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18日,秦皇岛奥体中心的穹顶下飘着蓝色的碎纸屑,500万现金的奖金牌在聚光灯下亮得晃眼,郑宇伯举着冠军奖杯嘶吼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发麻,我侧过头看向颁奖台另一侧穿着简单黑色西装裙的女人,她正跟着观众一起鼓掌,眼睛弯成月牙,鬓角的碎发被汗粘在额角,一点也看不出是操盘着全球奖金最高中式台球赛事的老板,旁边站着的头发花白的老球迷捅了捅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看见没?那就是乔家的小闺女,乔冰,二十年前我去他们家球馆看球,她还扎着羊角辫在门口给人递冰镇矿泉水呢。”
所有人都叫她“乔氏么女”,有人觉得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台球公主”,只有真正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个称呼背后,是一个小姑娘跟着父辈泡在台球车间、守在赛事现场,啃了二十多年硬骨头熬出来的底气。
哪有什么天降“台球公主”,她是蹲在车间摸石板长大的
1998年乔氏刚起步的时候,乔冰才10岁,父亲乔元栩租了秦皇岛郊区的一间破厂房做台球桌,一家人的日子都围着那几张石板转。 别的小姑娘放了学攒钱买芭比娃娃、买新裙子,乔冰的放学路线永远是先坐40分钟公交去厂区,蹲在车间门口看工人师傅给台球桌石板找平,冬天车间没有暖气,风顺着门缝往里头灌,她的小手冻得通红,指尖裂了好几个小口子,还跟着工人师傅摸石板的平整度,摸多了她比老工人还敏感,哪块石板差了0.01毫米,她指尖一蹭就能感觉出来。 那时候常有全国各地的经销商来考察,她就踮着脚给人递热水,有次东北来的经销商逗她:“小丫头片子,长大以后也跟你爸卖球桌啊?”她仰着冻得红扑扑的脸,脆生生地答:“我才不只是卖球桌,我要让所有人都爱打我们家的球桌。” 这句话她不是说着玩的,2006年第一届乔氏大师赛筹办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办赛的启动资金还是把老房子抵押出去凑的,总奖金加起来才3万块,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搭不起,那时候乔冰刚上大二,暑假没和同学去旅游,抱着一摞报名表在赛场当志愿者,管球员签到、给观众引座、甚至还要负责给熬夜练球的球员买宵夜。 有次一个刚满18岁的年轻球员首轮就被淘汰,输了球脾气上来,把公杆往地上一摔直接断成两截,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不敢上前,只有乔冰蹲在地上捡碎片,还跑去便利店买了瓶冰可乐递过去,软声说:“哥你别气,明年咱再来赢回来。”现在那个球员已经是大师赛的种子选手,每次见了乔冰,还总提当年那瓶冰可乐的事。 我问过乔冰有没有觉得小时候苦,她笑说:“哪苦啊?我从小就觉得台球桌比芭比娃娃好玩,看着别人打我们家的球桌,我比考了100分还开心。”
接下“烂摊子”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撑不过三年
2015年乔冰正式接盘乔氏大师赛运营的时候,整个中式台球行业都在谷底:大众眼里台球就是“混混玩的东西”,家长见了孩子进台球厅就追着打,职业球员打一年比赛赚的钱还不够换球杆,很多打了十几年的老球员都转行开网约车、卖水果去了。 公司董事会的老人都劝她:“小姑娘家好好卖球桌就行,每年稳赚几个亿,折腾赛事干嘛?纯赔钱的买卖。”乔冰偏不听,她上任第一个大动作就是涨奖金:分站赛冠军奖金从1万涨到10万,全球总决赛奖金直接拉到500万,比当时斯诺克世锦赛的亚军奖金还高。 董事会全票反对,她拍着桌子放话:“奖金不涨上去,球员赚不到钱,就没人愿意正经打中式台球,这个项目永远上不了台面,亏的钱我卖自己的房子补,不用公司掏一分钱。” 为了拉赞助,她一天跑三个城市,喝到胃出血住院,刚拔了输液管就拎着资料去见品牌方;为了打破“中式台球是野路子”的偏见,她飞了三次英国找斯诺克皇帝亨得利,第一次在人家俱乐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下着冷雨外套都湿透了,才争取到10分钟的见面时间,她把自己剪了半个月的中式台球比赛集锦递到亨得利面前,红着眼圈说:“我们的球员准度不比斯诺克球员差,我们中国有8000万台球爱好者,只是缺一个让世界看见的机会。”最后亨得利被她打动,不仅当了乔氏的全球代言人,还亲自打了好几站大师赛,成了中式台球推广大使。 2020年疫情的时候,所有线下赛事停摆,团队里的小姑娘抱着资料哭,说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了,乔冰那段时间每天只睡3个小时,头发一把一把掉,父亲乔元栩看着心疼,劝她:“不行就停两年,爸养得起你。”她不肯,转头就带着团队搞线上预选赛,联系全国各地的经销商给封在家里的球员送练球设备,有次黑龙江的球员赵汝亮给她发消息,说小区封了去不了俱乐部,没法练球,她当天就联系当地的经销商,把新球桌拆成零件,找防疫志愿者扛到17楼赵汝亮家里给他装上,后来2022年赵汝亮拿了分站赛冠军,领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谢谢冰姐,没有那张球桌我早就放弃了。” 那些说她撑不过三年的人没想到,她不仅撑下来了,还把乔氏大师赛做成了全球规模最大、奖金最高的中式台球赛事。
