑1公里,喘得差点背过去,身边的人都劝她“你一个宝妈瞎折腾什么,在家好好带孩子比什么都强”,她不听,每天早上五点半趁孩子没醒就出去跑,从1公里到3公里,再到5公里,跑了一年,她去参加了半程马拉松,成绩是1小时58分,现在的她整个人开朗了不少,抑郁的症状基本消失了,还开了个跑步社群,带着十几个宝妈一起跑步。
现在太多人有个误区,觉得练体育就必须拿冠军,不然就是浪费时间,我从不信这个,体育给人的回报,从来不是只有奖杯和奖牌那点东西:是壮壮跳了两年绳练出来的专注力和自信心,是我表姐跑了一年步治好的抑郁和健康的身体,是老周打了三年球减下去的25斤和赢球时女儿眼里的光,是我们几个打三人篮球赛输了球还是吃了一整晚小龙虾的痛快,这些东西,比任何冠军奖杯都值钱。
我打了12年野球,见过太多被定义为“不适合运动”的人:52岁的阿姨退休后练瑜伽,去年拿了省老年人瑜伽比赛的金奖;70岁的爷爷每天跑5公里,去年完成了人生第一个半马;送外卖的小哥每天等单的时候在路边练街舞,今年参加市里的街舞比赛拿了季军,他们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就是凭着那点热爱,一点一点练,成了自己生活里的主角。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普通人的热爱一文不值”“没有天赋就别努力”,放在体育领域更是,大家总觉得体育是少数有天赋、有资源、年轻的人的游戏,普通人凑个热闹就行了,别太当真,但我从不信这些话,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你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你跑的每一步都作数,它不会管你多大年纪,什么出身,有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只要你愿意站上来,愿意为了那点热爱拼一次,你就不是背景板。
下次你路过球场,要是心里痒痒想上场,就别犹豫,别觉得自己年纪大,别觉得自己打得不好,别觉得自己只能坐在场边当观众,你站上去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主角,毕竟我打了12年野球,我从来不信,普通人的热爱就只能当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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