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中国象棋界找一个最有“江湖气”的现役大师,赵金成肯定榜上有名,这个从兰州老巷子里摸着凉板凳长大的西北汉子,棋风凶得像一头豹子,人却爽利得像巷口卖的冰峰汽水,一口下去,全是接地气的爽快感,认识他的人都说,赵金成的象棋路,从来没有什么开了挂的主角光环,全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血印子。
12岁揣着500块独闯全国赛,西北娃的象棋路从来没有“easy模式”
赵金成的象棋启蒙,是在兰州城关区的一条老巷里完成的,他姥爷是个退休工人,没事就蹲在巷口的棋摊跟老伙计下棋,刚上小学的赵金成放学不想回家,就蹲在姥爷旁边看,零下十几度的冬天,脚冻得发麻都不肯走,姥爷揣在怀里给他留的热红薯,经常凉透了他才想起来吃。
看了半年,他就敢跟巷里的大爷叫板了,一开始大伙都逗这个小屁孩,故意让他两个子,下着下着就发现不对:这小孩算路准得吓人,落子比好多下了几十年棋的老头还狠,不到10岁,整个巷口的棋摊就没人能赢得了他了,姥爷咬咬牙,把攒了半年的退休金拿出来,给他报了市里的象棋兴趣班。
那时候整个甘肃的象棋资源都少得可怜,整个兰州找不出三个专业的象棋教练,更别说打全国赛的机会,12岁那年,教练说广东有个全国少年象棋锦标赛,是国内水平最高的少年赛事,要是能拿名次,说不定能被专业队看中,可报名费加路费住宿费要小一千,赵金成爸妈都是普通工薪族,那段时间正好奶奶生病花了不少钱,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钱,他蹲在家门口哭了一下午,最后巷里的老头们你十块我五块凑了500块,塞到他手里说“娃去比,拿了冠军回来我们给你放鞭炮”。
他跟着教练坐了30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广东,住10块钱一晚的地下室招待所,晚上蚊子咬得睡不着,就打着手电在被窝里拆棋谱,最后决赛对上的是浙江队的种子选手,对方从小跟着国家级教练学棋,光棋谱就攒了满满一柜子,赵金成硬生生扛了三个多小时,最后一步弃车杀将赢了比赛,拿了12岁组的全国冠军。
领奖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张皱巴巴的500块钱,回到兰州那天,巷口的大爷们真的买了鞭炮在门口等他,爸妈做了他最爱吃的手抓羊肉,他啃着羊肉就哭了,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的路,要跟象棋绑在一起了。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赋异禀”,其实都是“我愿意熬”的另一种说法,在甘肃这种象棋资源近乎贫瘠的地方,想走职业象棋的路,难度不亚于在沙漠里种出水稻,赵金成能走出来,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老天赏饭,是零下十几度冻麻的脚,是被窝里打着手电翻烂的棋谱,是500块钱撑下来的全国赛——没有这些,再好的天赋,也只能在路边的棋摊里消磨一辈子。
坐了6年冷板凳,“野路子”出身的棋手在专业队扎下根
拿了全国少年冠军之后,赵金成被厦门象棋队看中,成了队里年纪最小的后备队员,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到了队里才发现,自己那点“巷口冠军”的本事,在专业队里根本不够看,队友大多是从小在江浙沪粤这些象棋强省长大的,五六岁就跟着专业教练学棋,开局定式背得比他吃的牛肉面还多,他这个“野路子”出身的西北娃,连当陪练的资格都差点没够上。
进队的前6年,他从来没登上过象甲联赛的正式赛场,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主力队员当陪练,帮他们拆棋、喂招,主力去打比赛的时候,他就在棋室里自己练棋,有一年过年,队里所有人都回家了,他舍不得路费,就留在队里训练,大年三十晚上泡了碗泡面,一边吃一边拆当年全国赛的棋谱,教练来棋室拿东西,看见他就叹了口气,回家端了一盆饺子过来,跟他说“你这份劲,迟早能打出来”。
那6年他到底练了多少棋?队里的后勤阿姨说,他永远是棋室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的人,每天早上8点准时到,晚上12点才回宿舍,光练废的棋谱纸,半年就能装满一个收纳箱,手机相册里没有一张自拍,全是棋局截图,吃饭排队的功夫都在拆棋,有次队友跟他打赌,说他能说出最近3年所有职业赛事的对局结果,他当场就背了半个多小时,连每局的关键落子都能说清楚,把队友看得目瞪口呆。
机会终于在2018年来了,那年象甲联赛开赛前一周,队里的主力棋手不小心摔骨折了,教练急得团团转,最后咬咬牙让赵金成顶上,他第一次上场的对手,是当时等级分全国第二的赵鑫鑫,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比赛厦门队肯定输定了,赵金成前一天晚上一整夜没睡,把赵鑫鑫近3年的100多盘对局拆了三遍,连对方习惯的开局陷阱都摸得一清二楚。
比赛当天,他落子稳得吓人,中局阶段抓住对手的一个小失误,硬生生把劣势扳成了胜势,最后赢棋的时候,整个赛场都沸腾了,教练冲上来抱着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都在抖,那场比赛之后,他终于坐稳了队里的主力位置,“棋坛豹子头”的名号也慢慢传开了——他下棋拼得狠,哪怕局势再差,也从来不会主动认输,总能找到机会逆风翻盘。
