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风，吹过高中走廊里被偷偷藏起的手机
我对雷霆勇士的所有执念，都始于2016年西决的那个下午。 当时我读高二，理科班的班主任是个50多岁的数学老师，平时最恨我们上课摸鱼，连课间看篮球杂志都会被没收，我同桌大刘是死忠雷霆粉，从杜威二少进联盟就开始追，提前一周就跟我和前桌两个男生约好，西决G6那天，就算被老师抓也要把直播看完。 我们把前桌的教辅书堆得比人还高，手机调到最低亮度塞在桌洞最里面，四个人挤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前半场雷霆一度领先13分，威少冲起来撞得勇士防守人仰马翻，杜兰特的干拔三分怎么投怎么有，大刘攥着中性笔的手都在抖，嘴里碎碎念“防住克莱！千万别给克莱空位！” 结果第三节开始，克莱·汤普森的三分就像开了挂，接球就投、沾筐就进，一个接一个的空心入网，把分差一点点咬了回来，到第四节最后2分钟，克莱迎着伊巴卡的封盖投进第11记三分，勇士反超3分的时候，我听见“咔哒”一声，大刘手里的中性笔直接被捏断了，黑色的笔油溅了一裤子，他连擦都没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唇都咬白了。 终场哨响，勇士108:101赢下G6，后来的G7也顺理成章拿下系列赛，完成了1:3落后的大逆转，大刘趴在桌子上半小时没抬头，放学我们去校门口吃炸串，他点了20串烤肠、两瓶冰可乐，闷头吃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以为今年他们能摸总决赛地板的。” 那天我是半个勇士粉，攥着烤串连一句“恭喜”都不敢说，就陪着他蹲在路边喝冰可乐，夏天的风裹着炸串的油烟味吹过来，连可乐都是咸的，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两支球队的对决，从来不止是场上9个人的事，场边千万个普通球迷的情绪，早就跟着球的轨迹,揉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我们为什么总对雷霆勇士的对决念念不忘？
后来我上了大学，加入了院篮球队，我们整个队的打法几乎就是当年雷霆的复刻：两个核心后卫拿到球就冲快攻，中锋像亚当斯一样蹲在篮下卡位抢板，能扣篮绝对不上篮，能突破绝对不投三分，主打一个“不服就干”的锐气，而隔壁工学院的打法刚好是“勇士模板”，全场跑位传切，三分投得又快又准，平时训练的时候，我们两个院就经常互相呛，说对方的打法“没有篮球的灵魂”。 那年院赛决赛，我们刚好和工学院碰上，前半场我们冲了15分的领先，我当时抱着奖杯的拍照姿势都想好了，结果第三节开始，工学院的三分雨就下起来了，和2016年西决G6的剧情一模一样，他们连着投进5个三分，最后1分险胜我们，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们队的中锋阿凯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是杜威的死忠粉，T恤后面还印着“雷霆总冠军”的字样，后来我们去撸串，他举着冰啤酒笑：“你看，雷霆打勇士哪有那么容易？没事，明年再来。” 其实现在回头想，我们对雷霆勇士的执念，本质上是对两种最极致的篮球风格的偏爱：一边是最原始的暴力美学，飞天遁地的冲击力、肌肉碰撞的闷响、隔人暴扣的爽感，是少年人身上那股“我就是要硬碰硬赢你”的锐气；一边是最细腻的团队篮球，行云流水的传切、百步穿杨的三分、把技巧玩到极致的智慧，是另一种“用脑子赢你”的浪漫。 这两种完全相反的风格撞在一起，本来就足够有看点，更别说它还刚好对应了我们普通人打球的样子：你上学的时候在野球场上跑的每一步快攻、喊的每一声“防守”、为了一个球和陌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其实都是在复刻你喜欢的球员的轨迹，雷霆勇士的对决，就是把我们野球场上的两种流派，搬到了最高级的赛场上而已，我们看的哪里是球星,分明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打球的自己。
分叉口的选择，把宿命感拉到最满
2016年夏天最炸的新闻，一定是杜兰特宣布加盟勇士，我当时在宿舍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整个6人间直接炸了锅。 我下铺阿哲是杜兰特的死忠粉，墙上贴了三张杜兰特的雷霆海报，床底压了两件雷霆35号球衣，平时连我们碰一下他的球衣都要跟我们急，那天他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没说一句话，爬上去把海报撕得粉碎，把两件球衣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衣柜最里面，过了一周，他穿了一件全新的勇士35号球衣回宿舍，当时宿舍就有个雷霆粉呛他：“你这是支持投敌是吧？” 阿哲当时直接火了，把球衣往床上一摔：“你们懂个屁！他进联盟就在俄城，拼了9年，连个总冠军都没摸到，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有几个9年？他想拿个冠军怎么了？”