她要的从来不是“乔氏老板”的头衔,是中式台球站在世界舞台上的底气
现在乔氏大师赛的海外分站赛已经开到了美国、英国、南非、马来西亚等30多个国家,我去年去英国出差,路过伦敦市中心的一家台球俱乐部,里面一半的桌子都是乔氏的中式台球桌,不少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举着球杆打得热火朝天,俱乐部老板跟我说:“现在中式台球在年轻人里特别火,很多斯诺克球员休赛期都来打中式台球练准度。” 之前有个南非站的冠军,是个19岁的黑人小伙子,之前打斯诺克赚不到钱,家里连房租都交不起,弟弟妹妹连学费都凑不齐,拿了南非站10万人民币的奖金之后,他不仅翻修了家里的房子,还供弟弟妹妹上了当地最好的学校,他特意拍了个视频发给乔冰,视频里全家人站在新修的房子门口对着镜头鞠躬,说“谢谢乔氏的比赛,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 去年总决赛我在赛场门口的小卖部碰到乔冰,她没带助理,穿个普通的T恤牛仔裤,蹲在路边和几个从河南坐12小时绿皮火车来的学生聊天,几个学生说门票是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的,明年可能就买不起了,她当场就给运营部的负责人打电话,说“以后每站比赛都留200个学生免费观赛名额,凭学生证就能领”,还给那几个学生送了今年全年的大师赛通票,转头还请他们去旁边的烧烤摊吃烤串,我当时坐在旁边的桌子,听见她跟学生说:“我小时候也没钱看比赛,就趴在球馆的窗户外面看,我知道那种热爱却摸不到的滋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球员和球迷都服她,她根本不是站在高处俯视这个行业的老板,她是从这个行业的泥地里爬出来的,知道底层爱好者的苦,知道球员的难,很多人说体育赛事就是资本割韭菜的游戏,但乔冰做的事,是真的在给普通人托底:之前你爱打台球,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务正业,现在你只要打得好,打大师赛就能赚到钱,就能站在聚光灯下被几万人鼓掌,就能靠自己的热爱养活全家,这才是大众体育真正的意义:不是只有拿奥运金牌才叫成功,能让普通人的热爱有处安放,能让普通人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之前大家对“二代”的印象都是躺赢,但乔冰这个“乔氏么女”,接的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是父辈没做完的梦,她要是想躺平,家里的球桌生意每年赚几个亿,她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环游世界,但她偏要啃赛事这块硬骨头,偏要争那口气:之前外国人根本不知道中式台球是什么,觉得就是中国的“野路子”台球,现在全球有近百个国家的球员打乔氏的比赛,去年的全球总决赛海外直播观看量破了亿,国外的解说在直播里说“中式台球现在是世界上发展最快的台球项目”,这份底气,是乔冰带着团队熬了十几年熬出来的。
2023年总决赛结束之后我采访她,问她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中式台球能进奥运会,她笑了笑说:“想啊,怎么不想,但是我不急,我先把每一站比赛办好,让更多人爱打中式台球,等打中式台球的人够多了,奥运会的门自然就开了。” 那天她站在奥体中心的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身后的大屏幕上还在放着比赛的集锦,观众的欢呼声还远远飘过来,我突然想起那个老球迷说的二十年前扎着羊角辫递矿泉水的小丫头,她手里的矿泉水换成了现在的千万级赛事的奖杯,但是眼里的光一点都没变。 乔冰说她从来没觉得“乔氏么女”是个光环,她就是个姓乔的、从小跟着父亲做球桌的小丫头,这辈子就干好这一件事:让所有爱打台球的人,都能抬起头说,我打的是中式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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