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从来不是站在顶峰才配得上的称呼

昨天晚上下班路过楼下的文具店,又听见老板王叔攥着平板喊“好球”，屏幕里库里刚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一个超远三分，比分牌上显示勇士还落后西部第二的掘金5分，比赛只剩最后1分钟，王叔穿着洗得发白的库里30号球衣，领口还有点松垮——那是他儿子上高中时候穿的，现在儿子已经当小学体育老师了，球衣就传给了他，我站在门口看了两分钟，最后勇士还是输了，王叔叹了口气把平板按灭，扭头看见我就笑：“害，没事，比前两年连季后赛都进不去的时候强多了，敢投就不算输。”

我认识王叔快10年了,他是我见过最铁杆的勇士球迷，也是我见过最懂“勇士”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的普通人，很多人一听到“勇士”两个字，第一反应是NBA那支拿过7次总冠军、有过73胜神迹、把三分球打成时代标签的金州球队，可我总觉得，这两个字的分量，从来不是奥布莱恩杯堆出来的，是无数像王叔这样的普通人，从这支球队身上接住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过好自己的日子熬出来的。

你记忆里的勇士，是73胜的神迹还是谷底的沉寂？

我问过好多勇士球迷,是哪一秒爱上这支球队的，有人说是2015年，那个娃娃脸的后卫带着一群没人看好的“歪瓜裂枣”掀翻了詹姆斯的骑士，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有人说是2016年，他们常规赛赢了73场，打破了乔丹时代保持了20年的纪录，把三分雨下遍了全联盟的时候；也有人说是杜兰特来的那两年，他们两连冠，全联盟闻风丧胆，三节打卡下班成了常规操作的时候。

可王叔说,他印象最深的是2019年的总决赛第六场，那天我刚好去他店里买高考用的涂卡笔，一推开门就看见他和放暑假的儿子坐在收银台后面，两个人盯着平板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出，汤普森快攻落地的时候扭到膝盖，一瘸一拐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对着教练组比划“我还能打”，王叔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哐当”就砸在了地上，热水洒了一裤腿他都没察觉，最后那场球勇士输了，三连冠的梦碎了，杜兰特跟腱断裂远走布鲁克林，汤普森十字韧带撕裂，接下来的两年，勇士连季后赛的门槛都没摸着。

那也是王叔家最难的两年,他儿子那年中考失利，离重点高中分数线差了20分，平时爱打篮球的小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说“我读书也不行打球也不行，就是个废物”，王叔那时候也愁，文具店的生意因为附近开了连锁超市差了好多，他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一点才关门，头发白了一大片，有人劝他让儿子别读职高了，跟着他看店得了，王叔没同意，他把贴在店里三年的库里海报摘了下来，转头给儿子报了职高的运动训练专业，还花了半个月工资给儿子买了双新的篮球鞋。

“那时候好多人说勇士完了，说库里老了，体系没用了，就跟好多人说我儿子考不上大学，这辈子没出息一样。”王叔去年跟我喝酒的时候聊起那段日子，眼睛还红，“我就不信，当年勇士没人看好的时候都能拿冠军，我儿子凭什么就不能闯出来点名堂？”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2022年勇士跌跌撞撞打进总决赛，面对全员齐整的凯尔特人，在1比2落后的情况下连扳三场，汤普森时隔三年重回总决赛舞台，库里拿着总决赛MVP哭的时候，王叔家的小店门口挂了个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勇士总冠军”，旁边还贴了他儿子代表职高拿到市中职篮球赛亚军的奖状，那天爷俩在门口摆了个折叠桌，烤串买了一大把，逢人路过就递一瓶冰啤酒，王叔举着杯子跟我说：“你看，哪有什么永远站在顶峰的人啊，摔下来了还敢往上爬，才叫勇士。”

普通人的“勇士时刻”，其实和NBA的篮筐一样高

我以前总觉得,“勇士”是个特别宏大的词，得是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配得上，直到这几年见了太多像王叔家这样的故事，才发现原来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勇士时刻”，那种难度，其实和NBA球员顶着防守投绝杀球没什么区别。

上个月我去打社区的业余篮球赛,遇到个穿11号汤普森旧球衣的高中生，球衣背后的号码都洗得发白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小孩才17岁，个子不高，三分球投得特别准，最后30秒我们队还领先2分，他顶着我和另一个队友的防守，在三分线外一步跳投命中，绝杀了比赛，下来之后我给他递水，问他是不是汤普森的老球迷，他挠挠头笑，说他第一次看球就是2018年的西决G7，那时候他刚上小学四年级，因为个子矮被校篮球队淘汰，哭着回家打开电视，刚好看见汤普森投进第九个三分，把勇士从被淘汰的边缘拉了回来。“那时候我就觉得，个子矮怎么了，投得准就行啊。”他说，从那天起他每天放学在家楼下练两个小时三分，投丢的球能把小区的垃圾桶装满，现在他是高中校队的主力投手，去年还拿了市高中生联赛的三分王。

“现在好多人说勇士不行了，汤普森也走了，没必要再喜欢他们了，我就不这么想。”小孩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眼睛亮得很，“我从他们身上学的又不是怎么赢球，是我前10个三分都投丢了，第11个该出手的时候我还是敢投，这就够了啊。”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吗？我们喜欢一支球队，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永远能赢，是他们在输的时候、在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时候、在摔得遍体鳞伤的时候，还是敢站在球场上，敢把手里的球投出去，那股劲儿会顺着屏幕传到我们身上，让我们在面对自己生活里的难题的时候，也敢多撑一会。