那天我们吵到凌晨两点，谁也说服不了谁，喜欢雷霆的骂杜兰特“软”，喜欢勇士的说“为了梦想选择没有错”，最后还是宿管阿姨过来拍门我们才消停。 后来2017年总决赛，勇士4:1拿下骑士，杜兰特捧起FMVP奖杯的时候，阿哲坐在电脑前面哭，肩膀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们不知道去年西决输了之后，他在球员通道蹲了半小时才出来，他比谁都想赢。” 其实现在回头看，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啊？不过是一个打了9年的老将，选了一条更接近冠军的路而已，只是这条路刚好把他和雷霆、和威少、和所有球迷的青春劈成了两半，也让雷霆勇士的对决，多了一层说不出口的宿命感。 2018年杜兰特第一次以勇士球员的身份回俄城打球，全场嘘声能把顶棚掀翻，他和威少在场上对着喷垃圾话，差一点就动起手来，我那天在大学食堂看的直播，整个食堂的人都在喊，有人骂杜兰特“忘恩负义”，有人骂威少“输不起”，吵得食堂阿姨都举着勺子出来劝架，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那时候我们是真的把这些球员的选择，当成了自己的事啊，好像他们赢了,我们的生活也能多一份荣光一样。
新面孔碰老熟人，这轮对决永远有新故事
我本来以为，杜兰特离开雷霆之后，雷霆勇士的故事就差不多结束了，结果没想到快10年过去，这两队的对决还是能轻轻松松冲上热搜。 今年常规赛雷霆打勇士，我家附近的篮球公园搞线下观赛派对，我闲着没事就去凑了热闹，现场有个穿亚历山大2号球衣的小孩，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旁边坐了个穿库里30号球衣的大哥，看起来三十出头，俩人一见面就杠上了，小孩晃着手里的应援棒说：“现在雷霆可不一样了，亚历山大能把勇士防线冲烂！”大哥笑着戳了戳他的头：“你小子还没出生我就看库里打球了，姜还是老的辣。”俩人当场打赌，谁输了就买十瓶脉动分给现场的人。 那场球打得确实精彩，库里上半场就拿了20分，好几次超远三分看得全场尖叫，结果下半场亚历山大连拿15分反超比分，最后时刻切特封盖了库里的绝杀球，雷霆3分险胜，那大哥也没耍赖，笑着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转头就去搬了十瓶脉动过来分，我跟他聊天，他说他2016年刚上大学，和宿舍的兄弟挤在一台电脑前看完了整个西决，现在工作6年了，要加班要还房贷，很少有时间看完整的比赛，但只要是雷霆打勇士，不管多忙都要抽时间看两眼，“就像见老朋友似的，不看一眼总觉得缺点啥”。 那个穿亚历山大球衣的小孩凑过来说：“我哥当年是杜威的死忠粉，现在在外地搞工程没时间看，我是替我哥来的，我哥说要是雷霆赢了，让我拍个现场的视频发给他。” 你看，多有意思啊，老观众还在守着当年的回忆，新的球迷已经接过了接力棒，雷霆的核心从杜威二少变成了亚历山大、切特这些00后年轻人，勇士的核心还是库里，只是身边多了波杰姆斯基这些年轻小将，你以为故事早就结束了，其实它只是翻了个页,又开始写新的章节了。
写在最后：我们看的哪里是球，是自己的青春
经常有人说，现在的NBA没有以前好看了，没有了以前的肌肉碰撞，没有了以前的恩怨情仇，我反而不这么觉得。 就拿雷霆勇士的对决来说，当年我们看杜威扛着队冲库里，现在看亚历山大带着年轻人冲库里，不一样的人，一样的热血，我们之所以觉得以前的球更好看，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我们年轻，有大把的时间蹲在屏幕前看完整场比赛，有为了一个进球和朋友争到面红耳赤的精力；现在我们上班了，要赶KPI、要还房贷、要照顾家人，看球的时间少了，但是只要刷到雷霆勇士的对阵表，还是会忍不住定个闹钟，哪怕只看最后五分钟，也觉得过瘾。 前阵子我刷到一条短视频，一个30多岁的男人，在加班的地铁上用手机看雷霆勇士的比赛，看到亚历山大隔人扣篮的时候，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怕被旁边的人看到，又赶紧假装整理口罩，你看，篮球从来没有变，变得只是我们的生活而已，而“雷霆勇士”这四个字，就像一个时光开关，只要一按下，就能把我们拉回那个没有房贷、没有KPI，只有篮球和朋友的夏天：你蹲在桌洞边偷瞄手机，手里攥着半瓶冰可乐，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脑子都是“赢了这局，我们就去吃炸串”。 前几天我刷朋友圈，看到当年的同桌大刘，他现在在深圳当程序员，发了一张雷霆赢勇士的截图，配文“爷青回”，我给他评论“还记得2016年你捏断的那支笔不？”他给我回了个笑哭的表情：“昨天我还跟我儿子一起看的比赛，我儿子现在是亚历山大的粉，说以后要当职业篮球运动员。” 你看啊，那些我们以为早就逝去的青春，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下一代人的身上延续着，雷霆勇士的对决还会继续，我们的生活也还会继续，只要我们还能为了一个进球心跳加速，就永远是当年那个蹲在路边喝冰可乐的少年，满身锐气,永远敢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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