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2014年巴西世界杯的老集锦，弹幕里飘过满屏的“祖尼加出来挨打”，我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哥伦比亚黄色球衣的边后卫愣了好久——距离那次改写了两个人职业生涯的冲撞已经过去10年了，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只是所有人记得的,都只有他撞向内马尔的那10秒而已。
作为一个写了快10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见过太多运动员被一个标签覆盖全部人生的故事，但祖尼加始终是我觉得最遗憾的那一个，他的人生远不止“内马尔仇人”这四个字,只是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去了解罢了。
那10秒的冲撞，毁了两个人的夏天
我至今还能清晰回忆起2014年7月5日的那个夜晚，当时我刚上大二，和三个室友挤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看巴西对哥伦比亚的四分之一决赛，整个烧烤摊坐了几十号人，八成都是巴西球迷，烤串的烟混着啤酒的泡沫飘在空气里,所有人都在等着桑巴军团晋级半决赛。
比赛踢到第88分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内马尔背身拿球准备转身，回防的祖尼加起跳争顶，右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了内马尔的后腰上，我眼看着内马尔直接趴在地上缩成了一团，队医冲进场抬着担架把他送走的时候，整个烧烤摊都炸了，有人摔了啤酒瓶，有人扯着嗓子骂祖尼加是“故意废人”，我当时也攥着喝了一半的冰可乐骂了句“太脏了”。
后来的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了：内马尔被确诊为腰椎第三节骨裂，彻底告别了本土世界杯，没了核心的巴西队在半决赛被德国踢了个1-7，成了巴西足球史上最耻辱的一天，而祖尼加的社交账号当天就被全球的巴西球迷冲爆了，几十万条评论全是诅咒和死亡威胁，甚至有人把他的家庭住址、家人的联系方式都挂到了网上，逼得哥伦比亚总统都公开站出来为他求情，说“足球只是一场游戏，不要用暴力去伤害一个球员和他的家人”。
我后来翻到过祖尼加当时接受采访的内容，他说比赛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就给内马尔打了电话道歉，手都是抖的：“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毁了他的世界杯，我毁了他的梦想’，我拼抢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故意伤害任何人，我真的收不住了。”内马尔当时也公开表示原谅了他，说“这就是足球的一部分，大家不要去责怪他”，可没人听当事人的话，所有人都笃定了祖尼加就是恶意伤人，他“恶汉”的标签,从那一刻起就撕不掉了。
你骂他“恶汉”的时候，他已经在南美联赛摸爬滚打了12年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2014年的冲撞发生之前，祖尼加根本不是什么靠脏动作出名的球员，甚至可以说是南美球员里少有的“劳模型”边卫。
祖尼加出生在哥伦比亚麦德林郊区的一个贫民区，小时候家里穷到买不起足球，他和小伙伴只能把旧布裹成球踢，14岁之前他连一双正经的足球鞋都没有，18岁那年他被哥伦比亚国内的国民竞技队相中，才算正式走上职业足球的路，23岁转会意甲那不勒斯，和卡瓦尼、哈姆西克组成了当时意甲最有冲击力的中轴线，拿过两次意大利杯冠军，连续三年入选意甲最佳阵容，是当时整个欧洲足坛公认的“跑不死右后卫”。
我那时候玩《足球经理2013》，开档必买祖尼加，速度17、体能18、传中16，场均能跑12公里，打满90分钟最后一分钟还能插上传中，我用他拿了三届意甲最佳右后卫，当时论坛里根本没人把他和“脏”这个字挂钩，我翻看过他那不勒斯生涯的犯规统计，四个赛季一共只拿过12张黄牌，1张红牌都没有，他的拼抢风格本来就是凶悍型的，下脚准、敢对抗,只是之前从来没出过这么严重的意外。
2014年世界杯的时候祖尼加其实是带伤上场的，他之前的膝盖旧伤复发，打了两针封闭才踢完的整个杯赛，我后来反复拉过几十遍那次冲撞的慢动作：祖尼加起跳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球，根本没看身前的内马尔，顶到人的第一时间他就愣了，马上举手示意队医进场，甚至都没敢上前去看内马尔的情况——他自己也知道坏事了。
我一直觉得特别不公平的是，我们总喜欢用一个瞬间的标签去覆盖一个人之前所有的努力，祖尼加从贫民区踢到世界杯的赛场，花了18年，18年里他受过的伤、熬过的夜、踢过的几百场比赛，所有人都看不见，就因为那10秒的意外，他整个人生就被定义成了“恶意伤人的恶汉”,真的太残酷了。
离开欧洲的8年，他活在“内马尔仇人”的标签里