很多人觉得职业运动员的路很光鲜,穿定制的队服,上电视拿奖金,却很少有人看到背后的冷板凳,中国象棋队里,不知道有多少有天赋的小棋手,坐了两三年冷板凳看不到希望就转行了,赵金成一坐就是6年,我特别佩服他的一点就是,他从来没把冷板凳当成委屈,反而把它当成了攒劲的机会——反正也没比赛打,不如把所有时间都拿来练棋,等机会来的时候,你才能接得住,太多人都在等“准备好”的机会,但大多数人在机会来的时候,根本没准备好,赵金成不是,他6年的时间,都在为那一次上场的机会做准备。
“棋坛豹子头”的反差感:赢棋先谢观众,私下是爱撸串的西北糙汉
别看赵金成下棋的时候凶得像豹子,私下里却是个出了名的实在人,2023年象甲联赛,他帮厦门队拿到了团体亚军,领奖下台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跟教练队友庆祝,而是走到观众席边上,给特意从兰州赶来看他比赛的十几个老头鞠了个躬,还给每个人塞了一瓶自己买的冰峰,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当年我就是靠这些大爷凑钱才去比的全国赛,现在他们来看我比赛,我怎么能不招呼。”
休赛期他不拍广告不参加商演,第一时间就回兰州,钻回以前的老巷子里,跟以前的老伙计下棋,每次下棋他都故意输个一两盘,大爷们笑得合不拢嘴,戳着他的脑袋说“你小子现在拿了全国冠军还让着我们”,他就憨笑着说“哪是让着,是大爷们棋艺太高了”,下完棋他就请大伙去巷口的烤串店撸串,喝冰峰,跟大爷们讲现在的象棋比赛规则,讲他打比赛遇到的趣事,整个烤串店的人都围过来听,比看春晚还热闹。
去年有个甘肃定西的小棋手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喜欢下棋,但是家里条件不好,付不起去西安参加省赛的路费和报名费,赵金成当天就给人转了2000块钱,还把自己用了5年的一副象棋寄了过去,跟小孩说“好好比,拿了冠军给我报喜,以后报名费我都给你出”,后来那个小孩真的拿了省赛少年组的冠军,给他发了一张捧着奖状的照片,赵金成高兴得请整个队的队友喝奶茶,说“这比我自己拿冠军还开心”。
现在体育圈总爱造“神”,把运动员包装得不食人间烟火,好像拿了冠军就不是普通人了,但赵金成偏不,他赢了棋不会说什么高大上的获奖感言,只会憨笑着说“今天运气好”;休赛期不拍广告不参加商演,就钻回兰州的老巷子里跟老头下棋撸串;赚了钱也不买奢侈品,转头就给甘肃的贫困小棋手掏报名费,我一直觉得,这才是运动员该有的样子——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是所有人的榜样,你走下领奖台的时候,也别忘了自己是谁,来自哪,体育的温度,从来不是靠金牌堆出来的,是靠这些接地气的细节,暖到普通人心里的。
30岁再出发,他想把西北象棋的“死局”下活
今年刚满30岁的赵金成,现在除了是厦门队的主力棋手,还有另一个身份:甘肃象棋青训的公益发起人,他在兰州开了免费的象棋公益课,每个周末赶最早的航班从厦门飞兰州,给小朋友上一天课,再赶最晚的航班回厦门,有时候遇到航班延误,凌晨两三点才能到家,第二天还要照常训练,队友都劝他别这么折腾,他说“当年要是有人给我上这种免费的公益课,我能少走十年弯路,现在我有能力了,多跑几趟算什么”。
以前甘肃的象棋青训几乎是一潭死水,全省一年都出不了一个能打全国少年赛的苗子,很多有天赋的小孩想学棋,要么找不到专业教练,要么付不起学费,赵金成的公益课开了一年多,已经收了50多个来自甘肃各个地市的小孩,其中有3个小孩在2023年的甘肃省象棋锦标赛里拿了各自年龄组的冠军,还有两个被省队看中,成了后备队员,他还跟兰州的12所小学合作,把象棋放进了课后服务,每周都安排志愿者去给小孩上课,现在整个兰州学象棋的小孩,比三年前多了三倍都不止。
他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在甘肃办一个象棋训练基地,让西北的小孩不用再像他当年一样,揣着500块钱跑几千公里去打比赛,在家门口就能跟着专业教练学棋,也能有机会走上职业赛场。“我是从西北走出来的,我知道西北的娃不比别的地方的娃差,他们就是缺个机会,我想给他们搭这个桥。”
很多运动员在职业生涯末期都会迷茫,不知道自己退役了能干什么,赵金成早早就给自己找好了路,我觉得他做的这件事,比他拿10个个人冠军都有意义——个人的荣誉永远是暂时的,但你带动了一个项目在一个地方的发展,这种影响是几十年的,甚至是几代人的,我们总说体育精神要传承,传承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是像赵金成这样,把自己曾经收到的善意,再十倍百倍地递到后来的人手里。
最近刷到赵金成的抖音,他蹲在兰州的老巷子里,身边围着一堆穿校服的小孩,他拿着棋盘给小孩讲棋,太阳晒在他脸上,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旁边的石桌上,放着几瓶冰峰,还有老大爷递给他的烤串,我突然就想起他12岁那年,也是蹲在这个巷子里,盯着大爷的棋盘不肯走,兜里揣着姥爷给的热红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拿了全国冠军,成了有名的象棋大师,可他还是那个爱蹲在巷子里下棋的西北小孩,对象棋的热爱,从来没变过。
我们总说要找体育的初心,其实初心哪有那么复杂?不过是你第一次爱上这项运动的时候,那种纯粹的快乐,以及你想把这种快乐传递给更多人的念头而已,赵金成做到了,他把冷板凳坐成了领奖台,也把自己活成了西北象棋的一束光,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知道,这个从西北小巷走出来的“棋坛豹子头”,肯定能把西北象棋的死局,下成一盘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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