我有个前CUBA女篮的朋友,去年打业余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跟她说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了，她消沉了快半年，把以前的球衣球鞋都收进了柜子最底层，连体育新闻都不敢看，直到去年年底她翻到勇士2022年的夺冠纪录片，看见汤普森跟腱断裂之后，两年时间做了三次大手术，复健的时候连走路都不稳，还是咬着牙练投篮，复出第一场就投进了6个三分，她坐在家里哭了一下午，现在她开了个少儿篮球培训班，专门教8到12岁的小女孩打篮球，上周她带的U10女子队拿了省赛的冠军，她朋友圈发的照片里，小姑娘们举着奖杯笑，她站在后面，T恤上印着库里的30号，配文是“勇士从来不会因为走不了老路，就停下脚步”。

别被“赢球蜜”绑架，你爱的从来不是“常胜的勇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球变成了一件特别功利的事，最近两个赛季勇士战绩不好，汤普森转会去了独行侠，格林状态下滑，库里也已经36岁了，现在勇士排在西部第十，要拼附加赛才能拿到季后赛的门票，我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能看见有人骂：“勇士赶紧解散吧，别耽误库里了”“现在的勇士打得这么难看，还有人看？”还有好多以前喊着“勇士总冠军”的球迷，转头就去粉了现在战绩最好的球队，还反过来踩一脚，说“喜欢勇士的都是赢球蜜，现在不行了就没人看了”。

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可笑,如果真的是赢球蜜，谁会在2020年勇士排联盟倒数的时候还看他们的球？谁会在汤普森两年打不了球，库里一个人带着一群新秀瞎打的时候，还每场比赛守着直播？那些喊着“勇士不行了”的人，可能根本就忘了，最开始的勇士本来就是一支没人看好的球队啊，2009年库里刚进联盟的时候，球探报告说他“身材瘦弱，防守不行，无法适应NBA的强度”；2015年他们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占了伤病便宜的水货冠军”；2016年73胜总亚军，他们被全联盟嘲笑了一整个夏天，这支球队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什么天生的王者，就是一群不服输的人，硬生生拼出来一条路而已。

我始终觉得,看球的本质是找另一个维度的自己，你喜欢勇士，可能是你也像库里一样，从小因为个子矮被人看不起，所以想证明小个子也能闯出一片天；可能是你也像汤普森一样，不喜欢出风头，但是关键时刻永远敢站出来扛责任；可能是你也像格林一样，没有过人的天赋，但是永远愿意干最脏最累的活，当团队的粘合剂，如果只是为了看赢球，那你直接去看每年的总冠军颁奖礼就行了，何必浪费时间看82场常规赛？

今年年初我去北京出差,见了一个做程序员的老球迷，他从2010年就开始看勇士，那时候勇士还是个鱼腩球队，他租的地下室没电视，每次都跑到网吧去看直播，有时候看到半夜，就直接在网吧凑合一晚，现在他已经是公司的技术总监，买了新房，客厅里装了100寸的投影，专门留了一面墙放勇士的周边，他说去年勇士季后赛首轮被湖人淘汰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了半瓶威士忌，但是一点都不难过。“我30岁那年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的债，每天醒过来都觉得天要塌了，那时候就是每天看勇士的球撑过来的，他们那时候比我还难，不也熬过来了？”他笑着说，“现在我什么都有了，还会怕他们输球？只要库里还在场上跑，我就会一直看。”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生活里的勇士

前几天王叔的儿子跟我说,他现在带的小学篮球队里，有个腿有残疾的小男孩，特别喜欢打篮球，但是跑不快跳不高，别的小孩都不愿意跟他组队，他就给那个小孩定制了一件库里的30号球衣，教他练投篮，现在小孩虽然打不了正式比赛，但是每次训练都第一个到，投得比好多正常的小孩都准，上周学校开运动会，小孩投三分拿了趣味项目的第一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特意把球衣上的30号露出来给所有人看。

你看,“勇士”这两个字的传承，从来都不是总冠军奖杯的传递，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从NBA的球场上传到王叔的文具店，传到那个穿汤普森球衣的高中生手里，传到我那个开篮球培训班的朋友手里，再传到这个腿有残疾的小男孩手里，它从来不是站在顶峰的人才配拥有的勋章，是每个普通人在面对生活的难的时候，多撑的那一秒，多走的那一步，多试的那一次。

现在再问你,什么是勇士？是2022年带着伤兵满营的球队拿冠军的库里？是跟腱断了还能回来投三分的汤普森？是开了10年文具店供儿子读书的王叔？是练了六年三分终于进校队的高中生？是韧带断了转行教小孩打球的前女篮运动员？还是那个腿有残疾还坚持练投篮的小学生？

答案是,他们都是。

勇士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明明知道前面的路很难走，明明摔过很多次跤，还是愿意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接着往前走，就像现在的勇士队，可能今年拿不了总冠军，可能明年库里就退役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以前的荣光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站在球场上的每一秒，都没有辜负“勇士”这两个字，而我们站在自己的生活里，只要敢面对那些难的事，敢为了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我们也都是自己的勇士。

昨晚我离开文具店的时候,王叔又把平板打开了，在放2022年夺冠的纪录片，库里站在领奖台上举着MVP奖杯喊“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们能拿冠军”，王叔擦了擦收银台，把儿子小时候的篮球拿出来拍了两下，笑着跟我说：“下周勇士打附加赛，我和我儿子打算去现场看，不管输赢，去给他们加个油。”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小店里的灯亮着，墙上贴的库里海报和他儿子的获奖奖状挨在一起，看起来特别暖，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其实我们不需要去羡慕球场上的那些勇士，我们每个人只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服输、不放弃，就已经够了不起了，毕竟，勇士，从来就不是站在顶峰才配得上的称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