2014年世界杯结束之后，祖尼加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下滑，一方面是膝盖的旧伤越来越严重，另一方面是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他后来回忆说，那半年他每次上场都不敢做拼抢动作，一伸脚就想起世界杯那天的场景，球迷的嘘声、网上的骂声就会在耳边响,根本没法好好踢球。
2016年他离开效力了7年的那不勒斯，去了英超的沃特福德，没踢满10场比赛就因伤报销，2018年就宣布了退役，那年他才32岁，对于边后卫来说，本来还至少有3年的巅峰期，退役之后他几乎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很少接受采访，也很少出现在足球相关的公开活动里，直到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一个哥伦比亚的博主拍到了他的近况，我才知道他回了老家麦德林，开了一所免费的足球学校,专门教贫民区的孩子踢球。
那个视频里有个细节特别戳我：有个小男孩穿了件内马尔的巴西10号球衣来训练，祖尼加看到了不仅没生气，还蹲下来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指着球衣上的名字说：“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球衣，他踢球特别棒，你要多学他的技术，知道吗？”博主问他会不会介意别人再提2014年的事，他笑了笑说：“我介意了快5年，刚退役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开电视看足球比赛，一看到内马尔的画面就难受，但后来我想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道过歉了，内马尔也原谅我了，我总不能一辈子活在那个夏天里吧？”
2023年内马尔去哥伦比亚踢商业赛，还专门抽了半天时间去了祖尼加的足球学校，两个人当着几百个孩子的面拥抱了好久，内马尔还拍了祖尼加带孩子训练的视频发到了社交平台上，配文写“我的老朋友在这里做着最棒的事”，有意思的是，评论区里还有人在刷“祖尼加还有脸见内马尔”，我当时看着特别感慨：当事人都已经放下了，我们这些旁观者反而揪着过去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体育观：别用一个瞬间，否定一个人的一生
去年我参加本地的业余足球联赛，踢边后卫的位置，有一次和对方前锋争高空球，我起跳的时候没收住，肩膀撞到了对方的肋骨，把人家撞得骨裂了，养了两个月才好，我当时真的吓死了，第一时间就送他去了医院，前后跑了五六次，赔了医药费，还买了好多东西去看他，对方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早就原谅我了，但对方队的几个球迷在我们的赛事群里骂了我快一个月，一口一个“野球场祖尼加”，说我就是故意废人，那段时间我甚至都不想去踢球了,一到球场就想起那些骂声。
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真正共情到了祖尼加的感受：我只是踢个业余比赛，被骂一个月都受不了，他当年面对的是全球几亿球迷的诅咒，连续好几年出门都要戴口罩怕被人认出来，那种压力，真的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巴乔踢丢了1994年的点球，直到现在还有人说他是“意大利的罪人”，没人记得他之前扛着意大利进决赛的功劳；刘翔2008年退赛，被骂了十几年“刘跑跑”，没人记得他给中国田径拿过多少荣誉；祖尼加撞了内马尔，被钉在耻辱柱上10年，没人记得他给那不勒斯拿过两个冠军，没人记得他现在免费教几百个穷孩子踢球,帮几十个孩子走上了职业足球的路。
我们好像特别习惯给运动员贴标签，要么把他们捧上神坛，要么把他们踩进泥里，却总是忘了，他们首先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会失误，会控制不住动作，会受伤，会有扛不住的压力，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审判，而是拼尽全力的热爱,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包容啊。
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就要来了，到时候肯定又会有新的名场面，又会有新的球员因为一个失误或者一个意外被骂上热搜，被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我只希望到时候大家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同理心，不要急着去否定一个人的全部，不要只看得到那10秒的意外,看不到他背后十几年的努力。
下次如果再有人提起祖尼加，我希望你能记得，他不只是那个撞了内马尔的球员，他还是从贫民区踢到意甲的励志少年，是那不勒斯的功勋右后卫，是现在在麦德林的小镇上，给几百个穷孩子造足球梦的普通教练，那10秒的意外,从来都不是他人生的全部注脚。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